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斯坦站累了,靠在大厅的墙边发呆。
是英雄的名号重要,还是生命重要?亚诺尔隆德全城浸染在一中悲伤的气氛中,他们纪念的,是为了阻止深渊,为了拯救苍生而牺牲的英雄阿尔特留斯。
而翁斯坦还是单纯地怀念他的老朋友。名声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死的固然有价值,对阿尔特留斯自己而言,也算是个好结局,如果所有人都注定要在某一天死去。但对翁斯坦来说,长子走了,阿尔特留斯去了,自私一点,与其让他光荣死去受所有人敬仰,其实还不如就和往常一样,陪在自己身边做一名普通的朋友。
无聊了啊,在这每个人都应该重任在肩的多事之秋,翁斯坦难得地觉得自己无聊。王下的四骑士只剩下自己了,旁边的斯摩虽然算是熟识了,却是个沉默寡言,没什么内心世界的呆子,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葛温德林与洛伊德进入大厅。乌拉席露的事情结束了,不只是对乌拉席露,对统治下所有的国家,也算是有个交代,亚诺尔隆德的统治维持了自己的权威。传火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而二人这次来,是给葛温汇报他们的新发现。
黑暗之环是螺旋剑烙上的印记,要达成的条件非常苛刻,需要使用螺旋剑者有强烈的意志,而被烙印者能够承受螺旋剑的灼烧。所以,仅有少数的原本是战士或骑士的不死人,以及白教的圣职者,能够被烙上黑暗之环。白教的体系中,不死人圣职者不同于其他圣职者,必须要使用蓝色的木板盾,而不是常规的红色。这次二人要报告的东西,就是在一个不死人圣职者身上发现的。
简而言之,他复活了。
不死人复活,原本是极其正常的事情,这也是他们被称为不死人的原因。但与普通不死人不同的是,这位圣职者并不是在原地,以不死人通常的那种骇人的重组方式复活,他复活在了插着螺旋剑的营火旁。而他身上残存的灵魂与人性,却留在了死去的尸骸处。
于是这位本来被人类圣职者鄙视唾弃的不死人圣职者,凭借死去复活还能保留意识的能力,在周边的村落市镇不停杀死活尸,不停死去,不停复活,最终,他完成了任何一个普通人类圣职者都难以完成的事情,他凭借一己之力,成功清理了自己所在区域的所有活尸。只不过,失去人性的他,活尸化相当严重。他的记忆变得十分模糊,唯一清晰记得的就是他被螺旋剑烙上黑暗之环时传给他的意志:清理活尸。
他在使用营火的力量,而他与营火建立起联系的方式,就是螺旋剑。永远会回来的敌人是可怕的,而永远会回来的战士无疑是强大的。但是,能够满足条件,被烙上黑暗之环的不死人实在太少了,葛温德林与洛伊德意识到,这是一种潜力无穷的存在,不能就这么简单使用。
二人见到葛温,向他说明了上述的情况。葛温听罢沉默良久,这样活动的不死人,潜力确实难以估量。葛温问洛伊德:“有一个细节。这圣职在死亡时,身体残留的灵魂与人性没有办法随之复活,被作为遗物留在原地,是吗?”
“是的。”葛温德林回答。“通常来说,被杀死人的人性是会寄宿到另外人身上的,而灵魂还会在尸骸中,帮他复活,除非被吸走。但他的人性和灵魂都留在原地,这就代表着,人性和灵魂原本不是他自己的,即便是夺来的,也没有办法真正拥有,他自己只是一个容器。”
“但不完全是容器,如果要发挥力量,他就需要一个引导的过程。”葛温继续思考:“灵魂能够让火更好地燃烧,你以前也分析过,人性是渴求火的。最简单的方法,把灵魂与人性献给火,再通过螺旋剑把火吸收的力量提取出来。”
“空口无凭,我们需要试一试。”葛温德林觉得,这一切都是猜想,但三人清楚,如果这个猜想成功,他们将能够建立起一个堪称伟大的体系,来进行传火。
洛伊德找来一个有黑暗之环的不死人的圣职,在篝火前开始了实验。
他被与一只大老鼠一同关进一个铁笼。老鼠因为啃食了死人的尸体,身上还带着属于死者的人性。在将这只老鼠砍伤后,老鼠身上残存的人性,被不死人圣职所取走。
第一步成功了。不死人圣职来到篝火前,握住螺旋剑,与篝火建立了联系。在篝火前坐下后,不死人取出那无主的人性,献给火焰。火焰吞没了人性,而与篝火连接的不死人圣职身体发生了变化:他活尸化的身体复原成了原来人类的外形,皮肤光滑,肌肉结实。因失去人性而活尸化的他,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样貌。
