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越者还未穿越的时候,一句在网络上流传很广,近于烂大街的话就已被他熟知。
所以,当他忍受着如同急速下坠钉子一般落到身体上的雨珠,想要在漆黑的夜里找到躲雨地方的时候,面对眼前破败的寺庙,他踌躇了三五步,才最终在确定没有其他更好选择的情况下往庙里移步。
深山老林,人迹渺渺,突兀出现的寺庙,门脚所露出微弱的橘红光芒。
怎么想,这也是一处不同寻常的地界吧!
灵魂深处对死亡的恐惧不断敲打心房,向雨夜里的赶路人警示,不要再靠近眼前与腐朽、糜烂临近,深山密林之中残败却依然有人在内的庙宇。
但他还是继续往前走,背着沉重的箩筐不停歇地走。
走到被雨水敲打响声如瀑的庙前,屋檐下的区域窄狭到不能遮蔽一人,穿越者抬头,没看到破庙的牌匾,着眼处只有风雨中飘荡的蛛丝与飞舞的残枝。
穿越者是个懂得享受的人,宁愿与散发有深渊气息的存在共处一室,他也不再想被瓢泼大雨淋得像水里噗哒的鸡——穿越之前的人生里,这样暴风雨的时节,他应该躺在柔软的沙发里玩着手机,而不是冒着狂风暴雨在莽莽群山中赶路。
怀着对未知的好奇,他想,抉择中也有可能包含了对毁灭以及剥夺的渴望,他敲响了破庙的门。
门缝有光,里面一定有人,嗯,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敲了两三下门,穿越者才礼貌地开了口:“里面可方便?”
殿内响起一小阵索索声。
不算客气的回答:“哪来的?跑这里来?”
里面的是人,这个答案令穿越者有些失望,当然,这样的小小失望并不会表露,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曾有多少察觉,人类对自己的缺点或者说劣根性会选择性的忽略,就好像在食用肉类食物时,人们总不会去想到它死亡的场景。
穿越者编了个不算谎话的身份:“夜行的采药客,外面雨也忒大,便寻个地方躲雨呢。”
“采药?是寻草的吧!”里面的人笑着回答,“进来!”
穿越者便推开门往里走,风雨跟着往狭小的辨不出是寺庙还是道观的殿里灌。
“多谢。”他道谢一声,就找了个角落脱下衣服拧干,又放下身上的物件——一把布包裹的剑和一个装的满满绳索的竹筐。
屋里盘腿坐着两位壮汉,皆散发赤膊,围着殿中央烧得正旺的火堆。
火堆上架着口大铁锅,锅里还煮着什么,汤底浑浊,汤伤不断鼓出气泡。
俩汉子在穿越者进门后,就放下勺子。
“看样子,你是刚进山的寻那被孤影城高价收购的劳什子野草的采药人吧!哟,这样俊俏的小子,何苦千里迢迢来这里寻那草呢!在孤影城,肯定有大把的寡妇婆娘等着送钱,说不定连某些兴趣非比寻常的公子也要垂涎几分!”黑瘦些的壮汉调笑地说。
穿越者天生一副好皮囊,唇红齿白,面若桃杏。汉子这样意欲他指的话早听过不知凡几,连真正存有腌臜心思的人也遇到过好几回,自不与这汉子计较。
打量了一眼庙内的装扮,四壁斑驳,门窗漏雨,好在屋顶还算结实,梁上的砖瓦虽不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终究还是抵御住了雨水的冲刷。殿内火堆靠后,是破布盖住的一尊两米来高的造像,布的掩盖下无从分辨庙里供奉的是什么样的神——总之,是一个寻常的相间野庙,从破败的程度看来,自没有神像受了香火念力而产生神智的可能,那阴暗处被偷窥的感觉,必然来源于他处。
他自顾自地脱下身上湿透了的衣物,靠拢一步,“可否借个火烤一烤。”
壮汉上下打量穿越者的身段,笑着回话,“可以,同是山里采药的人,自然相互照应。”
穿越者将衣物在火堆旁摊开,就盘腿坐下。
“小子,你刚才放到墙角的是剑?我看被布包裹的形状……”那壮汉又问道,
这么大的雨,居然也有采药人赶路。他不禁生出疑虑,想要试探穿越者的底细。
穿越者点了点头,“学了点剑上的功夫,这就想来山中寻点入得云府学习更高深武学的机会。”
云家对鬼草的悬赏中,就有成为云府学徒的报酬,别看只是成为学徒,能够成为拥有三位半仙的孤影城绝对霸主云家的学徒,可是孤影城及周边地带年轻人的梦想!毕竟那是一条通往仙人的路径,成就永生的契机。
壮汉对此有点嗤之以鼻,要是真能容易地采得足够鬼草,云府也不会开出那么大的价钱来悬赏,从孤影城往返此处茫茫丛山千里路途,其间人心险恶一言难尽。
“戚……那劳什子鬼草,找起来可不容易,而且我见小兄弟你孤身一人,难道就不怕山里的豺狼猛虎?要知道,几年前孤影城云府家的悬赏刚开的时候,冒险进入此片山林寻找赤茎鬼草的人数以千计,而其中过半都葬送于山中野兽之口,所以现今的采草人都识得危险,大多三五成行,更往上的甚至组成几十人上下的团队,统一行事——就算是我这样孤影城一流高手。”似乎是觉着把自己夸作一流高手有些吹得过火了,他咳了一声后继续说,“像你这样身板弱小却还敢独自行走在这片山里的人可不多,我该说你这是艺高人大胆还是身怀绝技?”
虽然嘴上说着分不清底细,壮汉内心却是对穿越者这小白脸模样有些不屑——学了点剑上的功夫?哈,怕不是学了床上功夫吧,就这小胳膊小腿的十几岁少年,能安然地来到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怎么想也是有人相助才能做到,估量着对方背后有着强大的靠山也说不定。
穿越者抿嘴一笑,并不回答,对于壮汉的刺探,他已心怀警戒——就像壮汉所言,敢独自行走在此片山林的人,不是无知就是自恃武力。而对方没提的是,更多的独行者,则是同样打着采草的旗号却在此尘世之外的山林里干抢劫、杀人之事的贼人。
“孤影城的一流高手?不知兄台比之那赵家公子如何,我听说他是当今孤影城除那修了仙道的云家二公子外最强的年轻高手了——我有幸见过他一面,剑舞得像花儿一样,可真是个厉害的人呢。”
壮汉又往火堆里加了把柴火,锅里的汤开始翻腾,肉片和野菜不是漂出汤面。香气随着腾起的水气弥漫殿内。
舀了口鼎沸的汤,壮汉就想要继续吹嘘。
穿越者的注意力却不在两位汉子身上,他的目光越过对方肩头,火光所照不到的地方搜寻。
不安感依旧不离不弃,深渊的凝视依旧存在,名作付红云少年内心也还在思考,装逼这件事,明明是我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