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的。”杨嘉嘉一笑。“也许吧。”
梅淳又看了看旁边的杨嘉嘉，这笑容竟让他略感到恍惚。他苦笑一下，拔出嘴里的烟头，丢地上摁灭了。已经成地上一具尸体的烟，并没抽完，还剩一半。
“你不爱抽烟？”杨嘉嘉问。
“我爱，爱极了烟。”梅淳哼唧，“但我的女儿不爱，我抽了烟，她就不愿近我了。”
“哦，让我想想，你看着我想起了你的女儿？”杨嘉嘉敲敲额头，动作相当搞怪，“我该庆幸你没因此想起你的老婆吗？”
“人小鬼大。你才这点料，就跟我家那位比？”梅淳哈哈地笑出声。
“啊，不这样想就好。”杨嘉嘉略微恢复她以往的冷静的严肃，“讲真，你最好把我当男的看。”
“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不会把你当小屁孩。”梅淳倒无所谓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小的主刀医生。”
杨嘉嘉摊手当做回应。“我就这样”——这是她手势的意思。
“哈，你觉得陆规铭那家伙能睡多久？”
“他睡得有点久了。应该这会要醒的。我不觉得我一拳能打出比全身麻醉还要好的效果。”杨嘉嘉皱皱眉，“可能是睡得比较香吧。”
“因为你那一亲的缘故，可能在做美梦，舍不得醒来咯。”梅淳笑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亲他时是怎么想的？我得说我的好奇可是上来了。”
杨嘉嘉叹了口气。“你还真是念念不忘啊。”
“嗯？”
“因为我坚信这样可以拯救一个人的灵魂。”
“哈？”梅淳一懵，少女不像是文艺的人啊。
“出自《白夜行》，东野圭吾写的，以前比较爱看。”杨嘉嘉脸色如常，“不过里面的原话是‘因为他们坚信，这样可以夺取一个人的灵魂’。”
“听说过，是日本人写的刑侦小说吧？”梅淳说，“但我对这类书不感兴趣。灵魂什么的东西，玄之又玄，发昏。这书怎么夺走一个人的灵魂？”
杨嘉嘉笑笑，淡淡道：“强辱。”
“……”梅淳哑口，不知如何回应，这个颇具冲击力的字眼。
“所谓夺走灵魂，大概就是抽走人的希望。”
杨嘉嘉歪头。医务室里传来了声响。“有人醒来了。”她终止话题，看向了房间内。
陆规铭“啊啊”的声音传了出来。杨嘉嘉走回医务室，梅淳愣了愣，也随后跟了进去。
“啊啊好痛啊！”
黑暗里的陆规铭大声叫着，“好黑啊！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接着他就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
“叫什么，我妹妹在睡觉。”
“啊……啊？”陆规铭晕了一两秒，随机惊喜地又叫出声：“杨……杨嘉嘉？”
“啪”又是一下，“还叫？”
“不叫了不叫了——好黑，我看不见你啊。”陆规铭屈服，压低了声音说。
“晚上怎么不黑？”杨嘉嘉道，“看来你睡得挺好啊，能把自个给睡蠢了。”
“我……我以为我已经死了。我还做了个梦，我上天堂了你懂么？”陆规铭竟一时忘了刚刚他还在喊疼，兴奋地低声说，“妈耶我还以为人死后真的能上天堂。”
“那真不好意思把你从天堂上拽下来了。”
“……额呜，我还梦到你也在天堂，还以为你也死了……”
“所以你难不成还为我哭了一顿？”杨嘉嘉小脸一垮。
“呜啊。”陆规铭揉揉眼睛，“我我我这叫，喜极而泣。”
梅淳忍不住笑，说，“好了好了，陆规铭，我也在。你感觉下有些不舒服的地方吗？”
这就是所谓……拯救灵魂么？既然夺取灵魂是从人体内抽出希望来，那么拯救灵魂，便是给予新的希望吗？
一个吻，一种希望……？
梅淳摇摇头，心说小姑娘都是这么弯弯绕绕的吗？
“这个……就是腹部那里特别疼。”
“你刚动完手术。以后不仅疼，还会痒。”杨嘉嘉接过话，“你不仅不能大声乱叫，也最好不要乱动，如果你不想一会让我再替你缝一次伤口的话。”
“不敢动，不敢动。”陆规铭眨眼，“杨嘉嘉是你帮我缝的伤口吗？”
“当然是我。”
“哇哇……哇。”他的语气听起来超激动，几乎快摁不住话声了，“我我……”
“我还没有女朋友……不，不是，我还没试过这样……”
“这句话你说了两次了。”杨嘉嘉说，“执念有这么深吗？”
“其实我已经做好死而无憾的准备了。”
陆规铭吸气，缓缓语速，“以前我做梦都想……都想让一个女孩子亲一下我。长这么大，还没碰过女孩子的手。”他扯了扯自己穿的疼衫，上面画着一个可爱的动漫少女。
疼衫上画的是双叶杏，一个同样如杨嘉嘉般娇小的萌萝莉，虽然两人的性格大相迥异。
他声音变轻了：“但是没有女孩子会看上我啊，我是个宅男，虽然不肥，可是却又是瘦得极端。有妹子说看着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瘦竹竿看上去有什么安全感？也不会说话，成绩又不好，考的大学是野鸡，最大的特长是打游戏。”
他轻声说：“我有什么资格要求女孩子去亲我这个死宅呢？”
“啊……”梅淳听得有些发愣，二十岁多的陆规铭忽然把内心一直深藏的东西倒出来了，是一捧辛酸的苦浆。原来他最大的希望就是有少女能亲一下他……所谓亲，不如说是承认他的价值。所以他替杨柠子中了一刀的时候，认为自己快死的时候，才有勇气说出那样的请求啊。
他以为他一直都没有资格。
“也会有……会遇上中意你的女生吧？是不是你看得太高了？”梅淳再次试着他所不擅长的安慰。他听得有点心酸。
“好看的女生看都不会看一眼我，一般的女生宁愿在家对着一堆照片发呆，也不愿意与我逛一次街。”他低低地说道。
“所以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呜呜呼呼。”他忽然摁住了双眼，“我做梦都想有女生亲我……可是杨嘉嘉，当我真的梦到你跟我一样升上天堂的时候……我哭着恳求你能逃走。”
杨嘉嘉轻拍他的肩膀，“好了，现在你也有我这样漂亮的妹子了，还被我这样漂亮的妹子亲过了，所以不要哭。这里很安全，也不会有人笑你是死宅了。”
“谢……谢谢。”
他强忍住了哭腔。
“睡觉吧。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