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的市区,因为科技的发展普及是繁荣的,哪怕此刻已经素月悬空,依旧在灯光的照耀下展露着自己的生机与活力。但位于其边陲的片片农庄,却是因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旧传统保留,早早就陷入了与夜色同化的黑暗。
也许有的农庄之中还会有这星星灯火的照耀,不过,当范围再度偏移,到了边际的边际,一片幽暗的树林时,那唯有的光亮,便真的只剩下星月的辉光了。
而在这片密林中,还断断续续地传出痛苦的嘶嚎时,本就让人心跳加速的恐怖氛围,就更加浓郁了。
树林中发生的一幕,也确实很是恐怖——那是一个由家禽鲜血构成的猩红阵图的妖异闪烁,和一个身体多处都在迸射出细小的血柱,身体无比剧烈地颤抖,面色也因痛苦的压榨缠绕,狞恶到如同索命恶鬼的少年。
光是目力所及,就足以看出这个所处背景诡异至极的少年,此刻到底承受着多么大的痛苦侵蚀。而如果换做魔术界的专业人士来看的话,则会给出一个更准确的定性——魔术回路于“过载”下引发的暴走。
怎么能……就这么放弃啊!!!
剧烈的痛苦加身下,名为韦伯的少年似乎随时可能崩溃倒下,但他却每次都在瞳孔似乎快要涣散之时将目光险险凝实,死死将心中的弦拽在了濒临崩溃的边界线,不让其再前进半分。
平日在时钟塔所有人眼中,感官都是性格软弱的他,此刻眼中却是流露着完全与之相反的情绪波动——有着不甘,有着执着,也有着几分疯狂。
可以说是一气之下,才临时起意参加这场圣杯战争的韦伯,对于其中的详细知道的并不完备,并不知道那骤然跃升的魔力汲取是个外力引起的突发变数,而是将之完全当做了召唤过程中,会遇到的正常情况看待。
但与此同时,他却又不能将之平常视之——韦伯在时钟塔中被他人轻视不看重,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出身的缘故,没有优良血统传承的韦伯,魔术回路真的太少了,质量也太平庸了。
本就只能勉强跟上缔结契约时魔力供应的他,在魔力汲取骤然增大的情况下,原有的平衡完全被生生打破,超负荷的汲取,每一秒都在给他的躯体带来极大的痛楚。
但又恰恰是这点,彻底激发了他的执着——他拐走了讲师的圣遗物,不惜远渡重洋来到这个极东之地,不就是为了通过在这场战争中取得引人侧目的战果,用事实证明自己的才能,证明时钟塔唯血统论的错误吗?
如果自己,就因为自己所要驳倒的这一点带来的欠缺,连参战的资格都无法获取,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不论如何也要给我撑住,在将那张“门票”彻底攥在手中之前,无论是什么都给我受住啊,韦伯·维尔维特!!!
在这一时刻,时间已经彻底模糊了,韦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撑了多久,只不过,在看到阵图之中开始勾勒出一个雷鸣伴随的壮硕人影,以及原始的圣痕彻底在度日如年的痛楚中,转变为了如同两扇军旗夹着利刃的“令咒”时,他,终于能够暂时释然了。
他知道,那枚“门票”,已经被他紧紧攥在手中了,因此在下一刻,心中的弦彻底松开的韦伯,便在潮水般涌来的痛楚与疲惫下眼前一黑,随着一个趔趄向后倾倒下去。
很搞笑,韦伯在被召唤阵图中走出的人影一把接住时,彻底昏迷的前一刻想到的竟然是这个,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呢。
“很不错的意志力,有着这般精神,哪怕是最羸弱卑微的乞儿,都必定能在一番磨炼后获得蜕变,成长为我军队中最骁勇善战的尖兵,我伊斯坎达尔认可你了,我的小master!”
这一声豪迈至极的爽朗笑声,可以说瞬间驱散了密林中的阴森氛围。而不久后,在月光的挥洒下,一个健壮如熊的红鬓大汉,就那么双臂抱着不知是因为精神消耗过度,还是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的韦伯,沿着他来时留下的新鲜足迹,大踏步地洒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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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说过,圣杯在挑选御主,赋予圣痕时,都会优先选择对圣杯有着极大渴求的人。但是,为什么绝无仅有的七个名额中,偏偏会有我的存在?
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阵图,已经开始了默无声息的运转,但言峰绮礼却并没有着眼于这个可以助他完成与过往英杰达成契约的仪式,而是用一种非常木然的眼神呆呆地看着手背上的,身为令咒前身的“圣痕”。
言峰绮礼,在外人看来可以说是一个天才——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圣堂教会的精英代行者,将古武八极拳与除灵术式完美结合,取得了对于神秘侧存在的极大杀伤力,一切都是那么顺风顺水,简直找不到一点波澜。
但是,在言峰绮礼自己看来,自己是一个不幸的人,因为直到现在,涉足过形形色.色的领域的他,依旧不曾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刻苦钻研八极拳,之所以脱颖而出成为一流代行者,之所以拜远坂时臣为师学习等等,其实都是为了寻找自己存在的价值,去寻求可以填补自己内心,那与生俱来的莫大空虚的事物。
但毫无疑问,直到现在,这种事物依旧没有出现,他接触过的每一件事物,仍然没有一项是可以助他摆脱这种难言的空虚感的事物。
那么……为什么圣杯会选择我?而且我获得“圣痕”的时间,为什么比起极度渴望圣杯的,身处“御三家”的老师还要早?难道圣杯就是可以填补我空虚感的事物?但问题是,我对于圣杯,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等等……记得圣杯是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万能许愿机,难道说圣杯可以告诉我,真正值得我去追求的事物到底是什么吗?
但是,明明是老师更加需要,也更应该获得圣杯啊……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了最后,一切不明白的,应该就能明了了吧……
就这样,本来应该是安静恭候英灵驾临的言峰绮礼,就这样因为内心莫名而起的矛盾感,生生把自己变成了块活着的石头,以至于连一个明显的异状都没有发现——黑暗之中的黑色阵图,不知何时已经被未知的力量,彻底粉碎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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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桐宅,大宅门口。
“这气氛是怎么回事,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对于那个活了数百年的老虫子的恐惧,间桐鹤野虽然是一个没有任何魔术资质的普通人,但在畸形的生活环境下,也硬是被逼出了强大的观察本领,所以他尚未转动钥匙打开房门,一段不寻常的声音就已经传入了他灵敏的耳中。
那是笑声——间桐鹤野很肯定,但是为什么除了自己儿子间桐慎二的笑声,还有着间桐樱笑声,甚至还有着雁夜那语气和缓到如同常人的话语声?
被那只老虫子折磨到如同走肉的间桐樱,真的还有“笑”的概念,真的还笑得出来出来?还有雁夜,现在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真的还存在所谓的“心平气和”?
因此,间桐鹤野敢肯定,在他被老虫子撵出去,当免费劳力给自家灵地收租的这段时间,家里绝对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