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隐蔽!”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喊声,令人不寒而栗的呼啸声从壕沟上空传来,老兵们一边呼喊着自己的同伴,一边扑向里自己最近的堑壕,但是为时已晚。
几十颗,也有可能是几百颗炮弹从天而降,圆锥形的弹头带着无可阻挡气势穿透了土层,镶嵌进了壕沟之中,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弹坑,身穿藏青色军服的士兵哀嚎着被抛向半空,然后在尚未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气息,至于身处爆炸中心的倒霉鬼们,早就已经连同自己所处的壕沟被炮弹中那接近一公斤的炸药一起被炸成了漫天的碎屑。
新兵们按着自己的头盔,哀嚎着趴在堑壕之中,这些仅仅只经过三个月不到的训练的新兵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着地狱一般的场景,只能拖着自己被弹片、木屑甚至是破碎的骨骼和血肉打的满是伤痕的身体在泥土之中惨叫着。
尽管他们那早已被爆炸声震聋的耳朵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成吨的泥土被爆炸的气浪吹起,在地表上形成一片片土黑色的云朵,然后又很快落在了地上,夹杂着奇怪的东西的土粒与石块像是雨点一样打在士兵们的身上,让他们产生了自己好像就处在枪林弹雨之中的错觉。
很快,弹幕向着这地更靠后的方向推进,经验丰富的老兵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是一波徐进弹幕,在这将近两个多月的拉锯之中,他们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种经典的炮击,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就是漫天遍野的敌人,与敌人那强大的骑士冲锋。
于是,老兵们纷纷从自己躲藏着的位置钻了出来,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弹药,顺便还把身边仍然趴在地上不知道惨叫着什么的新兵踢上一脚。
“不想死的话就起来,敌人要冲锋了!”
老兵看着这个年轻的新兵,将一只仍然挂着半个手掌的步枪塞进了他的怀里。
就像他说的一样,很快,阵地上就出现了一排排跑动着的黑线,老兵在自己身边的泥土里发现了一个被半埋着的望远镜,就顺手把它从土里拉了出来,放到了眼前。
出乎意料的,水晶的镜片并没有因为刚刚的炮击而出现裂痕,这也就让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远处那些身穿着灰蓝色军装的士兵们,那一个个带着尖顶的铁皮头盔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敌军!开火!”
一瞬间,枪声充满了整条壕沟,单发的,连发的,老兵的耳朵里被枪声锁填满,他也同样将手里的步枪架在了壕沟边缘的地面上,将准星对准了远处的一个个黑点,扣动了扳机。
“稳住,不要浪费弹药!”
枪声之中似乎有人在呼喊着什么,但是枪声很快就将这个可怜虫的声音覆盖了下去,原本趴在壕沟里的新兵只听见一声大概是混合着粘液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喷涌而出的声响,他抬起头一看,发现之前那个将他起来的老兵已经软软的趴在的一旁,不知道哪里飞来的Bullet扯碎了他的脸颊,只剩下了半个下巴还挂在他的脖子上面。
“稳住!等敌人靠近了再开火!”
带着镶嵌装饰的军官大概还能够保持住冷静,但是很快这个家伙就也被身边的慌乱所感染,他徒劳的挥舞着手里的佩刀,原本金色的流苏在浸透了血液之后,和泥土混成了一团。
“停火!节约弹药!”
大概是被身边的新兵气昏了头脑,或者是处于其他什么奇怪的想法,他突然间的从壕沟里面站了起来,扯开嗓子大喊着,随即就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流弹击中,再一次滚进战壕。
敌人的枪声很奇怪,听起来要远比他们手中步枪的枪声更加清脆,而这清脆的响声正一步步的逼近新兵所在的堑壕,新兵立刻推开了老兵的尸体,将自己的步枪架在了射击位上,扣下了扳机。
防线上的机枪开火了,每分钟几百发的射速让这台高效率的杀人机器一下子就放倒了一排敌人,虽然这里面更多的是听到了机枪省以后自己主动卧倒的,但是从视觉上来看,简直就如同一把镰刀划过麦秆一样,原本没有处在机枪火线内的敌人也全都下意识的卧倒在地。
战局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敌人虽然数量众多,但是由于是进攻高地的原因,大部分的敌人都会被之上而下的火力压制,难以动弹,而己方的人数虽然处于劣势,但是因为阵地以及掩体的原因,反而并不像是想象中的那样一触即溃,于是,双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僵持了下来,只剩下了一直没有停止的枪声以及时不时飞溅的血液。
终于,阵地后方传来了沉闷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敌人的散兵线上出现了一团团爆炸的火光,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敌人成片成片的被爆炸撕碎,锋利的弹片在炸药的力量之下飞舞着,撕碎它们飞行途径上的任何东西,无论是人体、布料还是金属。
新兵回头看向了己方阵地,不知何时,两门火炮被士兵们推进了掩体,那是在不久之前,己方的士兵缴获的火炮之中的两个,几个看起来相对壮硕的士兵正在给这个大家伙装填弹药。
“打得好!伙计,打得好!”
