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是界外之地。
瓦罗兰的学者们就虚空仍知之甚少,甚至于其诞生时间及所处位置仍无定论。但是有一点是所有人都认同的:
虚空,是恐怖之地。
……
寂静。闪烁着无数诡异紫光的黑暗空间被寂静填满,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其间飞翔。双肩上畸形的紫色双翼喷发出强劲的动力,让这个人型的生物得以在与那些闪着紫光的晶体保持一定安全距离的同时平稳飞行。
而且不会发出太大声响,招惹那些“大家伙”。
虚空,是虚无之地。
虚空的一切都在进食。它们什么都吃,偶尔会有生物或非生物从艾卡西亚的裂口偶然掉入虚空之地,但不出十分钟它们就会被虚空中的生物吃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会留下,除了这些紫色的发亮晶体。卡莎起初还不能确定这些晶体的用途,但它们绝非善类。她曾目睹一只虚灵爬在这样的晶体上,突然被分解为飞灰的情景。从那以后她发誓绝不轻易靠近那些诡异的紫晶。
我会活下去,干掉这些可怖的虫子的。
她这么想着,双肩的拟态涡轮发出阵阵强劲的喷力,仿佛两只有力的大手,将她往前方的黑暗中托去。
一种奇怪的触感传递过她的全身,贴身的生物甲壳上荡起一圈圈“涟漪”——它和她都在紧张,尽管这不是她第一次穿过这个法术结界了,但每一次穿越都让她有种突然被深陷于流沙之中的窒息感。
终于,窒息感得到了减轻,她再次来到这片虚空中唯一的净土,也是她的补给地。
整个结界仿佛一团椭圆型的气泡,外部的术式为结界保证了可贵的安全性。她亲眼见过探查者超过三十米的庞大触角横扫过这片区域,却仿佛虚影一般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仿佛连虚空也放逐了这片空间一般。这个念头在她心头一闪而过。
周遭的空间比她上次造访的时候看起来大了许多,在矗立依旧的陈列柜后方,透明的结界内壁上添加了许多块全新的玻璃板,有些面板黯淡无光,而有些则闪烁着不太稳定的画面,她粗略地扫了一眼其中一块,一个圆头圆脑的胖子在山巅对着群星吹响了手中的牛角号,有点意思——
画面突然“啪叽”消失了。她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觉有些懊恼。
法师的劣质小把戏。
她冷哼一声,视线转向了房间中央围绕一张长桌忙碌的身影身上。
“喂,猩猩。从那玩意里面找到的。”她抬起右手,手掌中心如鳞片般排布的甲壳由中央开始收缩,一团淡紫色的球体突然喷射出来,然后在半空中猛然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截停,仿佛有一只隐形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它,然后缓缓地将其收容到一旁的陈列柜里。
“年轻人,耐心是一种美德,你理当尊重它。”那个身影从手中忙碌的事物中抬起头来,不得不说,用无毛的猩猩二字形容这张脸真的是再恰当不过了。它戴着胶皮手套的左手只有三根指头,轻巧地把握着的染着青红相间液体的切割锯和止血钳放到一旁的盛物盘上。粗大的手指从扁平的鼻梁上取下皮尔特沃夫定制的高倍工程眼镜,仅有两只手指的右手从净物盒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料将镜片仔细擦拭干净,然后放在一旁的收纳盒里。
“还有,我叫阿克扎姆,不叫猩猩。”
“可你长的和长老故事里的猩猩飞升者一模一样。”
“我可不记得你还是一个相信睡前故事里天神传说的小姑娘。”
阿克扎姆顿了顿,然后继续他的清理工作。卡莎自觉没趣,注意力转向了工作台上躺着的家伙。
如此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啧,我记得当初带他回来的时候他还没这么……绿。”她轻抚台上和血液混合的青绿色体液——如今是工作台上这个倒霉蛋的肤色了。粘稠的液体附着在生体铠甲上,抬起的手指带出一条长长的线,卡莎厌恶地甩了甩手。
“虚空侵蚀了他大半的身体,要不是靠他那身奇奇怪怪的装备,在你带他回来的路上他就该断气了,”阿克扎姆终于收拾好了他那些稀奇古怪的工具,转身把身上的白大褂换成遮头盖尾的传统法师袍。“我只能利用他身上的装备,结合虚空能重塑了一套体系,去替代他千疮百孔的循环系统和生理结构。”
“听不懂。”女孩举手投降,“他会活下去吗?”
