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血一般色彩的天空,是这一道天幕隔绝了此间与世间。
时断时续的妖异迷声,是无法归家之物的哀鸣。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翻滚着,侵蚀了这片土地。新的怨念和旧的怨念结合,播撒在地里,深埋在地下沉淀。
不会有什么生机,自然也不存在什么思念。
冰冷的旧世界残骸,束缚的锁链,以及各种怪诞的镜像,是游荡在此间的魔女眼中所看到的世界。
这是一个谁也不愿意停留的失落之地。
少女并不想提及自己的名字。作为失落之地的魔女,她甚至觉得名字毫无意义。
她只是日复一日地走着,只是这样走着,不知从哪里来,亦不知归去何方。她不清楚自己要走多久,还要走多久。
不过在这漫长的旅途中,少女也收获了不少东西。来自外界的旧世界碎片,世界之心代谢的产物,会偶尔地携带各种人的记忆降临到这里,告诉少女不少外面的故事。
所以现在少女要去一个地方。她有预感下一次旧世界碎片会在那里降临。
在暮色降临之前,少女到达了目的地。视野比预想的还要开阔。少女直接坐了下来,和她的使魔一起。
可能是出于对人世的留恋,她的使魔被少女设定成了她曾经的宠物的样子——一个可爱的黑猫形象,好用来纪念她生前的记忆,能够在某个时刻偶然间地想起她的友人、亲人,还有一些曾经历过的值得回忆的东西。
少女拍了一下自己的裙子,示意黑猫坐上来。
废墟上,少女和她的黑猫的身影似乎有一种莫名温馨的力量。失落之地的风吹拂了少女暗粉色的发丝。穿黑色礼裙的少女轻轻抚摸着黑猫,恬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小黑?”她突然这样问道。
黑猫抬起头来,人性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旧世界碎片来临之前,我们来玩一会儿游戏吧!”少女双手抱起了黑猫,举得高高的,粉色的瞳孔确认这黑猫的眼神。
也许是被抱得太紧了,黑猫不满地叫了一声。
“唉?你说玩什么?这个……我还没想好呢……”少女头上的呆毛沮丧地垂了下来。
少女打算想一想;黑猫觉得冥思苦想的小主人有点好笑。
“啊——果然还是好无聊!”没有多大耐心的少女很快就放弃了,直挺挺地躺了下去,瞬间化身成不顾自身形象的咸鱼少女。
看到自己的主人这幅懒散的模样,黑猫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置之不理又好像有点不太放下,于是它就蹭了蹭少女贫瘠的**,表示安慰。
“咦?你是叫我一起玩石头剪刀布吗?”少女侧了个身,看着顺势翻下来的黑猫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否决道,“那可不行,一点意思也没有。如果我一直出剪刀的话,那不是可以一直赢下去啦?”
黑猫有些幽怨地看了少女一眼。可能现在它才知道,它和小主人玩石头剪刀布的时候为什么老是输了。
“嘛~不要紧哒~你的关心可是让妾身很是欣慰哦~”看到黑猫有些蠢萌的样子,少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自认为很有威严地说道。
黑猫也很是享受少女的夸赞。
既然小主人辣么可爱,那我就原谅她吧。黑猫心想。
“到底还要等多久呢?”少女只能看着天空发呆了。
“呐,小黑?”少女又叫了一声黑猫的名字。
黑猫这次没有再理少女了,它自顾自地蜷成一团,半眯着眼。
“……”少女似乎也知道这样做没什么意义了。所以她不说话了。
天慢慢地暗了下来。
过了许久,天空完全变黑了。璀璨的星空代替了如末日般的红色天空。唯有这个时候,失落之地才有点像少女的故乡,甚至还要美些。
在少女昏昏欲睡的视线中,一片晶莹的“雪花”从天空中落下来,悄然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少女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不知何时,天空中已是漫天大“雪”。
少女还是被惊艳到了。虽然她看过很多次旧世界碎片降临的场景,但以“雪”的形式降临却还是第一次。
她从未想过在失落之地居然也会有这样的美景。
她赶紧叫醒了同样陷入昏睡的黑猫,一起去尝试着去读懂旧世界碎片里的故事。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有规律地回旋着,在一种玄妙的节奏中,少女读懂了这个故事,并勾引出她所心系的事物的回忆。她知道这个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过相当动乱的时代。
过去存在和不存在的事物尽显于世间,圆环之理的法则崩坏。
无知的人们被有恶意的人所利用,黑暗根深蒂固。
神明为了结束这一切,和她的神使一起参加了这次旷日持久的战争。
酒神之杯的欲望溢出,隐藏在某处的恶魔终于现身,将神明堕入了凡尘。
迷途的神明,以及失去记忆的神使。
不同的人怀抱着各自不同的想法坚持了下来,只为了守护心中所念之物。
这是少女所知道的故事。但现在,旧世界的碎片却告诉少女这个故事并不是以这样结束的,它这样讲道:
在历史曲折的走廊上,恶魔带着失去记忆的神明来到这里。
“你是否认为这个世界是宝贵的,比起欲望更尊重秩序呢?”恶魔突然这样问神明。
“……”神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我觉得世界很宝贵啊。随心所欲地破坏规矩应该是不对的吧?”
恶魔沉默了。她知道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人一定会这样回答,也很清楚这不是她所希望的结局,但已经没有办法后悔了。
“现在你觉得怎么样?新的生活还适应吗?”过了一会儿,恶魔又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总感觉现在好奇怪。”神明有些犹豫,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道。
“那也正常,毕竟你三年没回到这里了。”恶魔为神明捏造的记忆里确实是这样的。
“不对——”神明立马否决,然后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奇怪的应该是我。”
神明看了一眼恶魔,发现她的脸上还是毫无波澜,于是继续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我感觉我好像不应该是这幅模样,应该抱着其它使命才对。可是……为什么……”
神明有些茫然了,感觉有神明重要的东西或说一个伟大的存在在呼唤着她,但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为什么呢……”她又说。
一种玄妙的波动突然从神明身上被传递出来,将走廊渲染成了星空的颜色;恶魔猛然看向了神明,亘古不变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恶魔慌张地跑了过去,抱住了神明,紧紧地攥着神明的衣襟。
“唉?”神明对突然紧抱着自己的恶魔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恶魔平缓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温柔地说道,不知道是在安慰神明,还是在安慰自己。
“没关系,你毫无疑问,是你真正的自己。”恶魔又说。
恶魔的话似乎起了作用,,神明身上的波动消失了,金色的瞳孔也变回了原来的粉色。
“也许有那么一天,你可能会成为我的敌人。”平静下来的恶魔放开了神明,然后轻轻解开了自己头上的发带,“但是没关系,尽管如此,我依旧期盼着一个能让你幸福的世界。”
恶魔将发带系在了神明的头发上,走远几步。她仔细地看了看,轻笑一声,说道:
“果然还是比较适合你呢。”
这一次,不会再放手了。恶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眶为何有些湿润了。
少女从这个故事中回过神来,发现“雪”已经停了。
黑猫好奇地盯着少女,纠结的小表情似乎在说“自己的主人在想什么?该不该叫醒她?”,显然它没能读懂这个故事。
“雪”后的夜空变得更加晴朗了呢。少女心想。璀璨的星星闪烁着,少女的心情很好。
她低下头,再一次摸了摸黑猫,然后将这个故事告诉了它。
多么美妙的故事。在听完这个故事后,黑猫这样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