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灰色的,雪山却是白茫茫的一色,在天与地模糊的分界线之上,有如同刀剑铿锵的寒风涌动,这顶天立地的大雪山,就像是割裂了天穹,在其他亿万柄风刀霜剑的打磨下愈加锋利!
每走一步,脚底之下的冰雪冷的浸入骨髓,已经走到距离山巅不远的李郝盟,头盔之下的面庞已经麻木了。
这是第多少次走到这里了?李郝盟已经不记得了。每一次走到这里,犹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而熄灭,就意味着失败,意味着必须从头再来。
但是在这一次的濒死之时,就在冥冥之中,李郝盟感觉到了一股意志,一股“自由选择”的意志。在感觉之中,只要自己放下回到以前世界的念头,这犹如无尽轮回般的一切都会结束,自己就会重新回到那架龙车之上。
没有丝毫犹豫,李郝盟依然行走在这条山脊之上,哪怕脚底的冰雪在一点点的消磨身躯之中的气血,在蚕食着自己的坚定。
意识渐渐模糊,李郝盟嘴角连苦笑都咧不出来了,整张脸庞上已经板结一块,没有丝毫活跃的气血在皮下涌动。
手,已经是毫无知觉,如果不是那一杆大戟被冻结在了自己手甲之中,自己估计早就被时刻不停的寒风吹熄了生命之火吧?
机械性的迈前一步,摇曳在冰冷躯壳中的生命之火跃动了一下,就此熄灭。
闭上的眼眸再度睁开,周围的一切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李郝盟看着眼前的山峰,此时的自己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自己身躯之中的生命之火更是在旺盛燃烧,身躯之中的气血在沸腾。
只是发神了一会,铠甲之上蒸腾的热气由低矮了几分,恶劣的天气使得水汽几乎快要贴着铠甲的表层结冰了。
这是第不知道多少次轮回中,李郝盟第一次停滞不前,更是第一次心中有了犹豫,有了退意,有了动摇。
但是这个动摇并没有持续多久,铠甲一件一件消失在李郝盟身躯之上,这一次连犹豫都没有,那一杆陪着李郝盟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轮回的大戟就消失在了手中,眉眼平常的李郝盟只穿着一件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单衣,赤手空拳迈步上山。
因为没有铠甲的保护,李郝盟第一次在第一步迈出就将自己全身上下的气血催发到极致,那滚烫的血液在血管之中涌动,几乎是瞬间就将李郝盟的全身上下染成了赤红色,宛如一块烧红了的烙铁。
天地间兀自狂飙突进的风刀霜剑刀刀致命,每一片冰冷刺骨的雪花划过李郝盟的赤红身躯,都会带走一点微不足道的热力。
再加上山脊的陡峭,没有大戟当拐棍的李郝盟只是前进了一段距离就不得不手脚并用,身躯之中即使气血催发的再强,依然赢不了天地发起的“添油战术”。
与冰雪接触的面积越大,李郝盟身躯之中气血消耗的越快,而气血总归是有尽头的,当气血用尽之时,不说李郝盟能不能迈出一步,没有气血催发时热量保护的李郝盟怕不是当场就会成为一具渐渐蜷缩的冰块。
没有一股脑的给李郝盟冻住,凛冽的寒风只是用着这完全的水磨工夫在磨着李郝盟,不出所料,这一次李郝盟连上一次的地方都走不到了,甚至连一半的路程都没有走到,李郝盟就会因为气血枯竭而倒在山腰之上。
就像是漏了一个小口的水桶一样,李郝盟身躯之中的气血渐渐流失,已经冰成了两根冰棍的手臂艰难的打穿了较为“松软”的雪面,在雪面之下的冰冷山石上磕的骨肉龟裂。
但是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估计就算是在这个时候将两根手臂齐根斩断,断面之上都不会有什么血肉模糊的情况,而是一片坚硬的血冰碴子。
勉强驱动身躯迈前一步,雪层之下的大石头冻得坚硬如铁,可以完美嵌入任何地方的雪花更是将石头冻的光滑无比。
这个时候的李郝盟没有气血去驱散大石头上的冰晶了,只是一个踉跄,李郝盟就整个身躯都陷进了雪地之中,霎时间天地寂静。
生命的气机一点点的从李郝盟身躯之上消失,心脏搏动的幅度更是愈发微弱,广阔的雪地之上,一个小黑点渐渐被雪花缓缓遮盖。
睁开双眼,身躯之中的气机依然是处于鼎盛时期,但是眼前的一切却不是那不知道见了多少次的漫天飞雪,而是一处天地凝固的山巅。
天空沉重的像是压在李郝盟的心上,大地之上更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一切的一切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但就在此时,李郝盟也看见了在漫天凝固的飞雪之中,有一颗硕大的光球从天空之中缓缓落下,这个形象李郝盟自然不陌生,正是著名小说《无限恐怖》中的主神。
也正是自己所设想中的系统本尊。
都走到了这一步,依然不知道面前的究竟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还是原本就有的。
原本想好的一切在无数次大雪山轮回下显得微不足道,无数次挣扎着攀登,却又无数次挣扎着死去,李郝盟此时脑海之中已经没有了念头的运转。
大光球在空中缓缓律动着,却没有任何言语。
突然,李郝盟的脑海之中出现了一个选项:“是否重新回到主世界?(是/否)”
这个选项的出现让李郝盟宛如一潭死水的脑海之中泛起了丝丝涟漪,这丝涟漪很快扩大成滔天巨浪,在李郝盟的脑海中掀起恐怖的念头风暴。
究竟应该如何去做,没有人知道,但是李郝盟却知道,自己犹豫了,本来应该在第一时间就选择确认的自己,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确认。
因为为了那么一个目标在大雪山上死掉了不知道少次,自然也不知道复活了多少次,到头来却是莫名其妙的换来一个轻轻松松的结局。
不知道为什么,李郝盟这个咸鱼的脑海之中再度泛起了丝丝不甘心。
曾几何时李郝盟也是知道“不甘心”三个字的,只不过随着不甘心的事情越来越多,李郝盟发现,自己必须甘心了。
不甘心的自己,没有了。
但是在这样一顿经历之后,李郝盟反而再度有了一点不甘心的意味。
在荣耀战魂的世界之中被逼着做了那么多的任务,在从零开始的世界之中变得超脱凡俗,心中似是有什么被唤醒了。
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在心中蒸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