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尤娜第一次见到王都，这个数度流转在耳畔的地方。
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下，看隔壁的银马叔在交纳过门的钱后小声暗骂。
熙熙攘攘王都外排着大批的货队，守门的侍卫板着脸，一个个检查，只有偶尔拿到额外收入后才会露出丁点笑容。
右手一股力量传来，尤娜被拽的往前走，回头是铜马叔叔那张带着憎恨的脸庞，能挤出血丝的眼睛，抓着尤娜的手更加了一把劲，生怕他逃跑。
尤娜顺从的跟上，铜马埋头向前走着，只是抓在细小的胳膊上的力量丝毫未减。
王都非常的大非常的热闹，各种各样从未见到过的新奇事物映入眼帘，尤娜第一次对那个男人有了小小的理解。
在铜马的拽动下，与走向闹市的人流不同，他们穿过一道道纵横的小巷，偶尔能看到一只只老鼠，从杂乱的垃圾堆中被惊了出来。
这里似乎是不曾被阳光所眷恋的地方，阴暗与潮湿，滋生的蚊虫扑动翅膀发出压抑的声音，不断干扰着偶尔出现的零散行人。
他们大多一副苍白的面孔，脸上的皮肤薄的像一张纸，勾勒出骨骼的狰狞形状。
铜马和银马将尤娜娇弱的身体挡在中间，尽量挡住那些行人偶尔投来的视线。
尤娜能感觉出来，那些视线。
和此时保护在自己身前身后两人并没有区别。
走投无路的……贪婪，像饿了三天见到腐尸的野狗一样。
一路平安无事，银马铜马高大的身影让那些想要铤而走险的家伙都在考虑双方的差距后放弃自己想法。
三人停在一扇木门前，潮湿的环境使那扇木门呈现浸水后的深灰色，尤娜能看到木门下端有大小不一的洞，应该是虫子咬出来。
银马敲门，铜马则死死抓着尤娜的手，同时提防着四周。
非常快，门被打开了，可以想象里面的人一直在等着。
将三人迎进去，随后把门锁上，尤娜在短暂适应灰暗的环境后能看清那个人的模样。
正是三天前离开小镇的金马。
金马、银马、铜马是三兄弟，住在王都外的一个小村，金马早早的出来打听消息，约定好在今天碰头。
尤娜被铜马扔到一个衣柜大小的小隔间里，而他则搬了凳子坐在门外时刻注意尤娜的动静，三人中最为胆小的他总是无法安心的让尤娜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里面三面墙壁连窗户都没有。
隔离了尤娜，三人开始商量这几天准备的事情。
就和外面那扇虫蛀的木门一般，哪怕特意压低声音，尤娜依旧能听到依稀半点。
其实不用听，尤娜也知道他们大致在说些什么。
是在商量如何将他卖掉。
没有憎恨，尤娜可以平静的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早在一年前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这太少了！”
单薄的木门外传来银马失控的叫喊，与此同时木门被狠狠撞了一下，应该是铜马的凳子，可以想象他同样非常的愤怒，很显然，金马报出的价格他们无法接受。
金马早早地进入王都，得到的价格却让他们无法接受。
“我们养了他两年啊！”
一年四个月零五天，算上今天是四百九十一天，尤娜在心中默道。
良久无声。
又是一阵压低的细碎声音。
嘭——！
门被粗暴得打开，铜马充满血丝的眼睛更显通红，大手抓着尤娜的头发就往外拽。
价值打了折扣像低贱1货物一般的尤娜，受到的待遇自然更为粗暴。
头发被抓，尤娜本能的往后退。
要被打
只是一瞬间尤娜压过本能顺着那只大手的方向走去，然而，就是那一瞬间出自本能的反抗，让铜马的动作停了下来……
而后怒睁着被血丝侵占的眼球狰狞扭曲的面容，拽着头发的手再次动了起来……
这次拖拽的方向是墙壁。
尤娜无法抵抗铜马，头部与墙壁狠狠地撞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使得尤娜的大脑一片空白。
随着铜马的放手娇小的身体无力的瘫软在狭小墙角。
铜马的胆小无法容忍反抗。
他在尤娜身上又补了两脚，随后被理智尚存的金马拦住。
哪怕再廉价，货物弄坏了可就卖不出去了。
三人带着勉强跟上的尤娜向金马商量好的地方走去。
同样是阴暗是小巷，几经辗转后，热闹的街巷出现在尤娜眼前。
一眼望不到头的街巷里到处是贩售稀奇东西的摊位，说是摊位，其实大都是整了一张麻布铺在地上摆上些货物草草了事。
贩卖的也大都是些无法见光的物品。
而这种地方俗称黑市。
铜马依旧拽着尤娜，也因为尤娜的原因而落在金马银马身后，尤娜顺着手上的力量勉强自己往前走着，他知道要是自己在这个时候倒下的话，好不容易放过自己的铜马一定会再来一次暴打。
“啊……那家伙果然跑掉了。”
尤娜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金发刺猬头的男孩，和自己差不多大，带着当前年龄应有的朝气站在一个摊位前。
那位摊主的脸上有些难看。
很显然，男孩并不是来买东西的，是原先那位惹下的麻烦。
黑市没有固定摊位，来得早自然可以占个好位置，然而这需要足够硬的拳头。
摊主正是发现这里原先那位离开后便占了这个位置，自然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原先摊主惹下来的麻烦跑来溜达是难免的。毕竟，黑市卖的可不是什么正经货。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眼前这个混小子的的声音也太大了些。
“老板。”
摊主抬头，摆出别扭的笑容。
“来来来，都是好东西。”
“原先那家伙哪去了？”
“就是那个脸很长，头发很稀，一身宽大棉衣的家伙。”
金发刺猬头男孩说道。
摊主的脸顿时黑了下去，准备赶人。
你问我，我哪知道，黑市被骗是自己没本事，还有脸找上门，所以说小孩就是麻烦。
“走走……？”
“我是来谢谢他的。”没等摊主说完，男孩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说道。
“哈？”
尤娜在心中不由一笑，实在是摊主的表情太过惊讶，随后收回视线，就要和那个男孩擦肩而过。
然而就在此时，男孩往后退了一步。
“哎呀。”
“不好意思……”
本就受伤的腿再也承受不住，尤娜摔到在冰冷的地上，慌忙抬头，眼前是男孩伸过来的手……以及……顺着自己被死死抓住高过举头顶那只手望去，那张被愤怒彻底扭曲的面孔。
尤娜闭上双眼。
“你个废物！你爸是骗子，你也是骗子！废物！”
铜马一边踢一边咒骂，哪怕此刻他的大手依旧死死拽着尤娜的手，抓出血痕，成年人的力量肆虐着尤娜娇小的身体。
铜马在三兄弟里是胆子最小的那个。
他不容许哪怕一丁点的反抗。
即使这只是个意外。
“你在干什么！”
亚瑟在短暂的失神后，挡在眼前这个黑发娇小的身子前面。
满是血丝的眼球转动，歇斯底里的视线落在亚瑟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