“别动那张面罩,那现在就是他的脸皮,字面意思。”古老的艾卡西亚人走向陈列架去取卡莎带回来的战利品,臃肿的身躯撑得宽松的法师袍鼓鼓胀胀,“他会活下去的,而且他的身体经过改造会更适应虚空环境,甚至可以说是半个虚空生物。”
就和你一样。卡莎自动在心底补全了阿克扎姆没说出的后半句。
她心底突然无名火起,不由地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我的回报,你说过的,一条信息。”
她停顿了一下,以确保自己能准确地发出自己想要发出的每一个音节:“我要知道杀死马尔扎哈的方法!”
她心底略带快意地看着阿克扎姆转过了头,兜帽自带的阴影遮蔽了他的表情,但在那之下想必是一张惊愕的脸。
“没错,杀死虚空先知,马尔扎哈的方法。”她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种成功让家长惊讶了的孩子般地骄傲。
“我还以为你终于学会了耐心,”听不出一丝起伏的声音响起,卡莎不禁有些气馁。“我原本预计你今晚休息之前才会提这档子事。而且你现在连怎么逃离这鬼地方都毫无头绪。”
“总得提前做个规划,总不可能祸到临头连个预演对策都没有。”卡莎生硬地怼了回去。她其实也明白阿克扎姆说的是实话,连脱离虚空的方法都没有着落,何谈更后一步?但她本意只是想让那张面瘫脸崩坏一下,反正他也不可能现在说出来,不,或许他根本不知道?
“好,我告诉你。”
What???
“马尔扎哈自诩为先知,但这世上实际上没有人有真正预知未来的能力,所谓先知,也只是观测到了无数种可能性种的一两种,却将其散播给世人而已。但马尔扎哈甚至不是真正的先知,他只是个虚空的傀儡,迷醉在自己制造的幻觉中的可怜虫。真正让其变得危险且强大的,是虚空的馈赠。”
阿克扎姆王操纵着法师之手开始冲泡两杯浓茶,无形的手将鲜奶倒入其中的一盏茶杯,茶匙轻轻与杯口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马尔扎哈本身只是个普通的法师,也许他天资聪慧,但一把在适当关头插入胸膛的匕首同样可以要了他的命,但即便如此,也只是杀死了他一次。完全被虚空侵染的生物会被虚空留下样本,死掉了一个马尔扎哈,虚空深处同时会以他留下的蓝本生成无数个同样的个体,继续危害一方。”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把加了鲜奶的一杯推给卡莎。
“所以要消灭马尔扎哈,我们必须得先切断虚空与艾卡西亚的连系。”
“你完全明白虚空的目的只有吞噬与毁灭,可你思考过没有,虚空到底是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与艾卡西亚链接,因什么而得以侵入恕瑞玛大陆?用怎样的方式才可以击败虚空?”
女孩一脸懵逼地看着兜帽下那认真的丑脸,她突然意识到阿克扎姆接下来的话可能万分关键,不仅对她的复仇,甚至是对她的整个人生。
她捧起茶杯,鲜奶虽然冲淡了茶水的涩味,但残存的苦味依旧让她不由咂舌。
“你需要知道的是驱逐虚空的方法,我会告诉你,”空气中稀缺的玛那在法师精神的指示下缓缓聚集在右手的双指之间,凝聚成了一件金黄色的圆盘,“但这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我准备好了。”
兜帽的阴影之下,法师的嘴角翘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么,故事要从这个金色的盘子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