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王城的大门口,一支银骑士部队正缓缓向城门开进。
“太阳长子,亚诺尔隆德的王子,猎龙归来,打开城门!”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话,守城的士兵一听便知,简单检查后,卫兵打开了城门。蒙着黑色布料的车子,吱吱呀呀地驶过亚诺尔隆德的街道,驶向王子住处的后花园。
长子命人将花园的后方挖低,形成一个坑,在坑的周围种植树木花草,用以掩盖小龙的活动与声响。长子心中忐忑,犹豫着要不要把实际情况报告给父亲。在城中养一条龙,还对龙做出了承诺,这让城中的其他人听到简直就像天方夜谭。与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如就这样悄悄地治疗它,伤好之后再还给黑龙。
小龙米狄尔,就这样开始了它在后花园的生活。由于是在养伤期间,伤到的又是翅膀根部的腰间,离能够飞行目测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山水掩映,林间幽闭处,米狄尔静静卧在这里,等待着起飞的那一天。
洛伊德与葛温,仍旧忙着各自的事情,结束使命,回到王城的长子,在某天的夜晚向往常一样去了鲁道斯所在的难民营。营地篝火正常燃烧,有士兵在来回巡逻,其他人的活动也都遵守秩序,情况相当稳定。长子清楚,现在难民营有多处,自己可能需要在每个难民营都挑选合适的人选来进行治安管理,才能稳定住王城的局面,尽好自己守卫王城的职责。
“王子殿下。”鲁道斯接到守卫的报告,迅速出来迎接。
长子走近,正想与鲁道斯寒暄几句,发现鲁道斯的身体产生了一些变化。鲁道斯比以往瘦了一些,皮肤发白,但能感觉到他灵魂的力量强了许多。
“鲁道斯,你好像比以前要强上一些了。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锻炼身体和意志而已。”鲁道斯的声音和表情没什么变化,人还是正常的。长子也不多问,旁边藏着的葛温德林,却看出了端倪。鲁道斯人变瘦了是因为皮肤干枯,骨架是没变的;还有皮肤苍白的情况,与那个曾经吸取无数人灵魂,最后躺在地下室被人性侵蚀的穿刺公阿尔斯特十分相似。
长子简单地在营地转了一圈,便离开了。鲁道斯送走了长子,也回到自己的住处。葛温德林使用乌拉席露的光魔法隐藏身形后,去触碰了在这个难民营篝火的螺旋剑。
不对劲。葛温德林察觉到了,这篝火的火,比起其他营地要虚弱许多。篝火的强度,是根据燃烧的不死人数量与力量,其实也就是灵魂的力量变化的。同样是不死人爆发,鲁道斯所在营地的人数还比较多,烧过的灵魂却比其他营地少得多。葛温德林借着夜晚与隐身的掩护,摸到了营地的牢房,他终于明白了鲁道斯的变化。
牢房空空荡荡,只有地上的盆子残留着些许血液的气息。关押的活尸一定是被拉去烧掉,或者用螺旋剑施加过黑暗之环的。这里没有恢复理智的不死人,烧掉的活尸没什么灵魂。
灵魂被从这盆中取走了。换言之,鲁道斯在用这盆吸取人的灵魂。
他在吃人。
葛温德林也不知道鲁道斯是如何获得吃人的方法的,亦或是他自己发现的,总之,鲁道斯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骑士,普通的守卫队长。
伊扎里斯,已经成为了产出混沌恶魔的温床。不同体型,不同变异的恶魔从伊扎里斯地下世界,入侵到地上太阳王朝的统辖范围内。葛温没有采取和往常一样的攻守平衡的策略,进攻的步伐显得很急切。他不能再拖下去了。葛温的银骑士们,从王城外的城镇,到更加偏远的村落,最后沿着通往地下的洞口进入伊扎里斯区域。恶魔们挥动大斧,喷吐出与家乡温暖篝火完全不同的混沌火焰;银骑士们手执长剑——王城中那个一直住在一处狭窄楼梯的巨人铁匠,为他们的武器镀上对抗恶魔用的银质剑刃。雕刻着精细花纹的银白色盾牌,也在抵挡恶魔的火焰时熏黑融化,面目全非。
残缺的剑,焦黑的盾。相对于古龙战争的紧张激烈,清理恶魔的战争更像是一种煎熬,放置在火炉外围不断炙烤的煎熬。满湖的岩浆和疯狂生长的树枝阻挡了骑士的步伐。葛温无法靠近最核心的混沌温床,而且他也没有时间了。银骑士从地下撤出,而后用石头封闭了地下世界的出口。也仅仅是最大的那个出口。
对抗恶魔就如同对抗古龙,你永远不知道何时是尽头。完成了封闭出口的工作后,葛温回到王城暂时休息。洛伊德也在一段时间与葛温德林合作研究螺旋剑之后,在王城歇了两天。葛温、洛伊德、长子、葛温德林,几人重聚王城,葛温给其他三人发出诏令,第二日在葛温的会客厅商议下一步的安排。
闲话少叙。第二天,几人在葛温的会客厅相聚,葛温面容有些憔悴,在对抗恶魔的战争中,葛温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洛伊德与葛温德林渐渐熟络,说起话来也自然许多;长子心中还是有些忧虑,小龙米狄尔的事情,现在还没有解决。
“各位,进展如何?”
