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神州的近况吗?现在是是谁当政?天子可还是刘秀?国号可有变换?战况几何?王莽之乱可平?”他急迫的问道。
红叶摇了摇头。
叶岚有些失望,也对,神州离东瀛毕竟如此之远,那里的事情就算传到这里也不是一个小小的侍女所能知晓的。
“当今神州天子依是刘秀,国号更易光武,王莽三路大军已平,神州之乱已经结束了,在一个月前,王莽于夏州泰山自缢,那时你还在昏迷。”有声音传来,叶岚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红叶的身边多出来一个白衣白发的男人,他摸了摸红叶的头,在小女孩气鼓鼓的不满眼神中含笑看着叶岚。
“晴明,不要老是摸我的头,白狼姐姐说了,会长不高的。”
“你这么可爱,永远长不高才好。”
“哼,我才不要。晴明我不理你了,我去找白狼姐姐。”
小女孩气鼓鼓的离开了,只留下那男人有些失落的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
“战乱结束了?”叶岚问,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关于神州的局势,即使这已经于他无关,可还是不由得会去在意。
那女孩到现在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与折磨,她是该过得好一点了。
“结束了。”
直到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叶岚才终于松了口气。
两年隐忍,七年战乱,九年坎坷风雨,终究还是让那个女孩赢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见过那个女孩在深夜空无一人的未央宫望着龙椅默默流泪,也听过醉酒的她对着自己哭诉委屈,他见过长夜不眠,累倒在军营的天子,也曾遇过躺倒在他怀中长睡不起的女孩。
“那就好,那就好。”低下头念叨了两句,又重新抬起头“你就是晴明?”
“是,安倍晴明,京都里的一个纨绔子。”他点头,很少有人会这样评价自己,不过叶岚看他的气度怎么说也不像他口中的纨绔子。
“我认识你,神州剑圣。”
“你认识我?”叶岚有些好奇,他虽然是神州剑圣,可这毕竟只是名号,即使是在当天子近卫的时候他也是隐于大殿柱后,真正见过他的人很少,更别说是这遥远的异国他乡了。
“当然,你的名号即使在东瀛也是很有名的,而且在下其实还略懂一点占卜之术。”
“占卜,你是术士?”
“不,我更喜欢你叫我阴阳师,我们这里都是这么叫的。”他摆了摆身上的白色跨服,那是神官的打扮。
阴阳师,真是一个新奇的叫法,通晓阴阳之理的意思吗,这不就是和那些术士道士一个样吗。
“阴阳师也好,术士也罢,你救了我,谢谢。”
叶岚道谢,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身份,至少是对方救了自己这是事实。
“不用谢,能在海边捡到神州剑圣,也是说明我的运气还不错。”他笑了笑,有些怪异。
海边,天门峰地处中原腹地,自己又怎么可能来到海边,肯定是有人把自己带到了海边,而东瀛离神州如此之远,自己也不可能流落到这里。
是有谁把自己带过来的吗,是谁?为什么?
他看向安倍晴明“请问你遇到我时,我身边可还有人?”
安倍晴明想了想回答“没有,遇到阁下时,阁下昏迷在海边,身边并无何人。”
是这样吗,信息太少,根本猜不出什么,叶岚放弃了,对方把自己带到这里必定会有原因,他一定会显身的。
“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只是有些好奇。”叶岚摇头。
“既来之则安之,这世上疑惑之事何止千千万万,要是一个个的想,那不就烦死了吗。”他说道,看起来他对这些事情倒是有很深的感悟。
“你倒是豁达。”叶岚笑了笑。
“佛经有云:无事无恼者得大自在嘛。”
他说着,很随意的原地坐下,似乎也不在意就这样坐在这阁楼之上,在怀里掏了掏,不多时拿出一个白色的陶壶。
他摇了摇白壶,咧嘴对着叶岚露出笑容,小声道:
“二十年的玉壶酿,从神州来到好酒,有兴趣吗?”
这样一套操作倒是于他那不惹风尘的外边起了巨大的反差,叶岚愣了一下,不过这倒的确是一个纨绔子该有的行为,倒不如说,这样才像一个纨绔子。
他也坐下来。
“你倒是好兴致。”
他和安倍晴明看起来年纪相仿,相处下来倒是好不拘谨,而安倍晴明的性格很和他的胃口。
“红叶他老是管着不让我喝酒,这会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把她支开。”他一边回答,一边对着酒壶喝了一口。
赞叹道“不亏是神州佳酿。”
说着递给叶岚,问“不介意吧?”
