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时间回到原点,莫烨与贵族先生的本尊在英雄洛特的雕塑前对峙。远方传来一声制式枪械的鸣响,二人同时微偏过头,明白雷洛针对钟如霆的自杀行动开始了。
莫烨手指搭上枪套,而铄金子爵紧握住手中硅锗芯片,深知合作伙伴即将赴死,眼中不免有伤感流露,叹息道,“《伊文斯》真是被上天诅咒的姓氏,无论是其祖洛特,亦或者化名雷洛的后辈,为了达成家族夙愿尽是不爱惜自己性命的……而我又何尝不是呢?”
铄金子爵看向莫烨,微笑道,“虽然我和他不是一路人,然而艾利西尔,我祸乱洛特的动机却和他一样强烈。”
贵族先生隐藏的杀意展露无遗,莫烨蓦然色变,拔出柯尔特二式迅速两枪连射打向中年人面门,然而铄金子爵一晃一闪间便躲开莫烨的弹道,绚烂光火映照下退伍军人的身姿落寞而高大,毫不犹豫地打开金属义肢的护壳,将硅锗芯片植入核心槽中。
如同魔偶得到心脏,原本只能做简单机械运动的义肢陡然间有了自己的意志,根植在机械体内部的银线疯狂生长刺入宿主体内,换过脊椎后分上下两路分生蔓延,下路穿过中年人的表回路与骨骼、肌肉相接,而上路生长与颞叶相接,反复给宿主传递相同的信息。
“人类!共主敌人!全部消灭!”
“给我闭嘴!区区人工智能没有资格命令人类!”铄金子爵大喝一声,既是命令硅锗回路,更是对自我的自白,“把力量全部给我交出来!”
如同白百合餐厅交战时一般,贵族先生双手交叉,剑与枪摩擦间心轮柴薪《燎原火》经由双手回路将火属性气力泵入炼金铭纹,而此刻义肢的银线刺入中年人的心脏进行导流,枪与刃绽放的火光相较之前一战中的表现更加耀眼。
铄金子爵往前两个Z字踏步便已经欺到莫烨面前,尽管作为狮派,根轮无法给他带来蛇派主轮的毒性负荷,却可以为他带来机动性十足的步法型柴薪,而在义肢银线的气力输导加成下,中年人的速度更是快了数分。
对铄金子爵的高速作战深有印象,莫烨后退两步同时弹出左轮枪柄中的暗刃仓促招架,叮的金属鸣响中刀刃挡住了攻势,莫烨却被敌手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而从空气蔓延来的高温更是烤的手掌有点难受。
铄金子爵对少年的高水准近身战同样深有体悟,一击不成也不缠斗,后撤一步拉开距离同时抬起炼金枪《火石》,瞄准莫烨面门扣下扳机。
轰!
炽热的火光凝集成束,硅锗回路加持下这一枪击发声势轰轰烈烈如同战车级别的炼金炮,被这一发攻击打中即使是花岗石块也要遭到洞穿,然而即使陨岛湖村面对比这一击强悍百倍的属性炮击莫烨也未曾胆怯,抬起右臂,体内黑暗在势线引导下在手掌间聚集而后破开空间裂缝,将另一个世界的黑暗展露在敌我面前。
《虚空护盾》。
贵族先生的炽烈射击气势威风壮烈,然而卜一接触到漆黑裂缝便成哑炮,被黑暗吞入后如泥石入海没了声息。莫烨收回右臂准备回敬一枪,却没想到贵族先生再度欺近,挥动铳剑朝莫烨手臂砍去。
叮!
又是一声铮鸣,两人又一轮相持又以短兵相接告终,望着举起柯尔特二式短刃格挡的莫烨,铄金子爵嘴角挑起,扣下铳剑扳机。
虽然狮派最爱的《铳剑》拥有刀剑一般的特殊造型,然而柄端的扳机却时时刻刻提醒人们这是一把炼金枪,也只有气力填满铭纹扣下扳机之时,铳剑才会展露自身最为恐怖的獠牙。
轰!
