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戈要酒。
“打枪打多了是会让人口渴的!”他冲靠着金雕砖石打盹的风暴守卫喊,手抓牢房冰冷的铁栅栏。“我要酒。除了葛兰格尔佬的果酒,啥都行!”
浅浅的阳光为风暴守卫们涂上黑白相间的阴影。他们疲倦地盯着治安所里唯一的囚人,身旁的桌子上满是碧绿色的酒瓶和黑色骰子,还有几张游戏牌。一只酒瓶倒了,危险地悬在桌子边缘,往下滴白色的液体,在桌下汇聚成小泊。林戈闻见香气,用陶醉的语调说:“啊~经典的麦芽酒。嘿,你们还有吗?我喝一点,给你们表演~绝技。”
没人理他。有个风暴守卫打了个哈欠,从金黑色的腰带后掏出一张手帕,细细擦拭起他的配枪来。那是把老式的M--1103冲锋枪,俗称飓风。准星不行,好在射速快,容量大,内置散热水晶保证使用寿命。林戈不喜欢这把枪,虽然在竞技场里每局比赛他都会买以它为原型的飓风触发器。但其不稳定的手感与差劲的精准度实在不讨人喜欢。
见无人搭理,他耸耸肩,伸手去摸枪。枪。咦?枪在哪儿,在哪里……
“喂,你们把我的枪收哪里去啦?”他大声问:“我的小左轮哩?”
“恐怕我也不知道,林戈先生。”做清洁的守卫说:“您来的时候就没有带,只有一支破破烂烂的奇异装置,还在往外射照明弹。”
“照,照明弹?那是特效,傻瓜。我打~枪的特效。现在,我要你……拿枪!找回我的枪,还,还有酒,唔。最重要的是酒~”他朝守卫做了个扣扳机的动作。“快~去!”
还是没人理他。林戈摇晃铁栅栏,大声抗议,不小心让额头敲中,脑袋一昏,倒在地上。撞击感软绵绵的,像赌场包房的沙发。他这一倒就不愿起来,以另一个视角打量身处的牢房,倒还有番新意。
“葫芦里装的什么呀,哦哦~”他哼起古怪的小调,跟着旋律打响指。“葫芦酒呀葫芦酒,我的把妹神器,哦哦~一壶一口一宵醉,两人双心两宿爱,哦哦~三更半夜四肢交合,哦哦~哦……五……”他编不下去了,干脆胡乱哼哼一通,然后又是长久的寂静。
“没有酒我要活不下去啦!”他用祈求的嗓音打破宁静:“酒啊,我的葫芦空了……”
忽然远处传来刺耳的马达轰鸣,林戈双眼一眨,翻身起跳,渴望地向牢房外看去。但见得碧绿色的一派混乱,噼里啪啦。风暴守卫们慌张地把桌面上堆积的酒瓶骰子丢进灰色的大布袋里,再提着它飞速奔现走廊另一端。余下的守卫急躁地与盘成一团的护颈作斗争,胡子拉碴的脸纠结狰狞。
“喂,你们慌什么呀?”林戈明知故问:“哈,瞧你们那副狼狈样!”
守卫不屑理他,或者说没闲心理会。林戈笑眯眯地靠着牢房冰凉的石壁,等候来者。
来了。守卫队标配皮靴击打瓷砖地面的声音。嗒、嗒、嗒。
“咳。”
一个女人的咳嗽从走廊入口传来,中气十足,震得守卫僵在原地,护目镜差点掉落。他唰地扶正镜框,眼角眯了一下。
来者没有多话,悦耳的皮靴踏地声靠近,林戈看见黑色影子从铁窗明暗图中浮出,继而是盖在白紧身战袍下的黑裤长腿,开襟的白战衣,以及一张冷酷严肃的秀颜。战警凯瑟琳与他对视两秒,靛蓝色眸子写满疑惑。
“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也不知道呀,凯蒂。”林戈叫着她的昵称。“我喝了点小酒,然后就发现自己身陷囹圄。”
她回头去看风暴守卫,胡子男喉结一跳,说:“报告长官,犯人林戈因酗酒滋事,由执行队长下令逮捕,等候审查。”
凯瑟琳叹了口气,取下白色军官帽轻揉。“林戈,你干什么了。又射调度器了?”
