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好暗,好深,如同沉入水底一般
这就是,死亡吗?
……
绘梨衣害怕地想要抱紧怀里的轻松熊,身体却不能动弹——准确来说是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
视野正在渐渐失去。
眼睛合上前的最后一瞬间,绘梨衣似乎看见有人在哭喊,像个被夺走珍爱之物的孩子,他的表情无比绝望。
真奇怪,明明甚至不知道绝望是什么样子,但绘梨衣就是感到了对方的绝望,和他那海啸般涌上心头的……悲伤。
“sakura,不要哭啊。”绘梨衣突然笑了,她好想把这句话写给那个人看,但她再也拿不动笔了。
于是她只好努力挤出笑脸。
——然后,归于虚无
【1】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路明非猛地从床上起身,抱着头大声嘶吼,幸好室内冷气很足,汗水蒸发带来的寒意让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路明非靠坐在床上紧紧抱住被子,大口喘着粗气,他又梦见小怪兽了。
那个天真的小怪兽,直到生命结束也没能知道路明非的名字……
这样想着,被子滑下去了不少,路明非扯上来将脸埋在里面,但被子很快又滑下去,力量感很奇怪,像是有谁在扯被子一样。
……扯被子,嗯?!
路明非低头一看,小怪兽正蜷缩着睡在他身边,两只手还抓着他的睡衣下摆。
什么情况???
路明非花了好几秒才认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一大早被噩梦惊醒的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居然和一个美少女同床共枕,而且还是一个本该早已死去的美少女。
“所以说只能是鬼吧……”路明非自言自语道,不过能再见到小怪兽,就算是鬼也心甘情愿……不对……这状况明显不正常…怎么睡在一起……等等这时候不应该吓得大喊大叫吗……脑子里一片混乱。
最终路明非下了结论:他现在还没醒来,一定还在做梦,继续睡会就好了。这么想着就真的躺下去睡了,不过就算觉得是梦,他也背对着绘梨衣睡觉,不然两人的呼吸都要交融到一起……路明非想着便脸红了,赶紧闭上眼睛数羊,就这么,睡着了。
【2】
再次醒来是被人叫醒的,对方的力道很微妙,像是一定要叫路明非醒来,却又害怕力气太大弄疼了他,就是这样的感觉。“谁啊……”路明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现在是暑假,芬格尔那厮都回德国老家了,宿舍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啊?等到看清楚眼前的人,路明非忍不住瞪大了眼。
暗红色头发的巫女以极为乖巧的姿势跪坐在床前,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不悦。巫女一手抓着小本子在路明非脸前晃来晃去,刚刚睡醒的路明非花了好几秒才看清上面写着的日语“饿了”二字……他果然还在梦里吧!
还没来得及吐槽,头顶就被小本子重重敲了一下,看来对方见他醒来就不再手下留情了,路明非摸了摸脑袋,有点痛,真的不是梦吗?
