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中散播出的黑色瘴气,从挖开的地洞飘飞到地面,散播到整个乌拉席露。乌拉席露此时是一片昏暗,扭曲的肢体与凄惨的嚎叫编织成了人间地狱。
王城却清静多了。自从居住在王城的人类离开之后,长子也失去了踪迹,他遵守了父亲的命令,消失在了王城。
那也就意味着,自己是不是永远见不到他了呢……阿尔特留斯和翁斯坦,在王城的两个角落,想着同样的事情。长子离开了,从明面上说,除了葛温本人,在王城的战士中,地位最高的就是四骑士之首的狮子骑士翁斯坦了。翁斯坦仍旧日复一日,执着他那与长子的武器别无二致的猎龙枪,驻守在王宫。阿尔特留斯也仍旧在王城静谧无声的夜晚,游走在各个建筑的顶端,俯视褪去色彩的王城。戈夫已经离开,独自看守黑龙喀拉弥特,至于基亚兰,几乎没人看到过她,只有阿尔特留斯蹲在房梁上的时候,偶尔会看到基亚兰的深蓝色斗篷划过天边的月亮。
翁斯坦心中的失落,还是无法用冷峻的言语和僵硬的表情来掩饰,手中的猎龙枪深深出卖了他。很久很久以前,四骑士的其他三人还没有来到的时候,翁斯坦就是长子军前的骑士了。他熟悉长子枪术一招一式的动作与技巧,记得长子击败的每一条龙的长相,盼望着有那么一天,这个随自己一同出生入死,亲如手足的兄弟能够站在亚诺尔隆德的顶端,以王者的姿态俯瞰世界。
洛伊德又来了。翁斯坦每次见到罗伊德总会这么想,他出现地太频繁了。洛伊德每次见到他,倒是风度翩翩,礼节备至,满面春风。这次跟着洛伊德一起来的,却是一声声与洛伊德普通体型不大符合的巨大脚步声。洛伊德踩着脚步的节奏,一步一步朝着翁斯坦走过来。
“愿太阳永远护佑着您,尊敬的狮子骑士翁斯坦阁下。”永远都是这一句,翁斯坦不用听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更在意的是洛伊德身后,大门口的阳光几乎被完全遮盖住。
脚步无疑就是这个巨大生物的。洛伊德挡着翁斯坦的视线,轻轻一笑:“向您介绍一个人,阁下,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帮手。”
“帮手?”翁斯坦在表露出镇静之余,言语中透出一丝不屑。“公爵,您对王城的守备有什么不满意吗?看看您带来的装备精良,威武雄壮的巨人守卫,我觉得您没有必要考虑这个问题。”
公爵笑得更开心了。“不,我对阁下的能力绝对放心。只是我看得出来,在长子殿下离开后,您肩上的责任更重了,精神……似乎也不大好。有他的帮助,您会有更多闲暇的时间来放松的。”
说完,洛伊德让开位置。一个手持大锤,巨大到近乎丑陋的胖子填满了翁斯坦的视野。而且翁斯坦看着对方体型的轮廓,总觉得十分熟悉。翁斯坦拱手行礼:“吾名翁斯坦,王下四骑士之一的狮子骑士。”
对方臃肿的手臂同样做出行礼的动作,却不显得迟缓笨重。一个动作,翁斯坦判断出来,这是个强大、熟练的战士,并非单纯以体型压制敌人的野蛮人。“斯摩。”这胖子自报名字,也不多说其他的话,看起来像是个服从命令的沉默寡言者。
也挺好的吧。翁斯坦虽然对洛伊德全无好感,也知道斯摩是他安插在王城的棋子之一,但如今长子已经被放逐,这诺大的王城,说的直白一点,一半都是洛伊德的。到头来也许真的就像洛伊德所说,自己的工作能够轻松一点。
翁斯坦凑近洛伊德,小声问:“看得出斯摩是个强大的战士,但它这个体型,大的有些奇怪……”
洛伊德爽朗地笑了。“没事,斯摩不会在意你问这种问题的。他啊,”说着用手指了指斯摩,“他被伊扎里斯的混沌火焰侵蚀过,就变异成了这个样子,跟那些大恶魔似的。所幸只变异了他的外表与体型,内心还是清醒的。这样的战士很难得,我就训练他帮助白教处理在王城周边的活尸。现在人类搬去环印城活尸少了许多,长子走了王城守备力量又削弱了,这个无聊的刽子手就被我派来王城,帮你个忙。”
翁斯坦无话。其实看到大锤这种专门用来对抗活尸的武器时,翁斯坦就该想到他是洛伊德恶魔部队的一员的,这种体型的战士,比如王城的石像鬼和巨人守卫,用的都是大斧、钺一类的长柄锐器。只不过平素送来的都是用作搬运奴隶的小恶魔,体型这么大还能保持理智的半恶魔,也确实没见过。