洛伊德先开口。“在各处篝火的螺旋剑已经准备完成了,至于用螺旋剑进行不死人恢复理智的实验,现在在跟温德林殿下的帮助下进展还不错,虽然效率不高,起码是一种可行的方法。”
“长子,猎龙的任务进展如何?”
长子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尽管在昨晚,他已经想好了答案。
“父王,那两条黑龙已经……”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龙鸣。四人迅速冲出房间,只见米狄尔从长子家后花园中腾空而起,没飞多高便又坠落下来。
“龙!”葛温和长子立刻跑了出去,准备迎战这条龙。洛伊德紧随其后,呼唤巨人卫兵和配备猎龙大弓,守卫在周围高处房梁上的银骑士弓箭手,赶往长子家的后园。
米狄尔躺在花园的坑里,腰间的伤口虽然没有撕裂,但明显没有痊愈,影响了米狄尔的飞行。葛温和长子先后到达坑边,长子家中知情的守卫,见到葛温顿觉大事不妙,没敢上前为米狄尔处理伤口,只能原地跪拜。葛温紧盯着那条龙,很明显,它完全没有战斗力。但葛温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龙会出现在长子这里,为什么长子会藏匿一条龙。
葛温一摆手:“都先退下。”
周围的侍从退下了。葛温看着长子准备发问,一阵喧闹声从客厅传来。洛伊德带着一些银骑士,径直奔向后花园。听到米狄尔的叫声,洛伊德挥手下令,一众银骑士张弓搭箭,对准了坑中的米狄尔。
葛温发话:“都先收起来。”
银骑士都收起自己的武器。洛伊德看着那条龙,一字一顿地问:“长子殿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长子看着米狄尔,只得开始他的解释:“我和那条要讨伐的黑龙有个约定。”
“约定!一条龙!被称之为猎龙战神的长子殿下?”洛伊德大声质问。
葛温叹了口气,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让他说完吧。”
长子将事情的原委简单解释了一遍。他没办法在这种情景下,把他与黑龙的微妙对峙说得很清楚。一旁的银骑士们听了长子的故事,脸上也带着惊讶与怀疑。
“无论如何,一条龙在王城冲天而起,这对于王城来说都是极大的耻辱。殿下,你怎么能容忍这样的情况发生?”洛伊德依旧坚持着他的批判。
“我在想,我们对于龙的看法,是不是过于绝对了……”
“够了!”葛温突然发怒,随后语气又消沉下去:“先是在王城接纳人类,弄得王城外围不死人横行,现在又带回来这么一条龙!还有你任命的那个鲁道斯,你还不知道,他是个吃人的怪物!”
此话一出,长子和一旁的葛温德林都是心中一惊。长子被蒙在鼓里,葛温德林虽然知情,但他根本没有对父王提起过此事。事已至此,长子也不再多问,等候着父王的责罚。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都先回去吧。”
这一天对于葛温来说,尤其难熬。一条龙出现在王城,本身就是很严重的事情了。更加严重的是,以这条龙为契机,洛伊德频繁向长子,也在向自己施压。洛伊德带着银骑士们到花园,本身就是为了将事情散播出去,一前一后的质问更是在将问题夸大,逼着自己表态。葛温的心中,一直是倾向于传位给长子的,但长子几次犯下大错,洛伊德势力迅速扩张,对自己频频施压,现在他已经几乎已经失去了长子这个选择。长子被放弃,葛温德林又是出生在猎龙战争后的孩子,没什么威望,自己传火后的王朝,也许真的就得交给洛伊德了。
说到底是自己的叔父,葛温记得自己曾对葛温德林这样讲过。躺在卧室的床上,葛温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漫无边际地思索着,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