“好啦好啦,这就给你做早餐。”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路明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这简直就像两人已经同居很久似的的熟络语气,细思极恐啊。
听到这句话的巫女立即就安静了下来,埋头在小本子上写了一会,又举起来,只见上面写着:“要吃五仁炒饭。”“宿舍里没有那种东西啦!”路明非一边心不在焉的回应道,一边掀开被子,唔,幸好穿着睡衣,不然就太尴尬了,床前的巫女不是会回避这种事的人,但路明非作为一个纯情处男还是很在意的。
说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路明非的脑袋里满是疑问,但现在还是随便做点早餐安抚一下肚子饿了的巫女吧。虽然卡塞尔的宿舍财大气粗到配置了厨房,但他和芬格尔自从入住起就几乎没有使用过,原因只有一个字,懒,一定要加一个字的话,大概还是懒吧。平常用惯的送餐服务现在却不能用,也不能带巫女去食堂,毕竟男生宿舍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美少女,这种事如果被别人知道,路明非大概第二天就会被风纪委员会主任,那个秃顶的曼施坦因教授请去喝茶。
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包从日本带回来的“当地特产”,也就是超市打折的神户牛肉和合味道方便面,当然不是路明非带的……妈的芬格尔那家伙的品味真的有这么差?尽管如此也只有这些食物了,前者显然不适合作为早餐,而后者那样的廉价速食品真的能让那个公主般的巫女满意吗?好吧其实二者都很廉价就是了。
路明非回头确认巫女的状态,发现对方已经安静地坐在桌子边,表情就像等待老师发饭的幼儿园学生,额,给她吃从未吃过的方便面说不定她还会喜欢吧。路明非心里这么想着,手中的杯面已经注进了热水。
几分钟后,巫女满意地接过路明非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本来看见早餐并不是五仁炒饭她不开心地撅起嘴,但吃过一口泡面之后又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结果一口气连吃了三碗才算完。吃完早餐的小怪兽眨巴眼睛,乖巧地看着路明非。路明非不知道她要干嘛,只好也愣愣地瞪着眼前的巫女。
……
继续互瞪。
……
“所以说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啦!”路明非忍不住率先打破了僵局,“那个,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些什么吗?”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路明非感到手心微微出汗,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可能会得到不愿意得到的回答,但他不能也不想回避。
“……不知道,”巫女举起的小本子上这么写道,旋即她又低头补充了几句,又举起来,“……在车上睡着了,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醒来就在这里了。”
“你说的很可怕的梦,那个,是指什么样的?”路明非在纸上写下新的问题,之所以用写的,一方面两人间只有他一个人说话会很奇怪,另一方面他也有点说不出话来,事实上路明非鞋写字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记不太清了……可怕的虫子爬进身体里……红色的血被抽出来……比鬼屋还可怕,”巫女飞快地写着,“但是现在有sakura在,所以不可怕。”
所以那件事是真的发生过,并不是梦,路明非感觉胸口极端的压抑,那么现在自己眼前乖巧的巫女,究竟是鬼魂还是幻觉?在看到那句“sakura最好了”的时候,路明非差点哭出来,我可是因为自己懦弱才害死你的混蛋啊……这样想着眼眶又湿润了。
“sakura怎么了・_・?”暗红色头发的巫女不解地凑过来,路明非因为害怕让她看见眼泪而将头埋得很低。
“没什么,我要出去买食物啦,擅自吃光了储备粮的家伙要乖乖在家等我喔。”抬起头后,路明非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摸摸巫女的头说道。
看着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路明非放下心来出了门,他站在卡塞尔宿舍楼下的草坪中央晒晒夏天上午的太阳,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3】
“哥哥,天气预报说今天芝加哥的气温高达36摄氏度,你这样在大太阳底下站着,可是会中暑的哦。”抬头看云的视线被一顶黑伞遮住了,身旁站着的是阴魂不散的小魔鬼路鸣泽,“好歹跟我交易完成再找死啦。”路鸣泽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去去去,我可就剩最后四分之一条命了,再跟你交易才是真的找死。”路明非心不在焉地答话,然后猛地想起来什么似的质问道:“哇塞宿舍里的小怪兽其实是你的恶作剧吧!怕我寂寞所以制造一个美少女的幻觉陪我什么的!是不是你说是不是!”听到这样的质问,路鸣泽罕见地露出严肃的表情——通常只有事态真的很严重他才会这样,他说:“我不知道。”
“哈?!”
“我说,我也不知道,”路鸣泽的声音透露着一股不符合外表年龄的沉稳,“这才是我所担心的,连我都不知道来源的幻觉,哥哥你可要小心咯。”
“什么?那我该怎么办?”路明非傻眼了。
“笨,那就见机行事啦!”路鸣泽突然又恢复了满脸的不正经,“就算是幻觉,现在宿舍里的小怪兽对你来说可是活生生的哦,不如就此弥补一下当时的遗憾呗。好好享受迟来的正常约会吧哥哥。”
“其他事交给我好了,放心吧,这个世界上能要你命的可只有我啊哥哥。”只有这句话显示出路鸣泽的把握。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你他妈不要又坑我就好了!”路明非半信半疑地说道,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他还要去买食物。
“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
隐约地,路明非似乎听见路鸣泽在身后发声,唱着莫名悲伤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