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库的监狱和罗根之前所见到的监狱相比,安静得多,起码很明显少了囚犯的哀嚎、活尸的吼叫与老鼠走动觅食的响动。囚犯罗根靠着墙躺在监牢里,盯着眼前守门的蛇人。真没意思,钥匙在蛇人腰间闪闪发亮,罗根伸了个懒腰,小憩一会儿。四处漂泊的罗根总有这样的习惯,每逢到了安全的地方,先睡一会儿总是好的,否则离开了指不定会多久没法睡觉呢。
暗杀者罗根醒过来,蛇人依然守在门口一动不动,钥匙也依然在他腰上挂着。蛇人的皮肤还是蛮硬的,魔法初学者罗根摸出怀中的匕首,引导结晶魔法附着在匕首上。法术很不成功,毕竟,他没有法杖,但有点用就好。随后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摸过蛇人腰上的钥匙,打开门上的锁。
他没有立刻推开门,而是将手伸过牢房的缝隙,对准蛇人的喉咙,一刀刺入。蛇人没法喊叫,罗根推开门,用另一只手抓住他,把他丢进牢房。刚出牢房,罗根又看到来时并不曾见到的一个人,站在书库中间的楼梯,穿着贤者服装,手中拿着法杖。
“这才叫魔法师啊。”罗根赞叹了一句,随后爬上房梁,从顶上的窗户离开,最终成功逃出王城。在路上还顺便复习了一下自己的技术——王城的一个魔法师在睡梦之中还不知道,他手边的衣服帽子与法杖都被偷走。
出了城,到了无人的地界,罗根靠在路边的石头旁,寻思自己应该去哪。我是怎么进的王城来着?我来王城最早是要干嘛的?……罗根思维混乱,记忆也变得十分模糊。算了,既然记不起来,那就从这里开始。
瘦小的罗根戴着他的大帽子,手里拿着法杖,走在出了王城外的大路上。不多时,走到了一个白教的教堂。罗根抬头看了一眼,“哎,是个教堂。教堂里面不都是……都是法师嘛,对啊,我也是法师,那我进去先问问他们这是哪。”
罗根扶了扶帽子,握紧法杖,朝着教堂走过去。
迎面来了两个圣职者,看到罗根立刻举起盾牌。罗根看到圣职,又回想起来:“对啊,教堂里都是圣职……”对方举着盾牌,锤子握在手中步步紧逼,罗根一时慌乱,看到旁边有楼梯,直接顺着往上跑。
“你这魔法师,从哪来的?”圣职者问。
罗根痛到几乎要晕过去,吃力地回了句:“王……王城……”恍惚间听到圣职者朝旁边的人喊:“来个人!把这家伙关到塞恩城的铁笼里去!”
然后罗根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王城,葛温德林对于王城信息的洞察力是绝对不逊于洛伊德的,而在最近,他母亲王后蓓尔嘉一直没人见过。想到之前她从王城离开去了阿尔斯特公爵那里,之后阿尔斯特公爵死去,她就一直不见踪影,葛温德林觉得有些奇怪。传火的体系已经很完备了,葛温德林也有了片刻的闲暇。是不是该去看看呢。
葛温德林到母后的寝宫去看,侍女告诉他现在不太方便,王后这几天身体不大舒服一直在睡觉,不过并无大碍。葛温德林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对了,姐姐也有段时间没见了,不如顺路去看看。”
葛维艾薇雅的房间一如既往整洁华丽。身为王族的长女,葛维艾薇雅的一举一动,都含着完美无瑕的高贵典雅,脸上常微含着的笑意又给人温和之感。她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性,所有见到她的人都会这样认为。她的房间也如同她自己,雅致整齐,色调温暖。
除了墙上那副画。
侍女给葛温德林端上茶,告诉他葛维艾薇雅正在卧室,过一小会儿就出来。葛温德林端过茶杯,向侍女点头道:“谢谢你的茶,我想一个人在这坐一会儿。”
侍女屈膝行礼,退出房间。葛温德林端着茶杯,慢悠悠走近那副画。阳光公主房间内的画都是暖色调,这也符合她的身份与审美。只有这幅画,上面绘出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如同一个戴着白色面纱一袭白衣,在雪中若隐若见的神秘少女,美丽到让人心碎。
只是单纯地因为美,才放在这的吗。无论如何,看起来确实与房间格格不入。自己很久以前来过姐姐的房间,这幅画明显以前是没见过的。葛温德林伸出一只手凑近,立刻感受到一股吸力将自己往画中拉扯。
如果顺着这幅画的吸引力,会发生什么呢?葛温德林现在只能猜测,因为一声声清脆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已经从卧室传出来。葛温德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从画前离开,假意在房间随意踱步。
房门打开,葛维艾薇雅从里面款款走出。二人相互行礼,各自落位。
侍女刚才已经向葛维艾薇雅说明葛温德林的来意了,他仅仅是来坐坐。葛维艾薇雅(打着太累了就叫王女吧)脸上带着她永远不曾消失的笑容,很自然地聊起来。
“很久不见了啊,茶怎么样?”