爆炸盛开之时,莫烨仓促间再度释放虚空护盾吞下绝大部分冲击与爆炎,然而虚空护盾只能挡下正面的属性袭击,如此近距离接触爆炸只会被四周围波及,莫烨被冲击掀飞出钟楼,落在公园雨幕中滚了两圈才扑灭身上的火苗。
莫烨手撑地面恍惚站起,却没想到铄金子爵却又再度欺近,半身旋转,挥砍铳剑的同时炼金枪由铳剑摩擦再度燃起气力作原料的火焰,剑与枪的火光在雨幕中也没有任何熄灭的迹象,锁定少年的头颅,铄金子爵利落一剑当头劈下。
作为久经生死战场的退伍军人,铄金子爵比起莫烨来更加熟悉面对敌人绝不留手,不确认敌人失去战斗力就绝不松懈的战斗态度。只要莫烨不歇菜,那么他便将一直全神投入战斗下去。
直到少年愿意释放他藏于黑暗中的潜能。
莫烨合上双眼,再度睁开时已然是星芒闪烁,《日落星斜》发动,二人敌对作战,势线相交间一颗虚幻的陨石已然顺着二人相连的精神场朝铄金子爵脑海中砸去。
遗憾的是,铄金子爵同样点燃了腹轮,对精神攻击具有相当程度的抗性。
狭小的山谷谷道中,铄金子爵双手手指交错坐在小小的土丘上,望着天幕中垂落的陨石失神不语,这里是只属于他自我的精神世界,而这颗陨石是外来意志的入侵者。
无数面孔斑驳的士兵从他身侧跑过,高喊着逃命要紧四处奔逃而后身形消失在精神世界的边界。因为记忆模糊的缘故,铄金子爵早已记不清这些逃兵中究竟有哪些人,在现实又是否还活着,只知道这些人最前头的家伙让他印象深刻异常。
砰。
小丑倒下身死的地方,在肉泥中有一朵白花破地而出,迅速生长而后含苞待放,铄金子爵走上前,出于对小丑的厌恶下意识想要将小丑尸骸中诞生的小花踩成烂泥,也就在这瞬间,小花旁的地面中突然有黑影冒出,逐渐凝集为黑色小鹰的形象,见到铄金子爵想要伤害白花,黑鸟一个上冲飞到铄金子爵面前,对着这方精神世界的主人眼睛便是一啄。
铄金子爵吃痛,一个挥手将小黑鸟抓在手里,也就在他使力想要捏死这烦人小鸟的时候,小花急速生长成人形,挥动毒刺刺伤了贵族先生的右手,让贵族先生放开了黑鸟。
“无论对国家还是亲人,我都是累赘……”小花化成的少女轻声说道,“但我真的很想拥有保护所爱之人的力量,哪怕这只是一种毫无用处的偏执都好。”
铄金子爵沉默许久,随后露出释怀的笑容,“是啊,如果能有这个心,我相信你终究能成为第二位艾丽娅女王,而非第二位愚王,遗憾的是我不能参与你的加冕仪式。”
白花少女的身形渐归于无,而小黑鸟则朝天空一路上飞与正下坠的陨石合为一体。铄金子爵望着将天空遮蔽了大半的流星,颇为感慨道,“小黑鸟啊小黑鸟,如果想要保护小花,你可远还没准备好。”
铄金子爵跺动地面,精神世界中的场景随他心意发生变换,溃逃的军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上万尸骸布满峡谷的震撼场面。
铄金子爵行走在尸骸场中,内心却感觉格外安宁,如果放在现实中,面对陨石下落的绝境仅凭他一人也许无能为力,但如果和逝去的故友们一起,铄金子爵认为自己将会无所不能。
发梢中有银丝夹杂的中年人高举起手臂,振臂高喊道,“狮心会万岁!墨霜万岁!”
只有他一人的荒野中毫无声息,于是他第二遍高喊道,“狮心会万岁!墨霜万岁!”
当第二声话音落下,相同内容的声音在尸骸场中回荡开来,无数火红的小花从尸骸中生长而出,跟随着精神世界之主颂读同一个信念。
“狮心会万岁!墨霜王国万岁!”
当陨石离地不过百米之时,精神世界的峡谷中已然是红色的海洋,绯红的小花们摇曳枝叶,不断将相同的信念往外扩散,直到鲜艳之火燃遍整片精神大地,相互钩织成燎原之火,陨石还未落地便被灼热高温燃成灰烬。
烁金子爵仰起头,面露微笑道,“艾利西尔,我的敌人,你在心灵的原野上看到烈火了吗?”
烁金子爵从精神震撼中脱离回到现实世界,收剑同时迅速侧身躲开莫烨的爆破弹,而后转换攻势抬起一脚踹中莫烨的胸口。
在草地上踉跄两步才停住,莫烨扯开外套露出下方的老式衬衫,整套幻想曲虽然因为外套破损失了功效,但内衫的防护性能却依然优秀,如果不是来此之前有备无患,想来铄金子爵这一脚已经踹断了他刚长好还没一天的肋骨。
而莫烨更是明白,自己此刻面对的不是影虫那般丧心病狂的虚无主义者,而是一个被冲动与愤怒蒙蔽了双眼,内心却坚硬如磐石的极端爱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