“注意!东南发现可疑目标!”
听到瞭望者的通讯,机甲驾驶员立刻就看到了正在靠近自己的莫忧安:“发现可疑目标……是个男人,不是目标。”
“无所谓,这些下层区的臭虫随便碾死也没关系。执行命令,清除可疑目标,清除可疑目标!”
“明白。”
驾驶员操纵着机甲对莫忧安挥出了手臂,V3改的机械臂功率达到了200马力,这一击打在目标身上就是数吨的力量,即使对方再强壮也会被一击致命。
但就在他即将把这只下层区的臭虫直接锤杀的时候,却失去了他的踪影。
此刻的莫忧安摆出了拳击的姿势,赫然以人类之躯对机甲发起了挑战。
摇闪,侧向滑步。没有人能想到人与人之间格斗的技巧能够被用来面对三米多高的战争机械。
……
“安子,停一下吧。”
莫忧安停下了练习,看向了场边的教练王尧。
“你的攻击现在已经练得很不错了,凶狠,有力,精准,迅猛,但是……”
“不够沉稳?”莫忧安说出了自己认为的问题。
“可以这么说,但我觉得应该叫做……不够坚定。”
“啊?是说我打倒对手的决心不够吗?”
“不,我是说……”王尧跛着脚,一步步走近莫忧安。
“安子,你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尧哥,你在说什么啊?”莫忧安觉得王尧简直是在逗笑。
“很多人拥有动力,是因为他们面前有东西。金钱、地位、想要的女人、名利与欲望,男人因为面前的东西而充满斗志。”
“但是让男人真正强大的,是他们背后的东西。男人想要守护背后的东西,为之赌上全部,并从中得到真正强大的力量。”
看着莫忧安木然的神情,王尧接着说:“如果现在还不理解的话,就从守护荣誉开始吧。从荣誉和尊严开始,一点点看清你的背后。”
“看清面前的人挥出拳头,看清背后的人力量无穷。”
……
躲过一击之后,莫忧安轻盈一跃,一拳轰在了机甲驾驶舱的侧面,树脂基复合材料和铝合金组成的驾驶舱外板被这一拳直接打得四分五裂。
这完全不符合材料的物理性质,也完全不是外力能够做到的事情。
“怎么可能……”
碎裂的护板在驾驶员脸上刮出一道血痕,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这种细微的疼痛。逆光下,一道漆黑的身影站在缺口边,仅仅是气势就让他动弹不得,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一人身影,宛如地狱。
莫忧安站到了驾驶舱的一侧,对着驾驶员打出了拳第二拳。转瞬之间,莫忧安已经收回了毫发无损的拳头,向后一跳轻轻落到地上,朱红色的液体也随即滴落在地。
这一刻莫忧安还感觉有些虚幻,他只是一踮脚,身体就已经一跃而起,打出的两记拳头根本不像是打在实物上,好像只是刚刚碰到什么东西,就把它们全都摧毁了。
“超出人类常识的效果”“神迹”……易观澜所说的确实不错。
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远远的还有追兵脚步声传来。
易观澜也从后面跑了过来,对莫忧安大喊道:“让我上去,机甲里面有影像记录,可能留下了你的样貌。”
莫忧安听了把左手向前一伸,稍稍放低,给易观澜做一个梯子。易观澜跑过来奋力一跃,右脚踏在莫忧安的手上。莫忧安左手向上一抬,把易观澜送了上去,少女矫健的动作宛如一只跳羚。
没几秒钟,易观澜抓着一片内存条一样的东西跳了下来,对莫忧安说:“快点走吧,他们马上就要包过来了。”
“嗯。”
莫忧安一把抓住易观澜的手腕,借助建筑的掩护一路飞奔了起来。
莫忧安已经没有再使用那种会透支生命的力量,但跑步也是格斗运动员每天的必修课,他一万米拉练只需要半小时多一点,再加上这一段路莫忧安经常走,对环境异常熟悉的他很快就把追兵甩得影子都摸不到。
云开月来,清朗的天空下两人奔跑在无人的巷子里,迎着月光,脚下踏着影子,只有他们自己能听到巷子里回荡的足音。
易观澜的心情像是劫后余生,莫忧安的脸色则是晦暗不明。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活着还是死去了,他现在是奔跑在月下,还是被埋在了那片废墟里。
“如果无人区只有一千米的话,那我们马上就要跑完了。”莫忧安说。
“我对这里完全不熟,既然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分头逃窜,那就跟你一起走吧。”
莫忧安没有说话,继续抓着易观澜奔跑,带她来到了他练拳的场馆,此时拳馆里面已经没有了人。
“不用开灯,免得招来什么麻烦。”
易观澜先一步走进场馆,直接躺到了拳台上,胸脯起伏着,大口喘息。
莫忧安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拳台的一角对易观澜说:“如果有人找过来的话,你就从这里躲到拳台下面,这里有个暗格,能藏三五个人。”
说完,莫忧安来到后院的休息室,把身上的脏衣服都扔到了床底,拧开水龙头用湿毛巾擦了擦身上,从柜子里换了一身宽松点的起居服。
看到莫忧安从后院出来,易观澜翻了个身,趴在拳台上对莫忧安说:“你确实比我想的要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至少还能再活二十年……如果不再打开潘多拉盒子的话。”
“嗯。”莫忧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简单单应了一声。
“要不要考虑来革命军这边?现在他们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说不定能找到弥补你寿命的办法。”
“不用了。”莫忧安走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即使是不打算弥补寿命,你也要考虑一下其他的东西。你知道,革命军是要推翻财阀的,只要财阀不被推翻,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就一直都可能会发生。”
莫忧安喝着水,没有说话。
易观澜看着莫忧安手中的水想到了什么,接着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宁安区的自来水里都是铁锈,你们需要静置然后过滤才能饮用,即使如此大量的铁还是损伤了你们的肝脏。而上层区的家伙不仅喝着最纯净的水,还建了很多水上乐园……”
看着莫忧安不为所动的样子,易观澜立刻换了又个方向:“你的心里难道没有仇恨吗?”
莫忧安放下杯子,没有做声。
“因为财阀,你也失去了重要的人吧。”
莫忧安转过身子面向易观澜:“今天的事情,财阀也好,革命军也好,都有错吧。”
易观澜和莫忧安对视了一瞬之后就把目光挪开了,她发现自己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作为搏击手,莫忧安在危险之中会本能地保持冷静,但现在已经暂时安全了,他曾经甩开的痛苦追上了他,将他加倍地包围。
那一眼的对视之中,易观澜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尽的悲伤和痛苦化作世界末日般的山呼海啸。
然后化作世界末日般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