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血和人的没有区别,同样的温热,同样的粘稠,散发着难闻恶心的铁锈腥味。
“我是笨蛋……但死了的你不是比我还笨吗,蠢龙,你就这样死了要让我怎么面对她……”
眼泪没入鲜红的血中,她闭着眼,所发出的声音再也没有人能够听到。
米迦勒最后的声音以念话的形式留在了她的心底,还是那么的自大,轻描淡写的好像他不在乎自己会死一样。
【龙能够看穿一切,你因为契约和花失去了声音和身体,这些我早就知道了,既然到了最后,就用我的愿望帮你换回来吧。好好接受我最后的东西,并对我心怀感激吧,这是高傲的龙族对你的奖赏,虽然我实在找不到你身上有那点优点来奖赏你……】
【……再见了……不,应该说永别了,笨蛋女人。】
闭着眼,脑中浮现的是那个画面,是那个笨蛋,最后被切下头的一刻。
所认识的东西再一次消失,内心接受存在的在自己面前死去,涌上大脑的怒火将理智吞噬,她在愤怒,愤怒到想要找到那个出气筒彻底撕碎。
格里菲斯就在旁边。
歌声,再一次奏响。
曾经在海神之子出现的灭世之花即将又一次绽放。
身上的鲜血尽被吸收,散播疯狂,带来污秽与灾厄的毁灭之声响彻于世。
大脑诞生一种奇妙的感觉,不同于力量充盈的满足,这是将情感释放后既空虚又愉悦的感觉。
好像第一次剥夺他人的生命后,那种肆无忌惮再也没有底线的感觉。
体内,金色的力量在涌动,来自于信念的力量,意志的光谱在抵抗疯狂的野兽。
睁开双眸,薄红色的瞳孔闪烁着忌讳的红光。
这一次她很清醒,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握住拳头,目标是格里菲斯的心脏,她不会再打偏了。
漆黑深邃的天空,最后的星屑也消散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快,用最快的速度击杀格里菲斯,用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的速度。
踏步,出拳,用肉眼已经无法捕捉的速度。
然后,预料之中的被躲开。
格里菲斯的速度一样的快,完全到达了她刚刚所使用的最快速度。
所以自己必须要快,必须快到超越格里菲斯,快到让格里菲斯都反应不过来。
下一秒,她踏出了第二步,瞬间超高速移动带来的阻力和摩擦将半个身体表面皮肉烧去了大半,这还是在开启盾保护自己的情况下,骨头,肌肉,血管,内脏全露了出来,流动的血液没有沸腾,因为在沸腾之前已经被蒸发了。
身体各处突如其来如灼烧又像是剐肉一样的剧痛刺激得整个脑子陷入一片空白。
过去使用歌的力量会失去痛感,但现在不同,失去身体的感觉是花对她的侵蚀,现在单纯使用花力量,被屏蔽的痛感自然的反馈到身体上。
一般情况下受到这种伤,痛觉神经还没传递到大脑就被烧毁,但是加速的情况下,她整个身体也会适应这样的速度,所以身体上的疼痛毫不保留反馈给了她。
但这样的状态保持了不到几微秒的时间,体内花的力量,魔力涌动,恢复比受伤更快,瞬间就修复了全身的肉体,她又完整的继续在跑。
继续奔跑。
身体变成什么样她从来都不会在乎,能不能支撑速度带来的后果是无从得知的,或许还没到达极限,她会因为阻力和冲击变成灰烬,也许就连灰烬都留不下直接蒸发。
平原,城市,森林,山地,丘陵,沙漠,冰川,湖泊,海洋,再一次跑到相似的这些地方,再一次离开,身体再被摧毁,重新再生,忍受着疼痛,忍受着每时每刻身体所有的地方都在被撕裂灼烧重新再生的剧痛。
格里菲斯的一只手臂,被蒸发了。
被躲过了,但没有结束。
这只是第一圈,仅仅只是第一圈,zero没有停下,咬着牙,身体的肌肉断裂再生,身上的骨头碎裂重接,细胞组织分裂愈合。
因疼痛而落下的眼泪还未成型就被蒸发,身体的痛楚已不算什么,她这样坚持着,坚信着。
再一次,绕着这颗星球,回到温达姆城。
伸出手,比之前更快,一拳带走了格里菲斯的半个胸膛。
那颗心脏露了出来。
没有停下,再次重来,再次围绕这颗星球奔跑,她看到了自己所留下的痕迹,卷起的飓风,飞扬的沙尘,滔天的巨浪,空气因为急剧压缩造成的液化现象像水一样冲击波在大气中散尽。