“还不错。忙了这么久,这几天算是能休息一下了。姐姐最近忙什么呢?”
王女喝了口茶,将茶杯放下。“我啊,传火的事情你是很熟悉的,但是有细节需要我来完善,只是些微小的工作罢了。”
葛温德林来了兴趣:“是什么工作呢?”
“防火女。营火是需要照看的,我需要培养一些能够看护营火的人,比较合适的是有虔诚信仰的圣女。”
“这样啊。如果现在姐姐不忙的话,能否跟我讲一些关于防火女的事情呢?”传火系统自己必须要足够熟悉,了解细节也很重要。葛温德林觉得,王女经常不在王城,防火女的培养看来不是简单的事情。
王女将双手并拢叠放在腿上,优雅的姿态依然不变,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这样吧,只是解释也没什么意思,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完故事,你就明白了。”
葛温德林坐在椅子上的身子向前倾,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为大家传颂奇迹的姐姐,应该是王城里最善于讲故事的人了吧。”
“那我就开始讲了。我在一个村落旁的山洞里,遇到了两个半人半蜘蛛的年轻女孩儿。你猜,她们是谁?”
葛温德林垂着头思索:“半人半蜘蛛,像是被混沌火焰侵蚀的迹象。可具体是谁,我没法猜到。”
“她们呀,是伊扎里斯老魔女的两个女儿。”
“伊扎里斯老魔女的女儿?可老魔女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
“是啊,两个可怜的孩子。不仅是她们,她们旁边的那个村落,也是个悲惨者的住所。那个村落曾死去过很多人,所有人的尸体都被丢进村落最底层,人们用木头和石头搭起高台在高处居住,想离底部远一些。但过了许多年,他们丢掉的尸体在底层腐烂,里面的人性也沉淀下来,最终形成了可怕的瘟疫,让这个村庄里的人都痛苦不堪。”
“可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呢?”
“不要急,听我慢慢说。两个女孩儿在山洞里定居下来,与周围的村民产生了交流。她们看到了村民们的痛苦,而她们又有咒术火焰的修习经历,和恶魔的体质,所以其中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儿就帮助村民,吃下他们体内毒害他们的人性。后来,那里建立了营火,我到那里去后告诉她们:营火能够帮助村民处理活尸,而且,如果你愿意成为防火女,你可以利用与营火的联系来烧掉你体内的人性。”
葛温德林静静听着,王女喝了口茶,又接着讲。
“其中一个答应了我的请求,为了专心照看营火,她用蛛网将自己固定在墙上,开始了她防火女的职责,另外一个为了保护她的母亲,守卫这个进入伊扎里斯的通道,没有答应成为防火女。不过,一处营火也不需要两个防火女。
但她并没有能接受我的培养,因为她的体质很特殊,而且成为防火女要经过许许多多试炼。她与营火建立联系,燃烧自己体内的人性,但时间不长,村民们体内的人性并不多,她体内的人性烧光了,营火开始焚烧她的身体,最后甚至连身体也变成了骨灰的白色。”
“那怎么解决呢?”
“好心的村民们,为了这个帮助过他们的好女孩儿,把一种寄生在人体内,在人身上结成蛋的生物引入自己体内,然后收集人性,封存在蛋里。再把蛋背负到她身边,白色的蜘蛛防火女就用这蛋里的人性来给营火烧,减少自己的痛苦,也继续为村民们排解瘟疫。那些村民背负沉重的人性蛋,不仅是为了给白蜘蛛防火女吃,也象征愿意与她一同承担痛苦的意愿。现在,如果你去那位防火女那里,还能看到背负蛋的村民,和她身边的一堆蛋呢。”
“真是个好故事,也只有姐姐能遇到如此动人的故事。”
讲完了故事,葛维艾薇雅抬头看看窗外,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对葛温德林说:“有个人愿意来听我讲个故事,我也挺开心的。”说完,叫来侍女端走自己的茶杯。葛温德林会意,起身告辞。走出王女的房间,葛温德林悄悄用魔法把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
论操纵光的乌拉席露魔法,白龙希斯也觉得不如葛温德林。希斯只能将物体隐藏起来,而葛温德林甚至能制造出幻象。葛温德林看准机会,跟着一个打开门的侍女进入房间。
现在,该看看这幅画里有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