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死了》
阿牛死了。这是你今年暑假回家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阿牛?阿牛是谁?”你站在门口疑惑地想了很久。
“阿牛就是比你大几岁的那个邻居哥哥阿,你忘啦?你们以前经常一起玩耍的,你读初中时有一次生病了还是他送你去医院的。”妈妈边说边把门推开。
“哦,想起来了,呃……什么时候死的?”你把书包递给妈妈。
“就是昨天被车撞死的,唉,挺好挺老实的一个人。”妈妈接过你的书包叹了口气,又往里屋看了看,大喊,“她爸,她爸,闺女回来了。”
里屋静悄悄的,一点声响没有,看来是没人。
你却愣住了,阿牛?阿牛在你记忆中好像早就死了,你模糊地记得他好像在你读小学时就已经死了,听说好像是被车撞死了,后来那撞人的司机一直抓不到。
于是你问你妈,“可是妈,我记得阿牛哥他好像在我读小学时就去世了啊。”
“胡说,”妈妈瞪了你一眼,“那次你读初中时突然发了高烧,我们都在田里干活不在家,还是你阿牛哥送你去医院的呢,再说了,前两天我还在市场上见过他,他还向我问起了你。”
你突然浑身一颤,打了个冷颤,你模糊记得阿牛的确死了,你还去参加了他的葬礼,那天风很大,太阳一直躲在云层的后面,所以感觉阴森森的,对了,你想起来了,那天下午你弟还跟你说,“姐,我怎么总感觉阿牛哥好像在天上看着我们。”
想到这,你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个冷颤。
“唉,”你妈又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他的葬礼是在下午,你和你阿弟也一起去吧,毕竟他生前也挺关心你们的。”
葬礼是在下午两点开始的,那天风很大很猛,天阴暗暗的没有太阳,显得十分沉闷,压抑。
送葬的队伍并不长,只有二三十个人,大多是本家亲戚,他们有的抬着棺材,有的拿着照片走在你们的面前。
其实你很害怕死者的黑白照片,是的,那种单调的黑白色太过于诡异,而照片里的人又是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中盯着这个世界看。真害怕他看着看着会不会突然伸出两只手搭在墙壁上,然后把剩下还藏在照片中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挤出相框。
风越来越大,路边的乌鸦不安地叫着,天上的云层密密麻麻一片,看上去像足了阿牛的脸,就像是阿牛在天上窥视着大地,是的,一个死人在天上窥视着他的尸体,以及为他送葬的队伍。
你弟突然转过身来对你说,“姐,我怎么总觉得阿牛哥好像在天上看着我们。”
你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这感觉太熟悉,突然间有关于那一年葬礼的记忆片段在你眼前滑过,又很快从你眼前消失,你连忙拉了他一下,呵斥他,“别乱说。”
风更大了,呼呼地刮,有个乞丐坐在路边哭得很伤心,他一边哭着一边扯自己的破衣服,却怎么扯也扯不烂,“他又死了,他又死了。”哭得很响,甚至跟风声夹杂在了一起。
“晦气!”一个本家亲戚骂了一声后便去赶那位乞丐,却怎么也赶不走,反倒是那个乞丐哭得更凶了,他搂着自己躺在地上打滚,“又打我,又打我。”
火葬场的面包车开来了,那四位抬棺材的中年男子把棺材放在地上,身后送葬的人群都跪了下来,朝棺材拜了最后一拜。
就在所有人都跪下时,阿牛的老母亲却跑向了那口棺材,她跑到棺材旁边一把抱住了它,一边痛哭,一边将头朝棺材上撞,“阿牛啊!你不孝啊!阿牛啊,你再睁眼看看妈啊!”
有几位大妈连忙跑过来将她搀扶开,棺材也被抬上了面包车,朝着火葬场的大火炉而去。
风大到极限,似乎极其迫切地想把面包车给刮回来。天阴暗得厉害,突然轰一声一道闪电划过,撕碎了正在半空中注视着这一切的阿牛那一张苍白的面孔。
等一切都结束回到家,你爸已经做好饭菜摆在了桌子上,你正打算去洗手拿碗时你弟却拉住了你,他朝门外看了看,小声地问你,“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你侧耳仔细听了听,门外风很大很响,响得就像是孤魂野鬼在哭嚎一般,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于是你问他,“什么声音?”