“报告长官,犯人林戈持奇异装置发射照明弹干扰秩序。”
她眉毛一挑。“奇异装置?我以为你只会打枪。”
“我找~不到我的枪了,宝贝左轮~”林戈敲打自己的脑门。“我放哪儿了……”
“放了他,把他押回家里。”凯瑟琳戴上白帽,大踏步向治安所深处前进。处理酒瓶的守卫刚好回来,絮絮地问话。胡子男看着长官,再看看林戈,摇摇头掏出磁卡往门把上一刷,滴滴,靠着铁栅栏的酒枪应声跌出,摔在冰冷的石地板上。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住他空荡荡的橙色左袖管,咕哝一声,转而握住右臂扶起他。
“你这家伙,忘记我是独臂?”酒枪撞了他一下。身后,凯瑟琳在守卫的指引下消失在治安所黑暗的深处。“快把我的枪找回来,我要~我要报案。”
“忘在酒馆了吧,醉汉。”胡子男坚硬的胸甲磨蹭着林戈赤裸的右肩。“别找我要,我是风暴守卫,不是什么警卒。”
他们踏上雕纹装饰的石阶。风暴竞技场修建以前,这儿原本是家妓院。“没有枪可不行。我说风~暴守卫,你这么不通人情,我可是要告诉阿~尔法的。她和我在竞技场里交情可深了……喂!”
事实证明胡子男不仅不通人情,还野蛮得很。林戈被一把丢在治安所银色的大厅里,光滑如镜的瓷砖倒映出酒枪狼狈的模样。他也不恼,呆呆盯着自己的倒影足足半分钟,方才踉跄爬起,环视周围忙碌的人们。
女王镇治安所向来不是个拥挤的地方,但却蛮热闹。前来办事的多半认识,聊上两句,嘻嘻哈哈,大厅里回荡着欢快的笑声。林戈不是第一次被抓进号子再被丢出来了,类似的情景他见过太多回,眼下的情景与过去无异。红杉木制的柜台、制服整齐得体的警卒、嗡嗡作响的咖啡机、堆积成山的无用文件和吃了一半的奶油花生蛋糕,以及熟悉的面孔。
“啊,莱拉!”他朝长着鹿角的女子喊:“你好哇!”
莱拉秀眉微蹙,并没有理他,专注于和警卒讲话,紫色卷发垂落木桌面上,随着她脑袋的微动而拂起文件纸张。林戈赤足走近,摇摇晃晃。
“……不,没有。备用传送台也没有。不能直接让风暴守卫到竞技场里找吗?他从来不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何况……”被人拍了一掌,她抬起头,皱眉打量来者。“哦,林戈。你有没有看见黑羽?”
“黑羽?”他脑海里浮现出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没~有。”
莱拉叹息,继续和警卒交谈,叙述黑羽失踪前的种种表现。她棕得泛红的魔书瞪着巨蟒般的橙眼四处张望,显得极不耐烦。它发现了站立不稳的林戈,与之对视。
“看,看什么看啊,你只是本书。”林戈弹了它脑门一下,魔书铜色眉毛一横,跳起来扑打他,书页翻飞,字符晃眼。“嗷,嗷,停下!你这本破书,嗷!”
闪动的阴影消失,莱拉满面怒容地抱着同样愤怒的活书,大厅里其他办事的人纷纷侧目。林戈就算醉酒了也知尴尬,呵呵一笑,用独臂挠了挠头,荡着歪步子向外走。才迈出去没两步,两只手就搭上了他的肩。
“喂……”
“送你回家,林戈先生,守卫队队长的命令。”说话人戴着蓝色贝雷帽,是普通警卒。把他抓到治安所的也是他们,一群没事干的闲人,还被风暴守卫们每日嘲讽。“我~不需要任何人……送我回……去。我要找到我的……枪,枪……啊,费恩!”
鱼人硕大的身躯进不了治安所,它蹲在纯白的星乐斯女王雕像旁,抽着烟斗吐泡泡,宠物海鸥在其光秃秃的脑壳上来回踱步。见林戈被架出大门,它毫不吃惊,睿智的小眼睛眨了眨。
“午安,醉枪手。”
“咳,我的枪都~不在了。你们放,放开,别催我,让我喘,喘口气。”
警卒们松开手。林戈哼了声,耸耸肩,拍拍鱼人粗糙的皮肤道:“费恩,费恩。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枪?”
