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
在这个纷乱的世界,能够从千里之外传递出清晰声音的,也许只有一口悬在高处的大钟了。围绕传火祭祀场,葛温德林在许许多多个日夜的规划构建中,终于想到了这个方法。启示的重要一站在王城,那何以证明,来到罗德兰大陆的不死人,就有进入王城,聆听神的启示的资格呢?
葛温德林提出了这个方案,当不死人经过重重险阻,敲响启示他们命运的大钟时,他们就能到达启示的中心点:亚诺尔隆德。
只是葛温德林纸上的几笔画,洛伊德则为此忙得焦头烂额——传火祭祀场临近的白教教区是他管辖的范围,虽然这远在北方的教区他从未真正亲自管理过;塞恩城也在多年的岁月中,变得锈迹斑斑,残破不堪,守卫的银骑士早已失去联系,只有里面关押的的不死人,和因追寻古龙道路被囚禁的蛇人,勉强给予了这个荒废的军事要塞一个新的意义:监牢。
洛伊德来往于传火祭祀场、教区、塞恩城与王城之间,调配他在人类世界的教徒与奴隶们,建设为未来不知名的传火者所准备的重重考验。“真的太无聊了。等待着这大陆上随处可见的一个不死人完成如此伟业,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就算洛伊德心里清楚,如果体系构建起来不被破坏,传火总会完成,然而这希望还是渺茫到几乎看不到。
白教强大的势力,支持者洛伊德很快完成整体搭建的工作。塞恩城的机关被修复,巨人奴隶在塞恩城顶,旁边放着采集、切割好的成堆球形石块。只是,掌握着无数卑微力量的洛伊德,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强大守护者。
那就从葛温那里取吧,借机削弱他,对我没什么坏处。洛伊德狡黠地笑着,来到王宫求见葛温。这次,他没有被立即准许来到葛温的会客厅,而是被告知去大教堂的阶梯下等待。亚诺尔隆德大教堂前,空旷的阶梯铺满阳光,站在台阶下回头眺望,气势宏伟的王城几乎尽收眼底,尖顶、房梁,还有远处高大坚实的城墙。从这里永远看不到王城的地面——一切都是那么高大,这座太阳王朝用无数年雕琢打磨的奇迹之城,此刻正沐浴在阳光的恩赐中。
等待着葛温前来的洛伊德,此刻不禁看得出神了。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认真看过亚诺尔隆德了。阳光正照在亚诺尔隆德大教堂的门口,大门缓缓打开。
葛温从大门中走出。此刻的葛温,带着黄金制金雕细刻的王冠,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宽大的披风下是挂着无数尊贵装饰,华丽庄严的铠甲,腰间的长剑在身侧纹丝不动——久经沙场的战士,不会被身侧挂的不紧的剑鞘所干扰。葛温双眼隐隐散发出金色的光辉,脚步坚实,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就是这宏伟王城的所有者,太阳王朝的王。
洛伊德下拜行礼。葛温右手高举,梭形的雷电在手中暴涨,葛温将阳光枪径直向天空投出去。周围房顶上的几个石像隆隆地响起来,开始颤抖。这些王城的忠实守卫,从王城的房顶拍动翅膀飞下来,手持大斧,口吐烈焰。随后葛温缓缓走下台阶,一副巨大的铁铠甲从葛温的身后一步步走下来,身形笨拙却很有力量,行走时,洛伊德微微颤抖的双腿清晰地感受到了大教堂地面的颤动。它只是一副铠甲,一个用钢铁做成的巨型人偶。
在很多年前,伊扎里斯还没有被混沌之火吞噬的时候,王城的王妃,罪业女神蓓尔嘉就曾尝试过将人性与火焰结合,得到的是永不熄灭,但实质是黑暗的十分危险的火焰——在黑暗之环被创造后,王城协助葛温的贵族尝试用相同的原理,给石像灌输罪业火焰。辅以一定的灵魂,无主的人性能赋予石像生命,挥动强力的武器,喷吐封存在体内的火焰。葛温的意志也传达给他们,守卫王城时,便从沉睡中苏醒。
几个石像鬼,环绕葛温面对洛伊德而立,身后的钢铁巨偶,随着葛温的脚步也一步步走过来。葛温站在他们中间,门后的银骑士依然站在原地,坚守他们的岗位。
