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ok Into My Evil Eyez~See Somethin‘ Inside~」
哼着以前曾经使他着迷的一首歌,伊莉亚手脚利落地将车子停进以白粉粗劣画出的停车格中。
眼角余光发现两人第一次显得有些困惑,M27在停顿半秒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解开安全带并从护木抓起爱枪,或者说,她的分身,将背带绕过纤细颈项。同时,她掏出腰间枪套里的HK45,轻拉滑套目视检查枪膛。
这首送葬曲可以说是经典金曲,可是对于战后才「出生」的两个人形肯定不能完全了解其中的乐趣吧。
「......」
不过,两人的漠然,也让伊利亚这种早就将脸皮丢到垃圾筒里面的人多少感觉到有些尴尬,连马卡洛夫没怎么搭理,只顾着弯身从脚踏垫处取了伊莉亚的公文包。
「咳咳。」
干咳了两声。伊利亚关上主电源,逃避似地打开沉重,但平衡良好的防弹车门。
「马卡洛夫、M27,我们该去找这座基地的负责人谈谈了。」
「Sir,Yes,Sir!」
M27毫无魄力的回答就像要嘲笑伊莉亚的虚弱似的,但他也只能把这阵尴尬归咎于自己。没有多少刮痕,黑色表面依旧闪亮的靴子踏上地面。泥土除了白色粉末外,还被什么更加邪恶的东西染上的诡异颜色。
「我有个不好的预感。他们真的欢迎我们?」
扫视空荡的前校区,M27可没隐藏她的怀疑,战术手套的防滑垫不断轻敲弹匣井后方,食指似乎很想伸进扳机护弓里。
「没有这种事情啦,至少表面上还算欢迎。」
伊利亚稍嫌无奈地回答了M27完全情有可原的疑虑,作为三方个势力合作的计划,再怎么样基地指挥官也多少会给这种已然超出体系的小组一点面子。而M27在事前的训练中如果给伊莉亚留下什么印象,多疑和谨慎绝对包括在内。
将视线从M27那转回时,他瞥到肩章。
部队章的位置上,是一名带着翼头盔的橘发女性侧像,说明伊利亚并不是格里芬.克鲁伯所属的人员。
『空气污染程度低,无立即生命危险。』
搭载在腰上的个人状态监控装置完成分析以后,这么报告道。这个地方原本就是因为污染而被废弃的学校,后来又被铁血占领,直到最近才重新收复并纳入防护体系当中。
不过,既然一开始没警铃大作,M27没强押着她的老大回到车上其实已经足够说明了。看老大没倒在地上抽搐,女孩继续扫视四周。马卡洛夫则拍了拍伊莉亚的背。
「还可以吧?」
「还好,大概啦...」
有手轻抚自己的胸,伊利亚有些不确定地回答。作为战争的遗留物,他的身体一直需要透过监控装置跟医生来让体内的那些零件不至于出了什么大错误。
「往好处想,老大只是东尼史塔克而已,还不是达斯维德,虽然那样对我来说,可以少费心很多。」
马卡洛夫满脸狐疑的转头看向M27,她耸了耸肩,而伊莉亚却意外觉得被安慰了......并没有。
至少还不到被切断四肢中的三肢,滚到岩浆旁边,衣服、皮肤、头发和肺被烧到不成人样的程度,可不是什么安慰。
虽说,这次的任务也是他难得离开总部外出的行动。尽管早在两年前医生就有说过可以自由外出到比较安全的区域,但是出于谨慎,还勉强算有良心的上层,多半还是让他坐办公室,顶多去完全安全的地区出差,直到这一次为止。
虽然这个任务诡异到不可思议,让他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公司当成什么白老鼠了。不,这个例子上,他大概是负责解剖白老鼠的家伙吧。
「为人形作心理诊断,算什么重要任务阿...」
一开口,他马上后悔了,一股冷冽的视线从M27那飘来,而一旁的马卡洛夫,那双血红双眼,似乎又失去了一点血色。
────分隔线────
「欢迎啊!伊利亚少校、马卡洛夫辅佐官以及M27执行官」
和守门的人形打了招呼,M27替伊莉亚推开原校长室的厚重橡木门,迎面而来的便是热情的欢迎。
身着酒红制服的指挥官放下手上的公务用平板计算机站起身来,开口以流利的英文向着他们问好。
「这边因为民用区还没完全发展,所以连带着物资也不是很丰沛,只有白开水跟一点小点心可以招待您们了,还请包含。」
根本没怎么在乎的伊莉亚,往脸蛋戴上礼貌,开口回应道:
「不会的,不会的—」
稍微顿了一下,回想着自己在文件上看到的那串文字:「—米勒指挥官。」
眼前这个有着漂亮金发的男性眼角的笑纹皱的更深,上了点口红,大概是要掩饰苍白的嘴唇也勾起更大的角度。那有些颤抖的肩膀,微微放松。他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为客人到访而感到愉快,更不如说是卸下了心中大石。
实际上也是如此,如果伊利亚对于人的判断没有出错的话。