鱼人吐出拳头大的泡泡。“左轮?没有。”
“奇怪……不见了。诶,黑,黑羽是怎么了?”
“他不见了。”
“不~见了?正好我的枪也不在了,一起让风暴守卫们找找,喂,我要回去,别拦我。”
警卒无奈地在大门口等候。林戈大摇大摆地走到仍忙于讲述事件经过的莱拉身旁,她怀里的魔书率先发现不受欢迎的来客,激动地跳出来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拍击。林戈护着脑袋后退,弄翻木衣架,横躺在地,治安所银色的天花板宛如被照明灯点亮的夏夜大河。
没人来扶他,林戈只好自己挣扎着起来。莱拉十分不耐烦,但看得出她已经在掩饰了。
“你有什么事吗?林戈。”
“我的~枪不在了,一起找……可以吗?”
木桌后的女警卒比莱拉还着急。“林戈先生,请您排队。”
“我和她一起……”
“您的枪在酒馆吧?”
“……哦。”他挠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自己确实在酒馆待过。
“多,多谢。”他再次出门,向抽烟斗的费恩告别,由警卒搀扶迈下长长的阶梯,踏上女王镇阳光泼洒的鹅卵石小街。凯瑟琳的渡鸦飞船停泊在石阶前,金属反光刺眼,站在一旁的风暴守卫们持枪警戒,一副大敌当前的样子。
“拜托,这儿是女王镇~不是什么……大荒林。”他冲制服规整的守卫们喊。对方理都不理,如同雕塑。
“真,真没意思。”林戈嘀咕,赤裸的脚掌浸入鹅卵石路间的积水潭中。才下过雨,水面倒映碧蓝天空,苍穹净若新生。林戈肆意吞吸清新的空气,酒醒大半。枪是在酒馆丢的,他得去酒馆。
家和酒馆在两个不同的方向。路上行人不多,方便他施展拳脚。林戈不仅枪打得准,指法也不赖。早年在马戏团表演时,他抛硬币的功夫就能单独当节目表演。直到今日,他仍记得如何用两根手指头制服敌人。
两根手指,外加一枚硬币。
神不知鬼不觉地,他的右手已捏住了碧绿围腰巾下隐藏的海西安磅,微伸。他瞟了眼心不在焉走在左边的年轻警卒,勾起嘴角。
弯曲……射!
硬币正好弹中他的脑门,应声倒地。目睹同事遭袭,另一名警卒慌忙掏出警棍,却比不上林戈“装弹”的速度。转眼间,两个年轻小伙都昏倒在湿答答的小路上,脑门泛出硬币大小的青块儿。
“我可是~快枪手。”林戈扭脖,给自己肩膀做按摩。路人见此,纷纷加快脚步溜走。他们毫不关心“英雄”们的小打小闹。只要风暴竞技场存在一天,他们就不会多说一个字。女王镇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竞技场,而竞技场是为了海西安、托斯坦、吉提亚和葛兰格尔的和平而建。星乐斯女王的意志。林戈想。女王啊,你在竞技场里可经常被我追着射呢。
他正准备离开,却听得身后呼唤。回头看去,原是红发珠儿。少女十六七岁光景,一身热带探险家的装扮,红马甲薄织裤棕皮靴,裸露的双臂以黑色松紧带装饰。她按住头上的深绿圆顶帽,怀抱深棕文件袋,快步跑来。没骑机甲,显矮不少。
“林戈,你又干什么啦?”她踢了踢昏睡的警卒,口水从他嘴里漏出。“袭警是大罪诶。”
“凯瑟琳才不会因为这个把我抓进去。”林戈一边走一边说。“谁不知道我是海西安射得最准的人啊?”
珠儿瞟了眼倒地的家伙,碎步跟上。“他们是架你回家么?”
“猜对了。”珠儿还是那么机灵。
“我听说了你在海西安大厅做的事。哈哈,SAW都和我说了,到处都是照明弹。嘿,你为什么不弄点地雷出来呢?”