很明显,敌人有些犹豫, 前进的速度明显要比之前慢上了许多,“新兵怕大炮,老兵怕机枪”的道理也可以应用在敌人身上。
“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他兴奋的对着火炮呼喊着,然而就下下一刻,两条鲜红色的光束在阵地上面一扫而过,炮弹的殉爆一瞬间就将火炮阵地吞没了。
“骑士!!!”
又一次,有人发出了警告,只不过这一次的声音里除了撕心裂肺之外,还透露出了一种绝望的情绪。
六台鲜红色涂装的骑士装甲出现在了阵地边缘,其中两台手里的光速发生器还在散发着点点的光晕。
“集火他们!不要让他们靠近!”
身穿着镶金军服的军官再一次从壕沟之中爬了出来,尽管看起来相当的狼狈,一侧的衣服上残残留着大片的血迹,但是这个中年的男人仍然爬了起来,挥舞着配搭大声的指挥着身边的士兵。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会对他的命令产生抗拒,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让那六台东西冲上阵地的话,那么他们就全都完蛋了。
“换魔力弹头!集火他们!”
新兵飞快的拉开了步枪的枪膛,将里面的Bullet全部退出,他甚至看到身边的战友因为嫌退弹速度太慢,直接调转枪身拼命的拍打着弹仓底部。
‘这是违反操作规则的。’
但是他并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并没有什么左右,在清空了弹仓之后,他伸手在自己的后腰上一摸,找到了那个所有士兵都会从军需官那里领到的金属匣子。
那里面装着五排,一共三十发水晶弹头的特殊Bullet,经过了切削和打磨的水晶取代了原本的包铜弹头,这些美丽且昂贵的水晶在撞上骑士们的防护层的时候回迸发出无序的魔力,扰乱对方是魔力地防护。
由于士兵大多数都无法产生魔力,所以为了应对敌人的骑士装甲,军队会给每一个士兵都分配这种水晶弹头的Bullet,但是同样是因为这种Bullet的弹头是由水晶制成,并且人工填充了魔力,所以这东西的造价相当昂贵,昂贵到即使是在战争期间,每个士兵也最多只会被分配到二十到三十发左右来应对敌人的骑士装甲。
毕竟,能够对一台骑士装甲造成有效伤害的,除了大口径的火炮之外,大概也就只有另一台骑士装甲了。
所以,与其给作为消耗品的士兵们配备大量的昂贵弹药,还不如让他们作为消耗品拖延敌人,直到己方的骑士装甲赶到现场,正常来说,眼下的情况也是如此。
只不过...
“我们的骑士呢?!”
“我们没有骑士了!”
“上一次的进攻几乎已经把我们全部都骑士都消耗掉了!”
“三圣在上,救救我!”
类似的对话在壕沟的各个角落里响起,然后,又是几条鲜红色的光束斜斜的扫过战场,一瞬间,烧焦的味道填满了他的鼻孔。
手里的武器对准一台离他最近的骑士装甲,他飞快的扣动着扳机,水晶弹药特有的魔力从枪管之中炸裂开来,每一次拉动枪栓时散发出的魔力冲击都会让他贴近枪械的皮肤产生了一股奇异的灼烧感,但是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的枪栓似乎被结晶化的弹药卡主了,不得已之下,他蹲回了壕沟,准备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把已经死亡的士兵的步枪。
然后就在下一刻,一条耀眼的光束扫过了他的头顶,在
将他的头盔烫的滚热的同时还顺便划过了他所处的整条壕沟。
头盔在一瞬间变得滚烫,他在被自己的头盔烫伤头顶之前一把拉下了自己下吧上的系带,然后直接将已经有些变形的头盔扔到了一边,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边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幸存者了,被聚焦到只有小臂粗细的光束划过之后,半条壕沟之中只剩下了一具具仍然在燃烧着的尸体,刚刚还站在他身边拼命的敲打着弹仓的那个家伙现在只剩下了半边的脑袋倒在一边,耷拉在沙袋上的大腿仍然在不停的抽搐着。
“士兵,拿起你的武器!”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他依稀还记得,这是之前那个挥舞着佩刀的军官的声音。
“拿起你的武器,开火!”
大概同样是在那台装甲攻击的一瞬间卧倒的原因,军官看起来除了更加狼狈了一些以外,和刚刚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左肩上的伤口正在不断的向外流淌着血液,但是这个家伙看起来并没有在意自身的状况,他摇晃着,走到了一台耷拉在壕沟里侧的机枪附近,一只手就把这挺沉重的武器从壕沟底部抬了起来,然后架到了壕沟边缘刚刚被光束烧毁的沙袋上面。
新兵就这样看着这个留着两撮绅士胡子的军官就这样一只手把持住机枪,朝着骑士装甲的方向射击着,然后立刻就被一枚炮弹击中,连带着作为掩体的沙袋被一起炸成了漫天零件。
巨大的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他立刻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鲜红色的巨人正站在壕沟边缘,全身不断地闪烁着蓝紫色的光晕,一层层如同波纹一般的图案在光晕之上绽放,下意识的,他的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了刚刚的那个军官的声音。
“拿起你的武器,开火!”
于是,他对着眼前的敌人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