这个被称为米勒的中年男子挥手要三人在茶几前的沙发坐下。玻璃茶几上摆着白开水和几份还印着军徽,MRE内附的点心。
「端上蜡笔叫谋害了,什么招待不周啊。」
极度厌恶MRE的M27没有把心声说出来,默默看着指挥官朝旁边招了招手,没有意外应该是他的副官的人型就给三人递上了一份纸质文件。
「谢谢啦,G36,不过接下来的东西可能你不方便...」
「我了解,容我告退。」
步枪没有带在身上,女仆打扮的人形符合衣着地鞠躬,悄声无息地离开;直到关门声确实地响起,米勒指挥官像是吹嘴被放开的气球一样,整个人泄了气,瘫软地陷入沙发中。
伊利亚作为一个有心咨商师资格的前政战,完全没有对他的反应感到意外。那双玛瑙般的大眼,失去刚刚那股同样装出来的礼貌,肆无忌惮的开始打量起眼前的「病人」。
米勒双手撑着自己的脸,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但同时不自觉自嘲地问道:「伊利亚少校,您似乎...不意外。」
「当然。」伊利亚勾起一抹工作用的机械式微笑:「我的搭档告诉我有关于你的状态,而我也能自己看的出来你是为了不要让自己消沉的样子被看到,请问我猜的对吗?」
金发的男子搔搔头,看起来对自己的演技被看穿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明明之前在G36他们面前很有效果的。至少他这么认为。
「你是不是在想,之前在你的秘书官和人型面前,你的伪装很有用?」
「痾,您怎么知道?」
伊利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另外也不用对我们用敬称,我们并不是什么值得用尊称的人。」
「我明白了,长...痾,我是说伊利亚先生,这样叫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深呼吸,把你的心平复一下。」
米勒好像有些不习惯这种接近于自来熟的对话方式,幸好的是工作给他的经验以及伊利亚的建议让他重新冷静了下来。
「刚刚那个G36,是现任秘书官吗?」
身高172公分,背着一把步枪,装成文静女孩的M27,从刚刚开始一直在沉默观察着事情展开。在看他冷静下来后,才开口,没头没脑地问道。
「是的,M27小姐,请问......」
问这个干嘛?
M27那碧绿瞳孔显然没有聚焦在他的脸上,同样也没有回答他的疑惑。
「G36她的心智波动超过了原定的设定值,她也是『病患』之一吗?」
「是的。」米勒大概猜到了M27想问什么,很是直接地承认了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秘书官这个职位不应该交由不稳定因子来担任。
「不愧是装设了心灵测量模块的新式人形,对于同类的了解果然超过我们这些人类。」
金发男子的开诚布公似乎没有获得到M27的好感。女孩白皙脸蛋上,如卧蚕般的一双眉毛毫无掩饰地挑起。
「那不需要模块都能看出。」
『不愧是?同类跟人类?』
就对M27的了解,或者说,IOP人形拟真到可怕的情感表现,伊莉亚几乎可以读出M27没有讲出的心内话了。
即便如此,伊利亚凭借训练,依旧维持着令人忍不住卸下心防的态度和面容,替伙伴问了她真正想问的问题。
「那为什么还请她作秘书官呢?你之前掩饰情感,强装有精神的样子也是因为这样吧?」
乌黑亮丽的发丝随着伊莉亚歪头,轻轻地甩动。
凤眼中的好奇与隐藏在其中的试探,紧紧盯着眼前的男子,不放过有关于「米勒」这个个体的任何一丝一毫。
马卡洛夫保持从头到尾的沉默,继续默默地观察对方。毕竟她的心智观测模块只是拆除火控核心改装上去的,跟M27写进云图主架构,计算能力更强的原装观测模块自然有所差距。不过功能还是一样的,那就是把这个「病患」的一切反应,转成量化的信息。而似乎已经得出结论的M27,看起来根本不在乎他的回答。
答案似乎出乎意料的简单。
或者以M27的说法来形容:「你期待出现I Am Your Father吗?」
「可能是习惯了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直觉告诉我不要把她给换掉,即使G36她可能有了些问题。」
听见这个回答,M27撇了嘴,丝毫不掩饰地翻了白眼。一旁的马卡洛夫摇了摇头,拍拍M27的肩膀。
伊利亚却在咀嚼这句话里面所隐藏的东西。或许,同类,还是比较能够互相理解吧。
「直觉吗...?」
「伊利亚先生?」
「不,没什么。」摇摇头,强行停止话题。
伊利亚收起「工作」用的笑容,严肃地开口:「那么,既然大概了解了状况,该来跟你正式说明一下测量官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