朝着这些痕迹奔跑,她重新回到米特兰大陆,咫尺之遥,一拳击中胸腔内的心脏。
没有失手,彻底命中。
但幻想中的粉碎没有出现,她的手好像打在一块石头上,整只手臂瞬间变成一滩肉泥然后蒸发,虽然立刻重新再生,但是这样的力度已经不能造成伤害。
格里菲斯不是坐以待毙的傻子,他已经意识到速度无法赶上,转而选择了防御。
聪明的死办法,这是一个不会动的靶子。
zero一样知道速度能够带来力量,打不穿格里菲斯的心脏,只能说明她还不够快,还不够,拼上所有的一切,宛如一束光闪过这颗星球的地表。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围绕着星球一次又一次奔跑,地表上犁出一道环绕的巨型沟壑,这一刻,眼中的世界早已不同于往,在上一秒她还能够看到真实的世界,速度再快她也能看清楚前方与脚下的是什么。
但现在视野中的景象在收缩,她眼中的整个世界方法缩进了一个椭圆的隧道中,她正在这个所能看见的隧道中奔跑,虽然隧道中的世界没有任何的改变,但是形状早已不是那样的立体。
下一秒,椭圆隧道里的世界如同水一样流动,又仿佛是长长无尽的线条,正在缩往前方目所能视的圈中。
再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远离了温达姆城,她所保持的速度无法找到具体的停下的位置。
但是,不能停下。
渐渐地,眼中的世界变成了线段,相互交错,贯穿了整个隧道。
再后来,世界已经变成一片重叠,重叠而扭曲的塌陷在隧道中,前方变成一个模糊点,即有光也有暗的点。
她发现自己的肉体在一点点的消失,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阻力造成的肉体消亡可以用自身的再生来持平,但现在的消失却是一点点的在抹去自身的存在,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构成肉体的原子越发的稀少。
这时候潜意识中有一种感应到的存在,好似海上的灯塔,指引着她。
这种感应让她警觉到不是自身的感应,而是体内的花,花在与像是分身一样的存在产生了共鸣。
第一次见到one时身体里也有这样的共鸣,但这个分身的感应比one要弱的多,脑中,直觉的将不对劲的记忆整理。
一双赤眼的格里菲斯,浮现在回忆中。
目标,找到了。
她,不会再失手了。
身体越发的透明,一点一点的在消失,但从花的感应中她知道即将来到格里菲斯面前,对着那个毫无反应仍在像乌龟一样用尽所有防御着她的神,她承受着痛苦,咬着渗出血的牙龈,艰难的伸出了拳头。
忽然地,她看到在前方所看到的不止格里菲斯,还有一个人的背影,白色的背影闪耀着薄红色的光,忽隐忽现地不断在奔跑是多么的熟悉,虽然不曾看过,但她认识这个背影。
好像,是她自己的背影。
她所伸出的拳头,抵达了终点。
在这刹那,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凝固了,在光的隧道中不断奔跑的zero,静止的世界,站着不动的格里菲斯,不远处倒在地上的格斯,米迦勒的尸体,一切都凝固了。
时光飞逝。
肉体,破灭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伸出的拳头扑了个空,整个人像幽灵一样穿过格里菲斯,然后消失,彻底的消失在世界上。
下一秒,她看到的是一片虚无,没有光,更没有黑暗的虚无。
她超越了光,已经脱离了现实,所看到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静止的,所以,是纯粹的虚无。
力量,从来都是等价交换的。
使用自己从来没有得到的力量,亦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唯一可惜的是,在使用这力量的时间,没有做到她所想要做到的,代价便提前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