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浩二正走在一条没有阳光的幽暗走廊上。
挂在两侧墙壁上的烛火照亮了走廊,不时有烛泪滴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地毯磨损严重,一年之中有无数的魔法师在这条走廊里穿梭,他们的足迹就像烛蜡一样鲜明地滴印在地毯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魔法师逐渐在大东亚共和国崭露头角。他们主张正义,讨伐邪恶,频繁地活跃在大众视线中,受到媒体和民众的一致好评。而每一位现身的魔法师,总会巧妙地隐藏自己的真面目,事后也没人能查出魔法师的真实身份。如此令这个职业平添了许多神秘感。
不过那种光辉的形象与高桥浩二完全搭不上边。尽管现在他身上披着一件象征魔法师身份的黑色外套,但腰间却挂着一把佩刀和一把肋差,这种违和的装备令他看起来,与其说是魔法师,倒不如说更像江户时代的武士。
“唉,希望今天能有像样的悬赏任务。”
正当高桥浩二喃喃自语的时候,走廊的对面传来了欢快的声音。
三名身披同款外套的少女迎面走来。她们欢快谈笑的样子,仿佛令这条昏暗的走廊变得无比灿烂耀眼。
然而少女们一见到浩二,突然就噤声不再说话。沉默的走廊上只听到清脆的脚步声。
直到彼此擦身而过——
“是他耶。”
一个少女打破寂静,压低声音说道。
“是那个无赖魔法师。”
“啊,无赖魔法师就是他?”另一名少女吃惊地问道。
“没有错啦,我看得很清楚,他法袍上的代号写的就是9527。”
“等、等一下,无赖魔法师,那是怎么一回事?”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问道。
“咦,你连这个也不知道么?魔法师在接到悬赏任务后,就必须消灭任务中的邪恶法师,用对方的首级来获得赏金。不过呢,那些邪恶势力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应对的,双方陷入胶着状态是常用的事,甚至还有丧命的危险。所以魔法师通常只领取能力范围以内的任务,这是基本常识。但是有些魔法师完全无视这条原则,他们领取与自己阶层不符的高难度任务,然后悄悄躲在暗地里,静候别的魔法师出手,等到魔法师斗得筋疲力尽,即将要收服对方的时候,他们突然从阴影里蹿出来,抢先一步解决掉对手,夺走原先那位魔法师的战利品。这种行径就是无赖了。而那一位——”
少女伸手指向高桥浩二的背影。
“就是无赖中的无赖,十次任务中有九次剥夺他人的劳动成果,用这样的方式赚取悬赏金。”
“太可恶了吧,这样的人居然也可以成为魔法师。”
“没有办法,我曾经向魔法协会举报过,但是协会的内部人员要求我提供有效的证据,否则不予处理。可是这种事情上哪里找证据嘛,谁也不会想到自己被无赖盯上,而且光是打倒眼前的敌人就很艰难了,根本没有余地去提防无赖。”
“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人,无法原谅哎,我……咦,他好像在看我啊。”
随着讨论的进行,少女们的情绪高涨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升高了,这让走在前头的高桥浩二停下脚步。他回头望向正在说话的少女,那是一个用细蝴蝶结绑住亚麻色头发的女孩,个子娇小,五官清秀,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像湖水一般灵灵动人。但是当她注意到浩二投来的目光时,灵动的眼珠儿立刻露出紧张的神色。
“糟、糟糕,他一直盯着我看哎!”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在少女心中扩散,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捂住胸口。
“5436……”高桥浩二念出了少女绣在衣袍上的代号。
“啊、啊,那个9527锁定我了!”代号5436的女孩惶恐不安地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少女,“我,我以后会不会没有战利品了?”
“搞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哎。”浩二挠了挠头,困扰地呼出一口气。
“适可而止吧,无赖魔法师,你的所作所为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浩二立刻听出声音的主人就是指认自己是无赖魔法师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双腿修长的少女。稍短的玫瑰色秀发下,有一双充满活力和锐气的双眸,鼻梁高挺,淡红色的唇部描绘出大理石像一般的硬质感线条,无形中给她增添了冷傲的气质。被她冰冷的目光一注视,浩二不自觉退了一步。
“话说回来,我有做过什么坏事吗?”
“你抢夺别人战利品的事还少么?”
“抢夺战利品?啊,那完全同行对我的误解,我没做过那种事。”
“自己做的事却不敢承认,意外地差劲呢。”少女一边说,一边往前迈上一步。她的手顺势往虚空中一伸——
“冰雪啊,降临!”
口里咏唱短促咒语。下一瞬间,狭窄的走廊上似乎下起了冰晶点点的雪花,雪花十分默契地往少女手中落去,凝结,夯实,最后呼的一声闪耀出白色亮光。浩二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住强光,光芒达到鼎盛后便慢慢消退,等到浩二把手放下时,少女手中已经多了一把仿佛用霜雪打造出的晶莹冰杖。
她用冰杖遥遥指着浩二。
“你应该还记得代号‘飞鸟’的魔法师吧?”
“啊,这个?”
质问来得突然,一时让浩二感到困惑。
“他是一名擅长使用飞行系法术的魔法师。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他曾见过你,当时他的目标是一个同样精通飞行类法术的敌人,两人的魔法属于同源,可以说,他碰到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样一个人,”浩二露出搜索记忆的眼神,然后说道,“我记得我还替他解围了。”
“解围?”
“是这样子的,当时他们两个一见面就打起来了,从下午一直斗到黄昏,僵持不下。我担心时间久了敌方会有增援,所以只好拔刀相助。”
说着,浩二把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
“一般来讲,武士的刀是不可以轻易出鞘的,一旦出鞘就必须见血而归。所以我不得不手刃对方的首级,随后就转交给协会了。”
“这,这分明是抢人头拿走悬赏嘛!”少女5436气呼呼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