但大家都知道,这只是表面的现象,因为他所吸收的人性本质上仍然不属于他自己,即使经过了篝火的转化。他不是活尸,也不是人类,勉强算是不死人,处于不死人与人类之间的状态。
真的成功了。不仅是人性,吸取的灵魂经过篝火的转化,也增强了他本身(就是用魂加点)。他不仅是个容器,他是堪比阿尔斯特与鲁道斯,那种灵魂吸取者的拥有无穷潜力的生物。永远不死,用战斗吸取人性和灵魂,再用营火来强化自己,长此以往,他将在变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那个堪称伟大的体系,第一步已经开始:黑暗之环。
诅咒一般,即使是死亡也无法抹去的痕迹。黑暗之环,只要为不死人烙上这个印记,赋予他们使用营火的能力,在给与他们理智的同时告诉他们:这是你们的命运。既然他们的潜力无穷大,那么他们总有一天会强大过尼特,强大过伊扎里斯,强大过所有人,告诉他们命运的启示,去打败王魂的持有者,收集所有的王魂,最终,你们将真正揭开你们的命运。
传承火焰,就是你们的命运。
这个最初的设想,太过简陋。至少,传火不是一个简单的诅咒就能够实现的,要考虑运作的实际情况。假如身负使命的不死人分布在整个大陆,他们可能就会陷入无穷的斗争循环之中。而且,一个弱小的不死人贸然去打扰各个强大的王魂持有者,只能让他们陷入无穷的死亡循环之中。需要为他们指明一条道路。
“那么就从开始的地方谋划。既然需要指明道路,至少它们需要先走一条共同的道路,起码是同一处开始。别的先不考虑,这个开始的地点,作为白教的主神,咱们三个钟最为了解这个大陆的人,你会怎么选?”
洛伊德捋着小胡子,不停眨动眼睛,头脑中搜索着:“嗯……如果要他们强行从一处开始的话,与世隔绝是必须的。起码,不能与这片大陆直接有多条道路相连。这么选的话,我想起来,大陆的最北方有个常年冰雪覆盖的孤岛,与大陆没有道路可通,但距离很近。”
“那就很好。”葛温德林点点头。“就在这个地方,把有黑暗之环的不死人集中起来,作为他们道路的开始。”
洛伊德附和:“确实。而且既要给他们出去的方法,又不能让他们随随便便就离开,只有愿意战斗的强者,才能离开这个孤岛,踏上罗德兰开始他们的使命。”
这宏大长远的谋划,让全神贯注的三个人心里放松了些,这个体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构建出来的。葛温德林拿洛伊德打去:“公爵,你和你的圣职者们对抗不死人这么多年,你可是相当熟悉不死人了。以你的经验,安排个怎样的考验对他们来说比较合适?他们离开的方法我来想。”
洛伊德没听出是在调侃他,认真思考:“不死人的话,首先这是个孤岛,派骑士上去不太好,就在路上放一些普通的活尸,反正死了还会复活,一直有用。”
“总不能只有活尸吧,那也太简单了。”
“的确。不放置骑士的话,放一个巨人……岛的空间不够,也会很容易就破坏关押不死人的建筑。折中的选择,可以放一个大恶魔,生命力顽强,活动的空间没那么大,而且恶魔不怎么思考,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不错。能够独自击杀一个大恶魔,就不死人而言实力已经相当不错了。”葛温德林同意了这个安排,葛温只是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葛温德林继续安排:“至于离开岛的方法,我在王城的时候,与外界的沟通主要用信使乌鸦,偶尔也作为搬运工使用。一般人类的体型,使用乌鸦足够了。而且乌鸦在那里筑巢既能长驻,也会有继任的小乌鸦再生出来。”
“可以。起边在孤岛,那落点在哪?如果在进入大陆后不远处降落。”
葛温突然发话了:“尼特就在北边的地下,伊扎里斯离那里也不算太远。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我在那里建造传火祭祀场很久了。”
葛温德林对葛温的反应有点惊讶。“传火祭祀场,这些卑微的不死人配得上此处吗?”
葛温语气沉重:“记住,他们不是卑微的,他们中总会有一个要收集到所有的王魂,甚至包括我。传火祭祀场,会给予他们莫大的帮助。他们是这世界的希望,没什么配不配的。只不过那里的建筑就不用继续建了,我会选择另外一处地方作为火炉,进行传火。”
“带他们去哪呢?总不能让他们漫无目的地游荡,就跟活尸一样吧。”
“启示。给他们一些启示。具体怎么做呢?……”
三人陷入了宫崎英高般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