“好像是一个男人在说话。”你弟也仔细地听着,“但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你妈坐在桌子旁喊着你们快去吃饭,你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去洗手了。
后来饭吃到一半时,你弟却突然抬起头说,“好像是阿牛哥的声音。”
那一晚,你很早就睡了。
睡到半夜你突然觉得很冷,按理来说夏天不应该这么冷才对,可这冰冷的感觉却渗透了你的皮肤深深刺进你的骨髓,于是你把身上的毛毯裹得更紧了。
窗外风呼呼地响,似乎在呼唤谁的名字,吵得你根本睡不着。
你站起身来往窗外看去,整个世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气,只有月亮无比诡异地悬挂在空中,像足了一颗人头,一颗孤零零飘荡在半空中四处寻找自己尸体的人头。
右边的十字路口好像有人在烧纸钱,你仔细看了看,是阿牛的母亲,她蹲在烧得正旺的火堆旁边,一边往火里加纸钱,一边呼唤着阿牛的名字:
“阿牛啊,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阿牛啊。”
一阵风掠过,吹散了那堆纸灰,也把火给吹得忽明忽暗,火光一闪一闪的,将阿牛母亲的脸照得更加阴森了。
阿牛的母亲抓起一把纸钱扔向空中,看着他们在空中散开,四处飘落,她又呼唤了起来,听上去无比的哀伤,“阿牛啊,你回来吧。外面的风太冷,哪有家里暖和啊。你回来吧。”
突然她猛地站了起来,看着前方那一片无边际的黑暗,也不扔纸了,似乎变了个人,她张了张嘴,她说:“妈?你怎么来了?”
她又说:“阿牛?我的阿牛啊,你终于回来了。”
她脸上透露出无比喜悦的表情,她忍不住一把抓住自己的左手,“来,让妈看看你瘦了没有。”
你万分惊恐地看着阿牛母亲那张表情不一,时而喜悦,时而担忧的面孔,浑身忍不住地哆嗦,你哆哆嗦嗦不知所措,只是愣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终于在她离你们家只有几米远的距离时,你反应了过来,你连忙躲到床上,你几乎是跳上去的,你一把扯过旁边那条毛毯,将整个身子缩了进去,忍不住地直发抖。
在毛毯里你听见阿牛母亲的脚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四周静极了,只有阿牛母亲的脚步声在单调孤独地循环着,嗒、嗒、嗒、嗒“叮!”突然一声尖锐的电子合成音划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寂静,阿牛母亲的脚步声停住了,在这一瞬间你觉得你的心脏似乎可以撞破你的胸口,直接从你的胸腔里蹦出。
你连忙一把抓起枕头旁边的那部手机,将电池板拔出,发狂般地扔在地上。
这回世界真的是失去了声音一般,寂静得让人崩溃,阿牛的母亲走到你家屋后透过窗户安静地窥视着你的卧室。
你咬着毛毯缩在墙角不敢呼吸,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静静盯着阿牛母亲的脸看,她的脸没有任何表情,泛黄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使得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散步的尸体一般。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你,你看到她的眼睛四处转来转去,似乎在认真寻找着什么东西,你知道她所寻找的目标就是你,所以你不敢出声,你紧咬着毛毯,祈祷她能早点离开。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开了口,她说,“妈,我们回去吧,我饿了——好好,回去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炒米粉。”
她把脸移开,继续朝着左边走去,单调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
听着那催命符般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你终于放松下来,你觉得全身无力,似乎灵魂一瞬间被掏空一般,你整个人重重摔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在即将昏厥过去的那一刻,你听见那该死的脚步声又停住了。
当你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你连忙朝窗外看去,发现早已没了阿牛母亲的身影,你赶紧穿上衣服跑出卧室,要把这件事告诉你的父母。
然而你找遍了整座房子也没找到他们,只有你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于是你问他,“老妈呢?”
电视上正播放着一个无聊的少儿节目,他头也没抬地说,“去田里干活了,给你留了一些饭在桌子上,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你只好先把这件事放下,你走进厨房拿起饭菜要去加热时,才发现不知道在何时家里的煤气灶换成了电磁炉,你把饭菜安置好后随口问了句,“怎么把煤气灶给换了?”
你弟却突然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双手抱着自己的头,蹲在地上,好像很惊恐很痛苦的样子,“煤气?什么煤气?没有!没有煤气!没有煤气!”
你被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你看到他脸上流满了冷汗,不停哆嗦,于是问他,“怎么了?什么,什么煤气?”
