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有些不自在。
她将双手放在背后,摆出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讪讪地在这场宴会的门前止步了。
“不进去玩么?”
“还在想慧音老师的事......”
“橙酱?”
一玩起来,什么烦恼的事都抛在脑后了。
只不过,临时发生了意外情况。
说的更简明易懂些,大概能和外界的初中生高中生,好不容易抓到父母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到了网吧的门口,结果却发现父母就在那里等着自己一样吧。
这么说或许有点悲惨的过分了,然而,橙此刻的境遇可还要糟糕得多。
她只能勉强挤出笑脸。
“蓝、蓝大人......你也在这里呀?”
橙最为害怕的人,八云家日常事务的主持者,猫又的监护人,妖怪九尾狐八云蓝竟然也出现在了这家宅邸的门口——而且看起来,是在故意等着自己一样。
......怎么回事?哪里走漏了风声?还是被谁打了小报告,检举到了蓝大人那里?无数个想法瞬间在橙的脑海中飘过,然而,不论怎么想,有一点是改变不了的。
蓝发现了她放学后没有好好回家,而是跑到这种地方来胡闹了——
“橙。”
蓝开口道。仅仅是这么呼唤一声,就已经把猫又浑身上下都吓了一个激灵。
“是......是的!蓝大人!”
“嗯......”蓝有些奇怪地望着自己的式神,“怎么了,橙?这么紧张作甚么。”
什么叫做这么紧张作甚么——换做平时不是早就把自己拉到一边狠狠地责罚一顿了嘛?
蓝大人发起火来的时候,橙可是大喊紫的名字,求她来救救自己,甚至紫开口让蓝停手也没用。要按照蓝的说法,就是“关于教育橙方面的事,由我一人决断,还请紫大人不要插手”。
“不,我......没什么。”她小心翼翼地说,“这个,蓝大人还是有什么吩咐的话,还请尽快说吧。”
“吩咐吗?你想要什么吩咐......要我将你拉到没人的地方打一顿吗?”
“要、要是这样就可以平息这件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啦......”
虽然声音上略带着哭腔,可是橙的意识还是清醒着的。既然蓝大人死活不愿意表明自己的态度,还不如猫又主动认错,结果反而可能好一些。
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也是来骗对方心软的手段——说实在的,无论哪个孩子都该学学这一招。
该服软时就服软,认错之后的事之后再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什么的......在和怒气冲冲的家长周旋的过程中,确实是至理名言。
然而,蓝却显得平静得很。
“我打你又有什么作用。喂,橙,你既然这么想认错,不如来说说自己错在哪里了吧?”
“唔......这个......”猫又一时乱了阵脚,“我不该......不该在下课之后,不直接回家做作业,而是跑来这种危险的地方玩耍。实在是很对不起......”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斥骂,反而感到自己小小的脑袋被抚摸了。不知怎么的,今天的蓝大人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淡淡的忧愁。
“以前说危险,是把你当作小孩子来看待。但倘若你不再是小孩子了,要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保护好自己。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学着保护好自己,橙。”
她又笑起来。像荆棘鸟式的自作自受,八云蓝是大人......至少身处于大人的世界之中。蓝所做的事,最忌讳的就是沾染到孩子世界的纯洁,但是,到现在,两个世界却不得不接轨了。
这是相当偶然的契机。没有这次的危机,蓝仍然能将工作和生活分清楚的话,那么她将依然把橙当作小孩子。好久好久。
直到自己深感力所不及的那一天......可是谁又能说这不是必然的结局呢?孩子一天一天地长大,蓝的气力也就注定一天一天削弱下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听说了......寺子屋关闭了。上白泽慧音老师遇到了危险,所以无法给你们授课了,对吧?”
“是的。”
橙也应道。此时的她,还没有明白蓝今天的异常举动是什么意思,但她学得很快,仿佛有谁教过她一样。
自然而然的,橙渐渐严肃了起来。
“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我不怎么能说的清楚,但是......”她轻轻说道,“蓝大人。要是说实话的话,我并不喜欢慧音老师所授的课。可是,当她说她不能够再教我们、寺子屋要关闭的时候,我还是感到异常的难过。”
“......是吗?”
“慧音老师是个很好的人,蓝大人!”橙的神色相当认真,“我不知道她究竟遭到了怎样的威胁,可是,要是出现这种能威胁老师的事情,不该是我们的责任吗?我......我们不应该挺身而出,保卫这片土地的祥和,不让危险的事情发生吗?为什么单单让事情变成寺子屋关闭,慧音老师独自离去呢?”
猫又越说越激动。她本来就对寺子屋这件事抱着莫名的愧疚感,希望能够改变这一切,然而......
世界上的事,若是能够这么简简单单地就以“对”或者“错”来论处,那么蓝也不必每天都这么辛苦吧。
“你说的很对。橙。”蓝夸赞道,“你能这么想,上白泽慧音老师也会很高兴的吧。你要牢牢记住这一点,要做对的、好的事情。人间之里......幻想乡会慢慢变好的,所以你要从自己做起。”
“那些坏的事情、不好的事情,见到了之后,理直气壮地反对就好了。不要怀疑,也不要迷惘,那不是你该承担的责任。现在,你该先学着成为一名自己的妖怪。”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在人间之里翻云覆雨,一直竭力维持着妖怪的统治,做了这么多恶劣而可怕的事的自己,有资格来教育橙吗?
蓝仍然不希望让她过早过多地接触到无法回避的阴暗。生存的阴暗。时间已经不多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事态会怎么发展......
甚至她到这里来,也仅仅是为了等待那个商人的死亡。蓝完全是在利用那个商人,榨取他所剩的全部价值,再将他一脚踢开——那又怎么样呢?难道不这么做,被评价为好人,行得正做得直,她就能保护橙,保护自己一家了么?
蓝必须感谢这个商人。他在这个时刻开了这场宴会,将人们的吸引力都拉走了,稳定了人间之里的局势。
她也必须需要这个商人的死亡。宴会继续开下去,同样不利于局面的控制。
这是没办法的事——可是谁给她当上帝的权力了?
“橙,你看见了吗?那个老妇人。”
“唔......”
如同蓝所说的,除了她们两人们,一样在门口驻足的,就只有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人。
她似乎犹豫地很——想要推开这扇门,又没有进去的勇气。
为什么?这场宴会不是来者不拒,而且完全免费的么......
“奇怪。”
橙不解道。
蓝却抬起了头。她望向这座建筑的最高处,那个打开的大玻璃窗。
“等一夜吧,橙。你必须......要学会长大才行。你一定要明白,不要像傻瓜一样飞蛾扑火。一切的一切,都要先保护好自己。”
保护好自己......
橙从中读出了不妙的意味。她无法想象是怎样的意思,她只能拉紧蓝大人的手。
今夜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