“我当时喝醉了。”
“你什么时候不醉呀?”珠儿咯咯笑,踢踏水潭,溅起水花泼洒路过的野猫。猫儿恼怒地弓起背,嘶嘶叫唤,她作鬼脸回应。“哦,对了。你刚才自称什么呀?鹰眼姐姐可有话说哦。”
鹰眼凯斯卓,风暴守卫队的精英射手,擅长使用磷光弹隐身后突袭敌人后排,一直和林戈不对付。特别是当他吞酒吐龙时,这只狡诈的鹰总会突然冒出,四发微光流矢将他送回基地。珠儿这女孩明知道,还刻意提,咳。
“那你和丝凯伊的机甲谁更厉害呢?听说上次比赛,你碰都碰不到她一下。”
珠儿脸红了,揪住红色马甲往里拽。“那是因为费恩大空了。机甲士兵不是跳跳虎,机动性没她这么好。”
“你也有,我记得。录像我还保存着呢。”
“你真够无聊的。”珠儿摇头。“话说你是去哪儿?”
“酒馆。”
“一天就知道喝酒。”
“我不是去喝酒的。”他解释,见少女满面嗤笑,补充道:“也许会喝一点点。我的枪不在了,急着去找。”
“是不是掉在竞技场里啦?”
“怎么可……”林戈止步,眼珠子转呀转。糟糕,好像进酒馆的时候自己并没有耍枪什么的,当时他没醉,应该记得。但一喝酒什么事都记不清楚,搞得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
“想起来没有?”
“啊,我记不得了。唉,没有酒喝我要死了。”林戈扫开挡住视线的黑发。“你又是去哪儿?”
“治安所呗,每个月都要提交这个。”她抖了抖抱在胸前的文件袋。“你没有超大的机甲士兵存放在镇子里,不需要操心。”
林戈知道丝凯伊、巴隆还有珠儿这些有机甲助战的英雄每月都要向相关部门交一份保养检验报告,以免机械失灵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竞技场管理委员会按时派人维修他们的宝贝,但就他所知,珠儿是不愿别人碰机甲士兵的,所以还得递交自己维护的日志,特别麻烦,她没少抱怨这件事。
他们很快走到银白色的治安所石阶前。渡鸦飞船没走,凯瑟琳还在上面。林戈抬头望去,但见鱼人费恩端仍坐在台阶之上,侧头和门内的身影交谈,一个白里透蓝,一个红中带紫。
“那我走咯,林戈。拜拜!”珠儿道别的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老远处的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白蓝身影大步迈出,盯着林戈。
“再见,珠儿!还有你,凯瑟琳。我去找我的枪了!”说完他拔腿就跑,赤足踢打鹅卵石,缩进小巷里,插近道前往酒馆。小巷阴森,一线晴天,杂物堆积。纸箱、破损的工具和大块木板相互倚靠。林戈灵活地避开一扇带血迹的棕色木门,途经随风摇曳的灰旧窗帘,钻出巷子。骷髅酒馆不成比例的巨大招牌在霜燃街的微风中悠哉微晃。他横穿马路,一辆冒失的复古马车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喂,长眼了吗?”他冲慌忙逃离的车夫喊,对方带着高顶帽,眼睛镜片折射午后骄阳,光芒射入林戈眼中,更惹人恼。仲夏夜未至,这帮人已经提前把自个灌醉,扰乱交通了。
想到枪还没找到,他更糟心。沉着脸走入酒馆。清醒的时光总是难熬的,左臂又隐隐作痛起来。他需要酒。
酒馆播放着舒缓的迷幻摇滚,顾客稀稀拉拉,几个抽闲的设备工人在散座玩漆石,欢笑连连。宿醉的码农和魔研师缩在卡座里,依靠着呼呼大睡,啤酒沫溅在便携电脑显示屏上,呼吸灯匀速变幻颜色。黄色围裙女招待心不在焉地拖着地,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与清洁剂的混合怪味。他走到吧台前,向穿着鬼剑骷髅粉丝应援T恤的酒保要了杯吉提亚泪酒,大口咽下,湿润干涩的喉咙。
啊,好多了。他抹去嘴角的泡沫,脑袋晕沉,面前半透明的酒柜在慵懒的光照下折射迷离的柔光。让人想一头沉进去。擦酒杯的酒保满脸红色大胡子,看上去像节日表演里的野蛮人。如果脱掉他一身整洁格子衬衫、换上战袍的话,那就真的一模一样了。
酒保注意到他的目光,垂睫递来又一杯佳酿。冰镇啤酒,非常开胃。满满灌下去,肚子里热腾腾的,嗯哼,感觉要喷火了!