你不知所措,过了好久你才想起来打个电话给父母,告诉他们情况,这时你弟却笑了起来,他嘻笑地看着你,“姐,我吓唬你玩呢。”
你作势要打他,手举到一半时却停住了,你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像是疏忽了什么。你又感觉到不知在何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你,看得你浑身不自在,你抬头四处寻找,却看到阿牛的母亲不知何时站在了你家大门外,那一双小眼睛正死死盯着你,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你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情,那诡异的症状难道是精神分裂?你被她盯得全身发寒,连忙转身躲进厕所,可那感觉却一直跟随着你,不曾消失。
晚上吃饭时你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你父母却不信,你爸往嘴里扒了口米饭,说:“是你做梦吧,昨天晚上我们怎么没听到什么声音。”
“不可能!”你放下碗筷,“昨晚我记得很清楚,我敢肯定我一定不是在做梦!”
“唉,这阿牛刚走,老人想儿子一定是会的,过几天就好了。”你母亲也掺和了进来,“不过阿牛这小伙子平时也挺照顾你的,你读初中时有一次自行车坏了,还是他送你回来的。”
你仔细回忆了一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吃完饭你出门散步,可让你感到意外的是,整个村子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声音,也没有人在外面走动,所有的屋子都闭着门关着灯,好像早早就睡了。
四周黑暗暗一片,只有惨白的月光洒落在地上,勉强能照得清道路。你借着月光往前走,边走边往周围查看,依然没有看到任何人,甚至都没有听到虫子叫唤的声音。
你感觉有点害怕,你转身往回走,你想回家了。就在转头间你发现右边巷子口好像有一个人在走动,你想确认一下,于是你悄悄走了过去,十分地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你走近了,你躲在墙的后面偷偷地看着,是那个外地的乞丐,他在这里干嘛?好奇心驱使你继续往下看,没有离开。
那个乞丐在走路,他一步一步地走,但路线好像不是直的,而是有些弯曲,他走着走着转了个弯又接着走,走回了起点,他在转圈。
那个乞丐饶了一圈又一圈,他走得越来越快,三步并作两步,他似乎在念叨着什么,你把耳朵凑近了一些,仔细听了听,却什么也听不着。
乞丐走得更快了,前脚刚落后脚又起,他开始用跑的,先是绕着圈小跑,接着改为快跑,一圈又一圈,他跑得很快,他呼呼地喘着大气,他开始大喊,喊得很焦急很惊慌,“救火啊!救火啊!”
你看着眼前这个在绕着圈快跑的乞丐,感觉无比恐惧诡异,你开始冒冷汗,双腿也忍不住发抖,不行了你想回家,你开始收回目光,拔腿就要往回跑,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你,“你在这干什么!”
你被吓了一跳,差点坐在地上,你回过头去要看清是谁在叫你时,却呆住了,你看到巷子里站着一个乞丐,是刚才那个在转圈的乞丐,他现在正面目表情地站在你身后,冷冷地看着你。
你连忙转过头再看巷子口,什么人都没有,空荡荡静悄悄的,好像一切不曾发生过一样。你愣住了,是幻觉?不,不可能,你确信自己的眼睛,那他怎么会一瞬间就来到了你的背后,甚至刚才你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还在你的眼前转圈啊。
你不敢再想,你感觉这一切诡异无比,现在的你只希望能够安全回到家,然后躺在床上睡一觉,再等天亮醒来时什么事都没有。
他依然冷冷看着你,突然他开口了,他说,“晚上没事就不要乱跑。”依然地面无表情。
你没有回答他,你故作镇定地往回走,你慢慢走出了那条巷子,你强忍着恐惧假装自己并不害怕,尽管你的后背被冷汗浸湿,双腿也一直打颤,抖得不行。
终于你走出了那条巷子,你转了个弯,飞也似的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你跑着跑着又听到了什么声音,你稍微停了一下发现自己正跑到了阿牛家的门外面,那声音很大,你听得很清楚。
好像是阿牛妈在说话,她说,“明天我去给你买几件衣服。”
她又说:“不用了妈,我有得穿就行,您还是留着买几件自己的吧。”
她接着说,“妈也有的穿。”突然她停了停,又开口了,“妈,你有没有感觉好像有人站在门外?”
“妈去看看。”说着你听到了椅子挪动的声音,和慢吞吞的脚步声有节奏地朝你一步步逼近,你跑得更快了。
你跑得飞快,你边跑边转头去查看身后是否有人追着,只是你没察觉的是,头顶上那一颗光秃秃的黄色人头正一声不吭地跟着你。
你惊慌失措地跑回了家,你扶在墙上大口地喘气,似乎整个人都要塌了下去。
“怎么了?”你爸看了你一眼,问到。
你边缓气边把看到的事说了出来,你爸却笑了,“是你眼花了吧,自己吓自己。”
你很生气地同他吵了起来,“眼花我怎么可能眼花那么久,再说了那整个村子都没人又怎么说!”
