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活。
比企谷八幡站在教室门前的廊道中,透过玻璃由上而下的俯视着在操场中挥洒汗水的人群。
“一、二!”
“哦!”
“一、二!”
“哦!”
所谓的高中生活,就是这样的蔷薇色吧?
就像是自己在作文中描写的那样,肆意的发泄着过剩的精力,憧憬着可能的未来,然后期盼着梦想的实现。
令人厌烦。
静老师至少有一句没有说错,自己确实已经不是从前的比企谷八幡了。
那是什么?穿越吗?并不是,穿越是外来的一方取代身体原主人一方的行为,而自己的这种状况,应该说是融合。
融合了另一个人的记忆。
话说回来,这种行为也是很危险的吧?毕竟对于人这种动物来说,唯一能让他分辨‘我’与‘别人’,确信‘我’是‘我’的便是记忆,两个不同的记忆融合,只会把人拖向精神分裂的深渊。
不过也都无所谓了。
自己还是自己,还是比企谷八幡,并没有因此而变成比企谷七幡或是比企谷九幡,和以前有所区别的,也只是脑中多了一些混乱不堪的知识和回忆。
虽然这确实曾经给比企谷造成了一些麻烦,也闹出了车祸醒来之后小町哭喊着‘哥哥失忆啦’这样的骚动,不过现在已经全都过去了。
不如说,托那些外来的记忆的福,比企谷还学到了一些从前没有了解过的知识。
比如说,在和别人交流的时候,要戴上一幅遮掩自己本来面孔的面具。
事实上,就算原先的比企谷再怎么厌恶高中生的这个身份,也改变不了他本身就是个高中生的事实。比企谷也和那些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同学一样,身体里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只不过一方用在了体育运动上,而另一方则用在了游戏和学习中。
但是住院的时候,因为腿断了而不能随意走动,甚至游戏机都被小町用‘害怕哥哥的脑袋再出问题’的理由收走,比企谷一身过剩的精力,也就只能使用在探索那些混乱的记忆上。
然后,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
这份外来的记忆的主人,是一个比比企谷更加孤僻的家伙。
更加孤僻。
‘他’的父母对此十分担心,甚至还因此而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
之后‘他’就康复了——至少在表面上如此。
有着许多朋友——尽管都是酒肉朋友。
有着一个恋人——尽管‘他’根本不喜欢。
就这样戴着一个虚假的面具活着,以面具上的笑容迎接生活中的每一件事物,而将自己原本的面貌深深的隐藏在黑暗之中。
这样的生活,比企谷……十分羡慕?
毕竟这很符合比企谷的价值观。
今日只是牛刀小试,虽然还用着有些不熟练,但是却成功骗过了静老师——这可是那个又暴力又敏锐,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静老师哦。
既然连静老师都能骗过的话,那再多练习两次,就可以宣称合格,然后就这么把面具戴上了。
直到这时,比企谷八幡才露出了微笑——只有熟悉比企谷的人才能辨识出的,属于原本的比企谷的,被评价为阴暗以及恶心的笑容。
“比!企!谷!”
一股惊人的气魄从背后升腾而起。
要遭。
比企谷的脑中只来得及升起这一个年头,身体便被一股不可抵挡的巨力拉扯,险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比企谷!我要跟你好好的商讨你那扭曲腐烂的性格!”
被暴怒的静老师拖着衣领倒退着快速前行,这样的动作难度系数实在太高,因此比企谷手忙脚乱,双手在空中胡乱飞舞什么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虽然身体在惊慌,思维却十分冷静。
甚至还有余韵去观察亦步亦趋的跟在静老师身后的雪之下雪乃。
黑长直,正义超人,十全少女。
话说黑长直这个标签是不是已经用过了?
雪之下同学,你这样可不行,属性和静老师重复的话,不就没有办法突出你的个人形象了吗?
“哐当——”
比企谷在心中为被虐待的办公室大门默哀。
还有,我这是……被壁咚了?
如果单看此时的场面,平冢静单手撑着洁白的墙壁,将比企谷逼到墙角,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几乎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假如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恐怕真的会以为这是在壁咚。
只要忽视掉平冢静愤怒的面容和几乎要杀死人的眼睛。
“比企谷!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老师,你在说什么啊,我刚刚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哦。”
比企谷露出营业用微笑,之后便迎来愤怒的铁拳。
但是被接住了。
虽然比企谷的手痛的发麻,但他毕竟接住了平冢静的拳头,对于这个结果,不仅是平冢静,就连一直在旁边站着,扮演着冰山美人的雪之下雪乃都忍不住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静老师,泥人也有三分火气的。”
比企谷平静的说道。
在平冢静的耳中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是小町,你走之后小町打电话过来,拜托我去纠正你那变得更加扭曲的性格。”
原来是妹妹暴露的。
毕竟家人是最亲密的存在,比企谷一点一滴的改变都能看的出来,或许比企谷的父母会为此感到高兴,但身为妹妹的小町,却只会为哥哥这样的伪装感到恶心。
“不过,老师,你也应该为我高兴不是吗?学生懂得了社会生存的规则,作为老师,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
比企谷轻声说着,伸出双手,替平冢静整平了因为刚才的拉扯而变的有些褶皱的衣领。
“说到底,老师你也已经是一个社会人了,下次做事不要这么冲动,想要找我的话,随便让谁去把我喊过来就好,不要这样直接把我从走廊一路拉扯过来,对你的风评不好。”
平冢静就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样,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比企谷见状,静默片刻便打算离开。
但是清亮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请等一下,比企谷同学。”
是雪之下雪乃。
“啊,请问您有什么事呢,雪之下同学?”
“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只是我作为你的部长,以及平冢静老师的委托者,有必要纠正你那扭曲的性格。”
部长?
我可不记得我参加了什么社团。
比企谷向静老师投去询问的眼神,平冢静却是冷哼一声,将头一扭,避开了比企谷的视线。
啊,闹别扭了。
真是,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怎么说呢,雪之下同学,感谢你的好意,只是我现在确实不需要别人的帮助,稍后我会写一份退部申请书给你,你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意下如何?”
比企谷自认这是合适的处理办法。
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自己在学校里的风评并不好,而雪之下雪乃却是有名的高岭之花,用比喻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臭水沟和天山上的雪莲的区别?
貌似不经意间黑了自己一下。
总之,要改变自己这种事,肯定是静老师千方百计苦苦恳求才让雪之下答应的吧?现在雪之下阻止自己离开,应该也是看在静老师的面子上,不得不出声。
既然这样,那就自己先说出来好了。
由我先说出来,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不让雪之下尴尬,假如雪之下是个聪明的女生,她就应该顺着台阶……
“比企谷同学,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侮辱我吗?”
哈?
比企谷一脚懵逼的看着盛怒的雪之下。
藏青色的瞳孔中映射出的是蓝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