洛伊德感受到了来自葛温的强烈威压。此时有点惶恐的洛伊德,没有想通为何葛温会突然摆出如此威严的姿态来面对自己。
在这重压的阵势与阳光的照耀下,葛温的周身犹如在散发神明的光辉。葛温开口了。
“洛伊德,我的臣子。在传火的使命中,你肩负重大的使命。引导身负黑暗之环诅咒的不死人,前往亚诺尔隆德,听取神明的启示。我明白你今日的来意。现在,我赐予你石像鬼与钢铁巨偶,去吧,让他们成为突破这重重阻碍,进入亚诺尔隆德的试炼者。”
洛伊德跪在地上,接受葛温的恩赐。“当他们来到这启示的节点,他们将会为自己的命运,向试练者发起挑战。我衷心感谢大王的恩赐,让我完成这伟大的使命。”
“去吧。”葛温说完,转身离开,将石像鬼与钢铁巨偶留给洛伊德。
大钟铸成,被放在指定的位置,石像鬼与钢铁巨偶也各自就位,履行他们的职责。洛伊德每每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葛温充满威严的姿态。他这是怎么了,这个垂垂老矣,即将为传火赴死,统治无力的王。
洛伊德逐渐冷静下来。“狼在袭击你时不会发出声响。”他想起了阿尔特留斯生前说过的这句名言,葛温是在恐吓自己。在太阳长男被流放之后,葛温对他已经不会造成实质性威胁了,否则,又有谁能够继承这个王朝?而且自己也帮助他完成了传火系统的构建,无论如何他都是莫大的功臣。
他只是在恐吓自己。洛伊德一遍遍重复,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宁。
罗德兰各地的不死人们,被印上黑暗之环,之后便送到北方的孤岛上囚禁,建成名为北方不死院的监牢。在简陋的监牢大院中,一只恶魔拿着大锤驻守在此,阻止任何想要去往鸟巢逃离不死院的不死人。
用不死人这个名字不太恰当。他们已经死了,但有清醒的意识。他们身怀使命,在生与死的轮回中一步步向前。诅咒就是诅咒,用烈火在身上留下的痕迹永远无法消退,这印记告诉他们,离开这里,去往罗德兰,到王城去寻找命运的启示。
游魂,葛温德林为这些人取了这么一个名字。身体是死去的,精神是受诅咒控制的,他们将像鬼魂般游荡在罗德兰,为那一点点可怜的启示无数次死去,无数次重生。
传火的构建已经完成,完成使命的洛伊德回到王城,又开始了在王城的势力渗透。他以黄金作为所有与他有关的装饰品的材料,:剑徽与盾徽的戒指,做工精巧闪闪发亮,被分发给白教各个教区的主教们。属于他的骑士,甚至是那些王城的巨人守卫——如果用不了黄金,那就用黄铜代替,他们暗黄色的铠甲,显得与王城的银骑士们格格不入。
葛温知道洛伊德明白了他的作态,不过说真的,他的确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直到那天,葛温德林来到葛温这里,给他详细说明了现在传火系统的准备情况。葛温看着这个从小被当做女儿抚养,举止阴柔,不轻易露面的儿子,心中感慨。
他真的长大了。在许多方面,他做的比自己这个一国之君还要出色。
他从未犯过什么大错,几乎完美。
他跟随白龙希斯,一直在监视这个龙族背叛者的动向,也学习到很多对王朝有各种用途的知识。
他心向长子,而且并不是真心实意帮助洛伊德。
他在传火的准备工作中提供了无数帮助。
他对传火系统的运作了如指掌。
最重要的是,他确确实实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有着太阳家族葛温一脉的高贵血统。有着太阳家族的血统的人,才最有可能真心实意为了传火而牺牲一切。
他不愿,洛伊德也知道他不愿,不愿将王位传给这个猎龙时代后出生毫无众望的,看起来像个女孩的二王子。但他在葛温德林身上,真正看到了一个王朝的继任者,应该有的各种能力。葛温在内心中,早已承认了葛温德林作为王子的身份地位。
葛温德林,就应该是王朝的继承人。而现在,他作为父亲,要为这个面前有强大政敌的王子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