这时你妈插嘴,“是现在暑假,大多数年轻人都去外地打工,没以前那么热闹,所以村里剩的那些老人很早就睡了。”
总之那一晚你的心情很糟糕。
阿牛死后第二天中午你来到市场买菜,却在一家衣店门口遇见了阿牛的母亲,她怀里捧着一件蓝色的裤子正从店里走出来,你觉得害怕,你想躲开,她却叫了你一声。
她小跑着来到你面前,喊你,“小夕,你也来买衣服吗?”
你想跑开却不敢,你怕一不小心惹怒了她,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你只是支支吾吾地应着,“嗯、嗯是啊。”
她显得很开心,“嗯嗯,这家的衣服很漂亮的,我刚才就在里面买了一件。妈,不如我们去帮小夕选一件吧?”边说边挠头。
突然她的表情变了,变得成熟稳重,也不挠头了,她说,“好啊,妈刚才看见几件很好看的衬衣,很适合阿妹这种年龄的孩子。”
她又说,“那走吧小夕,我跟我妈帮忙选几件。”说着,就伸手来抓你。
你连忙侧身躲开,“不、不用了!我我、我先去买菜,买完再来买衣服。”
“这样啊,”她失落地低下头,突然她又抬了起来,“不然我们在这等你,等你买完菜再帮你选?”
“不、不用了、我妈说她要帮我选。”你觉得越来越害怕,害怕阿牛母亲那张苍老的脸,也害怕她变来变去的语气。
“哦,”她又低下了头,“那,晚上你有空吗,能出来走走吗?”
“没、没空,我晚上要帮我弟弟补习。”你乱编了个借口。
“那、那明晚呢?明晚你有空吗——阿牛!你还看不出来吗!”突然她的脸色变了,语气也十分严肃,“人家不愿意搭理你,你就别老是热脸贴冷屁股!”
她语气又变了,“可妈、我——回家吧,回家妈把剩下的那些米粉给炒了。”
说着,她就自言自语地走了。
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你双腿忍不住开始发抖发软,如果她在多待几秒的话,恐怕你就要瘫坐在地上了。
回到家后你爸问你:“你不是去买菜吗?怎么空手回来了?”
于是你把缘由跟你爸说了遍,你爸却用质疑的眼光看了看你,说:“你不是想偷懒就故意编了个借口吧?”
你火气一下子就蹭了上来,最近的你似乎很容易就会生气,你大喊,“偷懒?我都走到菜市场了还偷懒?你为什么就不肯信你女儿一次!”
“好吧好吧,”你妈连忙走过来调解,“菜我去买好了,看看还能不能遇到阿牛妈。”
可等你妈到菜市场时早已不见了阿牛母亲的身影,于是这件事就算这样过去了。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中,你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叫唤,声音很弱很虚,轻飘飘的,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又像是来自于耳边。
“小夕。”
“小夕。”
那声音越来清楚,你翻了个身,开始从朦胧中苏醒,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黑暗中有着什么。
说不定当我们熟睡时会从床底下偷偷爬出一个人,他有五官却不清晰,他不高,也不矮,就那样刚刚好,他悄悄站在我们的床边盯着我们的脸,冷冷地发笑,“嘿嘿嘿,”笑得极其阴森,奸险。
然而我们却不知道,我们静静地躺着,睡得十分安详,正做着一个美梦,其实危险就存在于我们身边,只是我们不曾发觉而已。那个人弯下腰来,贴着我们的脸,依然盯着我们冷笑,然后天亮我们醒了过来,他又偷偷藏进了床底,我们对昨晚的危险却一无所知,只是一如既往地刷牙,洗脸,开始一天新的生活。
你被吵醒,你勉强睁开眼睛,查看了一下四周,很快就注意到了那个被月光照亮的窗子。
你又仔细看了看,很快就察觉到了站在窗户外面的那个人,是阿牛的母亲,看到你醒来她僵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喜悦,她说:“你醒了小夕,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小夕。”
你瞬间完全清醒过来,这个女人就像是魔鬼,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着你的生活,令你产生无比的恐惧,你缩在床的一角,抱紧了毛毯,牙齿直打颤,“你、你到底是谁?你不要再来缠我了…”几乎要哭了出来。
你一声尖叫了出来,你从床上跳下推开门跑了出去,鞋也没穿,直跑到你父母的卧室里疯狂砸着门。
你爸来开门的那一刻你几乎整个人瘫了下去,你扑在他怀里只是一个劲地哭。
“怎么了?”你爸连忙问你。
“阿牛、阿牛的母亲她、”你呜咽着说不清楚。
后来你慢慢冷静下来,你一边带着他们来到自己的卧室,一边向他们解释。