一串火舌从他喉中腾出,细如烟缕,散入温暖的空气中,化为点点闪烁火星。酒保见了,握火眼威士忌的手犹豫不决。
“嘿,我又不会真的~吐火。”林戈张开双臂。“你认,认识我这么久……抱歉。”
被手背打中的客人咕哝着拨开他的手。林戈看去,但见一张野兽的脸。即使喝了酒他还是被吓了一跳,细看,方明是用俭师水泡过的兽颅护肩,而它的主人,毫无疑问,是寒冬法师莱姆。
莱姆年事已高,却身骨硬朗,白须飘飘,长眉似龙。头顶荧蓝水晶,吧台彩灯幻光折射,刺得林戈满目金星。
“一杯烈忒卡,加四分之一辣厉砂、四分之一芦酿。”老人说,摸出一排银色硬币。“加柠檬。”
酒保忙碌起来。明显,他不常做这道酒。莱姆站在吧台前,不耐烦地用船首形状的法杖敲击石地板。嗒,嗒,嗒。
“天气不错。”林戈说。他和莱姆接触不多,在竞技场里没啥交集。唯一的几场对战莱姆的大招也被他用格挡抗下了。往往有他的对局冰法就不会出现。
“嗯。”老头还是以往那样,不苟言笑。林戈不顾这些,他喝醉了酒,要么吐话要么喷火。
“我枪丢了。”他说,正好也说给酒保听。“是在这里丢的。波利,莱姆,你有没有看见?”
“没。”波利也是个闷瓶子。做好酒,他把腾腾冒蒸汽的蓝色液体抵达莱姆面前,扫走硬币。老人默默咽下烈酒,从鼻孔里喷出浓烟,又灌下一口,喷出烟雾,像座活火山。林戈目睹此景,心想老头能不能像他一样吞入烈酒后喷火,继而联想到自己手枪火舌炸射模样。
“莱,莱姆。”
老头眼窝深陷,如老蜥蜴般。
“我的枪丢了。你…”
“没见着。”老头唇边的胡子自个弯曲擦净酒液。林戈失望,伴着沉闷的托斯坦人喝酒,慢慢地回忆枪究竟丢哪了。忽觉烦闷,想品些不常喝的异酿,便唤波利做杯托斯坦冰酒。
老头瞟他一眼,放下脚板大的橡木杯走人。弯腰驼背,狼尾护裙一颤一颤。才走两步,差点被湿滑的地面弄摔跤。暴脾气老头絮絮叨叨责骂一番无所谓的女招待,摔门而出,惊醒酒馆里其他顾客。码农从宿醉中惊醒,嗷嗷叫头疼,惊讶于身边靠着个魔研师,小声嘀咕。
冰酒好了,很快,甚至没有调。波利不久前应做过,用多余的料装满给他。林戈独自咽酒。一杯,一杯,又一杯。
天旋地转,星星在幻色夜空中游弋,撒下璀璨的光粉。林戈徜徉于似水苍穹间,一杯,一杯又一杯。酒馆消失不见,唯剩他与波利坐在吧台两端。吧台孤独地在宇宙中游荡,星辰坠落酒酿里,吞入腹中,激热难耐。
感觉要喷火了……不行,这儿是酒馆,不是竞技场……
一杯,噢,再来一杯。
波利的脸渐渐融化,盘成烂泥挂在格子衬衫上,似抽象派的油画。融化,旋转。嘿嘿,棒棒糖的纹路呵……
再来一杯……
晕沉……晕沉……肚子里热腾腾的……呼……
这里是酒馆……酒馆呵……
哪里有什么酒馆……唔……我的枪在哪儿……
枪……
我得去找我的……
咚。
自己躺在什么上面。这是林戈昏迷前最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