就这样,王宫的大厅,从此多了这么一位体型庞大,身似恶魔的战士。
翁斯坦也算是有了新人陪伴,阿尔特留斯却依然孤独。狼啊,阿尔特留斯想着,王城那些养尊处优,喜欢道听途说的人们,都觉得狼是独行在月下荒原的神秘动物。阿尔特留斯心里清楚得很,狼可是群居动物。
只不过,现在没了同伴,自己好像真的是一匹孤狼了。阿尔特留斯想象着月下一匹孤狼奔跑的场景——好像,真的和自己晚上蹲在房顶上时很像。只有那个以黄蜂为图腾,月夜之下却比自己更像一匹狼的基亚兰,能略微排解一点这样的孤独感。
她如果不是个女人,也许我还能在某个夜晚截住她,让她陪我喝上几杯呢。
“阿尔特留斯,别愣着了,葛温大王要召集四骑士和王室成员开会。”阿尔特留斯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想窗外传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阿尔特留斯没回想起声音的主人,但他记得基亚兰声音的特点:冷峻直白,公事公办。能够做到在不经过大门的情况下直接来到他房间外的女人,错不了,肯定是她。
阿尔特留斯起身穿戴整齐,一边用披风擦拭着头盔一边问:“要一起去吗?”
“房顶等你,跟上。”
阿尔特留斯与基亚兰,真的就如同两匹赛跑的狼一般在房顶上飞驰,收腿、起身、跃出、落下,每个动作都要用眼神去判断,用全身来平衡。阿尔特留斯第一次觉得,自己每天晚上都在做的事情,此刻能成为一种享受。不大会儿,两人到达了王宫的会议厅,他们来的的确很快。会议厅里,只有葛温德林坐在座位上,把玩着一枚戒指。
三人互相行礼。葛温德林手中质朴的银色项链,引起了基亚兰的注意。葛温德林捏着戒指,递给阿尔特留斯,轻声道:“收好它。”
基亚兰一怔,阿尔特留斯也不解:“感谢殿下的美意。只是,为何要送在这个?”
“对抗深渊。具体的事情,到时候会议上会详细解释。”
众人到齐,各自坐定。阿尔特留斯看了一眼翁斯坦,两人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不自在——所有人位置都向上了一个座位,还是不太习惯。从门外进来一位人类的使者,全身黄色的布袍。
使者到殿前,对着众人下拜:“我是乌拉席露的使者,代表乌拉席露国王前来。乌拉席露前日被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雾气入侵,接触到雾气的人,都会变异成可怕的怪物,丧失理智胡乱攻击。现在乌拉席露危在旦夕,如果这种疫情传出去,对于亚诺尔隆德也是严重的威胁。乌拉席露国王,派遣我来请求太阳王葛温的帮助。”
话说的简洁明了,至于更加具体的情况,也许葛温德林更加清楚,但既然没有透露给自己更多的消息,这徽章和戒指大概就是他能帮助我的一切了。果不其然,葛温在使者面前下达诏令:“乌拉席露爆发深渊瘟疫,我,太阳王葛温,现派遣王下四骑士之一,狼骑士阿尔特留斯,率军清除乌拉席露的疫病,拯救乌拉席露的人民。”
阿尔特留斯看了看在座的各位,也理解了这任务落到自己头上的原因。葛温是不可能亲自去援助一个人类国家的,传火的事情需要葛温统领大局;翁斯坦是绝对不能离开王城的——他是守卫葛温,防范洛伊德的最后一道防线;葛温德林不是将军,这样有外交意义的战争不宜派他去;基亚兰专精于独自刺杀而不是率军清剿,被流放的戈夫也只长于猎龙,盘算下来,最适合这个任务的果然也只有自己。
阿尔特留斯长叹了口气,把银项链戴在了右手的手腕上。左手代表狼骑士身份的狼戒指已经略微磨损了,也许该去找巨人铁匠去修理一下——戈夫走后,他的老鹰戒指被葛温收走,又被葛温交给戈夫这位唯一的老朋友珍藏。上次去铁匠那里时,阿尔特留斯曾在铁匠的收纳盒里看到过那枚老鹰戒指,就和刚打造完成的崭新戒指一样。
基亚兰结束了会议后,回到自己家中,取出自己的斗篷,等待夜色降临。她的目标,她暂时取名为黑手。
孤狼出征,黄蜂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