然而等你们到卧室时,阿牛妈早已不在了窗户外面,卧室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只有窗户外泛着丝丝淡淡的黄色月光,你爸妈对视了眼,你爸开始朝窗户走去,他把脸贴在窗户的栏杆上朝外面查看。
你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你默默在心里祈祷,祈祷阿牛妈不要突然从窗户的外面窜出来,然后一下把你爸的喉咙掐断。
还好你的祈祷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你爸看了一会后走了回来,对你妈说,“什么也没有。”
你妈拍了拍你肩膀,“也许是你的错觉,没事的。”
“这样吧,明天我上她家去看看。”说着,你妈和你爸走出了你的卧室。
走到门口时,你仿佛听到了你妈悄悄对你爸说了什么,然后你爸也悄悄地说,“可能最近太累了吧。”
屋子外面虽然泛着月光,却也不是很亮,只是模模糊糊可以勉强看清一些轮廓,你慢慢把脸贴在栏杆上,突然你的面前瞬间多出了一张脸,阿牛的母亲一下子从窗户的下面窜了出来,一把掐住你的喉咙,冷冷地笑。
你一边咳嗽一边用手去推她的身体,“我根本就不记得你,你别再来缠我了、”
你被掐得说不了话,也喘不过气,你的眼前开始发黑发紫,不停挣扎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阿牛死后第三天,你从地上醒了过来,你一手按着地面支撑着身体,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上面传来深深的酸痛感。
你连忙喊你妈来,把脖子上的抓痕给她看,并告诉了她昨晚发生的事情。
你突然不说话了,也不动,你只是学着她的样子,也眯起眼睛仔细地盯着她的脸看,你开始感到一丝可疑,是的,这个女人宁愿去相信一个外人,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女儿。
你开始冷静下来,你要把事情查清楚。
于是你问你妈,“妈,你去阿牛家了没?”
“哦,忘了。下午去。”你妈看你不闹了,也就转身朝厨房走去,你却觉得她这是在逃离,在逃避这个话题。
晚上吃饭时,你假装无意想起这个话题,然后又问你妈,“妈,你去阿牛家了吗?”
你妈刚夹起一块肉,“啊,去了。没什么不同啊,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正常?你又接着问,“那阿牛的妈妈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我去的时候她正在打扫屋子,没怎么说话,我怕她伤心也没跟她提阿牛的事情。”
你刚往嘴里扒了口米饭,并没嚼,只是一直盯着她的脸,她们两人不是其中一人有古怪,就是两人都不对,那个疯女人怎么可能会不说话,难道?还是说你妈根本就没去过阿牛家?
“怎么了?你妈把饭吃到脸上了吗?”你爸突然问你。
“啊?哦、没什么。”你赶紧把目光移开。
“啊?有吗?”你妈一边摸嘴角,一边接着说,“不过她爸你说,出了这种事谁又能想到呢,唉,小夕上初中的时候,阿牛这孩子还经常跑来找她玩。”
“又说他!你们别再提起他了好不好!”你一下子叫了起来,“以后你们不准再在我们面前说起他!”
又是初中的事,可他们说的这些事你却一点也不记得,而且在你的记忆中,你似乎模糊地记得,阿牛在你读小学时就已经被车撞死了。
“好好、不提了,不提了。”你妈连忙答应你。
晚上你根本不敢睡,你怕阿牛的母亲会再次出现在你的窗外,于是你早早地就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你抱着笔记本缩在床上正漫无目的的浏览着网页,无意中你看的一篇名为《谁疯了》的帖子,突然你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你开始回想起这几天发生过的事情,似乎从那天阿牛的葬礼回来你就变得十分易怒,而你的父母也变得越来越不信任你,你开始思考,你越想越觉得可怕,难道是自己的精神方面出了问题?难道阿牛母亲的自言自语,流浪汉的转圈,寂静没人的村子都只是自己的幻想?自己疯了?
所以那天你爸没有看到阿牛母亲,而脖子的痕迹也是自己抓的,所以你妈妈去到阿牛家时发现阿牛的母亲并没有任何异样,而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恐惧?自己是疯子?
不不,不应该这样想,难道是有人故意设置下这一切,让你以为自己疯了,从而导致你的精神崩溃?可又有谁跟你有这样的仇恨?没理由,从小到大你都是与人为善,从没跟别人闹过别扭,没有人会想着害你。
不过在事情还未弄清楚之前,你还是决定先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