叶岚接过,他对于这种小事倒是不看重,也没有什么洁癖
“当然。”
他猛地喝了一口,又剧烈的咳嗽起来,肺部火辣辣的,大病初愈就喝这样的烈酒对他的身体来说难免会有些刺激。
“你看起来似乎不太会喝酒啊,神州剑圣就这模样的吗?”他有些鄙夷的看着叶岚。
“要比比吗?”叶岚毫不示弱,他现在只觉得无事一身轻,虽然不是千杯不醉,可是在宫廷的时候,总有一个女孩会带着蛊惑他喝酒,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可能对那个女孩来说,喝酒的时候是她一生中最为轻松地时候了吧。
“来,看我喝趴你这什么剑圣。”安倍晴明也毫不示弱。
……
二十年的玉壶酿对于两人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可这时两人都没有运用什么外力,仅凭身体而言,也足够醉人了。
“终于好好的喝了一会,舒服!”安倍晴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陶壶倒在一旁。
叶岚打了一个酒嗝“再来!”他说。
拿起陶壶,摇了摇“没了?”
“没了。”安倍晴明没好气的回答“这酒我也就只有一壶。”
“啧,你这厮好生无趣。”叶岚不满的说了一句。
“没办法啊,红叶老是盯着我,能有这一壶都是我藏了好久的结果。”他回答,仰躺在了木阁楼上。“啊,满足了。”
“嘁,没出息,我在汉宫的时候,比这好的佳酿不知道喝了多少,就是天子库里贡酒我都随便喝,哪像你这样,喝一壶就都能满足成这样。
“那下次去神州你请我喝喝贡酒啊,我也尝尝。”安倍晴明当然知道叶岚不是糊口乱说。
叶岚怔了怔,摇了摇头,他语气落寞的说道“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了,你要是想,等你伤好之后,我就派人送你回去。”
“不是这个。”叶岚说“我不想回去了,剑圣已经死在了天门峰,天子不需要一个新的剑圣。”
天子近前不需要一个可以影响到她的人,无论是朝臣还是她自己都不会允许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
“你不回去了?”安倍晴明有些错愕。
“不回去了。”
“也罢,你就在着瀛洲,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做纨绔子弟,骑马纵横这京都上下也是极好的,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漂亮的花魁,让你也看看这瀛洲美人如何?”
“那我可期待了。”他笑了笑。
“唉,我跟你说,你可别不行,就是在……”安倍晴明回过头看向旁边,想要出口的话塞到嘴边。
旁边叶岚四仰朝天的趴在那里,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啧,这还剑圣呢?”他鄙夷的望着这个自吹自擂的神州剑圣,一脸的不屑。
“主上,您又喝酒了?”安倍的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甲衣的女子,一头雪白的长发,配上身上的白衣,她的手中还提着弓,看装束是刚练完弓术回来。
“啊,是白狼啊。”安倍晴明模模糊糊的回答了一句。
“要是让红叶知道您偷偷喝酒的话,您知道她可是会很不高兴呢。”她有些无奈的对着安倍晴明提醒了一句。
“红叶,红叶!”他如遭雷击,酒意瞬间清醒不少,伸着脖子左右看了看,放松似的呼出一口气。
这才重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女子。
“白……白狼啊,红叶她没跟你来吧。”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让她留在外面了,红叶约我去看神社庆典,可能会回来的有点晚,来告知主上您一声,没想到……”
“不是我喝的。”安倍晴明连忙辩驳,指着趴在一旁的叶岚“都是这个家伙硬是要拉着我的,酒也是他拿的,你知道的,他可是神州剑圣啊,我打不过他的。”
叶岚无知觉的动了动。
“主上,您……”
白狼很清楚自己的主上实际上是个人,他外表看起来的确是一个沉稳如水,高深莫测的大家,但实际上却性格跳脱。
但不得不否认,主上他的确很有才华。可以说是整个东瀛如今最有天分的阴阳大家了。即使说为明日之子也可。
“那就麻烦白狼你照顾一下这个醉鬼啦。”安倍晴明急忙从阁道上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服饰。
“可是……红叶哪里?”她已经答应了要陪红叶去看神社庆典的,就这样取消,不符合她的性格。
“红叶哪里就由我去吧。”安倍晴明回答,运用阴阳术后他很快的就消去了一身的酒意和酒气。此时看起来和刚开始没什么两样。
“可是您不是一向不喜欢去那些地方的吗?”白狼疑惑的问道。
安倍笑了笑,“偶尔去一次也没关系,何况还是陪在可爱的小红叶呢。”
“如此,那就拜托主上您了。”白狼极为恭敬的鞠躬行礼。
安倍晴明挥挥手“那这个家伙也就拜托白狼你了。”
“是。”白狼看了一眼地上的叶岚,点了点头。
“那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