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清晨很宁静,早起的麻雀在吱吱喳喳地觅食。
早起的陈山龙也一样,他是个睡不了懒觉的人,因为肚子会饿。
他上街买了一袋包子,喝了一碗老板赠送的白粥,顺便就去菜市场买了菜再回家。
他从初二的暑假开始就习惯了独立生活,反正留在区里也是无所事事,一不小心还得去什么培训班、兴趣班,所以他更喜欢回老家待着。
老家的生活当然也很单调,但胜在自由,可以骑摩托车去兜风,可以去钓鱼,也可以去哪个小饭馆做帮工挣点零用钱……
但这个暑假注定只能宅。
艺术家的事情,应该叫闭关修炼!
家里的空间足够大,他将画架和绣架都摆在客厅,将十二生肖的草稿和一些资料都以吸石排布在墙壁上,又在阳台摆一张书桌,好大阵仗的样子。
按照修炼计划,早上得先在阳台上写半个小时的毛笔字。
“啊~啊~啊~啊——”他临时给自己加了一道练声的工序,宏亮的惨叫惊起一片麻雀,十三娘也不得不捂着耳朵。
还将对面屋的老王吓出来了,她穿着白色的短袖睡衣,披散着头发,一边刷牙一边走到阳台上,见了陈山龙的架势,习惯性地翻个白眼,就算满嘴泡沫也要骂一声:“白痴!”
阿龙是可以免疫她这种“毫无事实根据”的鄙视的,懒得理她,吼舒畅了就坐下来练字。
淡淡的朝阳洒落在阳台上,又飞来两只麻雀,好奇地打量着他。
王依兰也探头看了看,微微一怔,那个白痴……似乎真的决心要做艺术生了呢。
陈山龙此时临的是颜真卿的《书马伏波语》,“伏波”即伏波将军马援,东汉开国名将。这是颜真卿60岁时作的刻本楷书,大成之作,印刷体虽然少了许多笔触的浓厚变化,但结构是完整的,很苍劲的字。
这篇短文只有六行,共计34个字,阿龙临完一遍感觉比打一场篮球赛还吃力,但写完之后一看,又觉得很有成就感,几乎忍不住拍照片po上微博,考虑到与山龙居士的名家之作自相矛盾才打消了念头。
于是举着一幅字走到栏杆前吆喝:“老王!来看我写的字,好看吧?”
对面老王:“……”就算他做了艺术生也还是个白痴!
陈山龙练完字之后就是十三娘的工作时间了,他只能默默的观摩。
十三娘花了三天的时间将《十二生肖》画了出来,经最终剪裁之后,画长1.2米宽0.76米,画的是十二生肖去天庭开会的情景,图中间的上方以远视构图画了一座南天门,十二生肖则呈扇形排列地飞向南天门,姿态各异,神情生动。
这画里的彩云和一些飞行的姿势颇有几分敦煌壁画里《飞天》的韵味,色调热烈浓重,十二生肖的服侍、装饰都带着鲜明的古典神话色彩,美轮美奂。
动漫,二次元,最受艺术圈鄙视的其实不是什么技术含量,它也可以有很不错的技术含量,但商业化的东西免不了媚俗,非常媚俗,丰/乳翘臀的妹子、超短裙飘飘的长腿妹子、裹胸布胀裂的战斗御姐等等。
面前的《十二生肖》里也有那种身材夸张的妹子,巳蛇就是个蛇尾巴爆/乳娘,乳沟深深深似海,但阿龙不刻意往那方面想的话几乎都没注意到巳蛇的装束这么大胆。
整一幅画给陈山龙的感觉就像是动漫版的《飞天》,艳丽而脱俗。
这些生肖的形象毫无疑问会比《飞天》里的那些宫娥、菩萨更受年轻人的欢迎。
十三娘被阿龙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呐呐地说:“画着画着就这样了,会不会……太暴露了?”
十三娘:“……”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还是好想打他。
阿龙其实是不想十三娘改来改去的,面前这么大一幅作品,剩下的一个多月起早贪黑也不一定绣得完,还要修改的话肯定就不够时间了。
阿龙在十三娘的指导下开始配线,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时就快天黑了,为了庆祝十三娘完成画作,他正打算去老王家的饭馆吃一顿好的,老王却提着饭盒在楼下叫他开门。
阿龙蹬蹬蹬下楼开门,王依兰就说:“你爸妈让我照顾一下你,给你加点菜。”说完将饭盒递给他。
“哦,谢谢啊。”阿龙接过袋子,却见老王大大方方地进屋上楼去了。
他有点愣,这应该是老王自小学三年级之后第一次走进他家。
王依兰在二楼客厅看了看,目光最终落在《十二生肖》之上,端详了很久才说:“已经画得很好了,这还要绣一遍吗,有什么意义?”
阿龙笑呵呵地说:“卖钱能卖两倍。”
这倒是大实话,如果是两幅一模一样的画,那也只能卖一幅画的钱(印刷品除外),但一画一绣就能卖两倍甚至更高的价钱,只是刺绣界中能够卖钱的画稿实在太少了,哪怕是十大绣娘,很多时候也是只卖绣图的,因为画稿太拙劣反而会影响人们对绣图的观感。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绣出来的效果应该还能更好一些。”
这本就是十三娘为了检验自己的刺绣技术而设计的作品。
王依兰点点头,又说:“你看班级微信群了没?下午应该都公布分班结果了,我是理科2班,班主任是李拢基。”
阿龙有点意外,“那我们应该是同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