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树林中,只听“喀拉”一声清脆的响声,树木的枝丫应声而断,紧跟这个就是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以及两个少年的痛呼声。
“有没有搞错,忽然就变了回来,要降落也不提前说一声吗?”八幡崩的满身都是泥点子,不禁抱怨道。
“无路赛!本大爷都给你当肉垫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吗?快给我下来!岂可修,疼死我了,人生头一次拿脸着陆,差一点就特喵破了相了。”
千代龙也龇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在八幡拿着的塑料袋里拿出巧克力,放在嘴里大嚼。高浓度巧克力的苦味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一般。
八幡坐在地上休息,问道:“为什么要逃,你没把握胜过那个白色的家伙吗?”
千代龙也将袋子里的功能饮料打开盖,灌了两口,说道:“要是平时自然是不怕,现在跟他刚正面,那和找死也没什么区别。”
八幡微觉诧异,“听你说出如此丧气的话,倒还是第一次。难道对手比零号还要强?”
说着,他拉开了胸前的衣服,只见他胸口缠着一层绷带,红色的血迹还在不断蔓延。
“你受伤了?!”
千代龙也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道:“对方的力量未必强过你我,但是却能对我的身体造成相当严重的破坏,对你如何我就不清楚了。那家伙的武器中不知道带有什么东西,只要我变身,就会侵蚀身体,现在的我,连一半的实力都未必发挥的出来。总之,从现在起,十二小时之内,胸口的伤是好不了了。你……你也受伤了!”
听他这么一说,八幡才觉出来肩膀和侧腹部隐隐作痛,低头一看,鲜血已染红了衣裳。
“那个医生……没想到竟然是怪物……我刚才是不是算是杀人了?”
千代龙也没有回答他,而是脱下外套,将干净的里衬撕了下来。
“把衣服扒开,我给你包一下。”
八幡怔了怔,千代龙也催促道:“快点儿,一会儿下起雨来,这破布料就用不了了。”
八幡只好用麻木的手臂,艰难的脱下病员服的上衣。千代龙也蹲下来,手上冒出一团火焰。
“不介意我用最原始的方法给你消一下毒吧?”
“悉听尊便了。”
“那可要忍住了。”
火焰灼烧着伤口,血肉滋滋作响,但是八幡却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疼痛。千代龙也动作迅速,很快就为他把两处伤口包扎完好。
“多谢。这一次又被你救了。”
“只是因为你运气好而已,我要是找不到你,也是白搭。”
八幡抬起手臂,左边的胳膊基本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右臂稍好,但是黑色的斑块也快要到肩膀了。他慢慢的穿上病员服,说道:“看起来,这一次我可能会挺不过去了。”
“因为身上感染的病毒?”
八幡点头道:“空我腰带基本上无法回应我的意识了,身体的力量也在飞速流逝。身体也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想要破坏东西。照这样下去,我不是死掉,就是因为失控而变成古朗基那样的怪物。”
“真是丢人,没有死在战斗中,却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病而倒下……”他不禁苦笑。
千代龙也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语。
“我看你是太悲观了,说什么会死会变成怪物,先不说空我有没有那么脆弱,就算有,现在也远没到那么原因的地步吧?”
“我只怕距离那山穷水尽的地步也不远了。”他的手臂又开始不受控制,八幡拼尽全力,将其死死地压住。
“永不停歇,那也未免太累了。”八幡笑道,“我可是很懒惰的。”
千代龙也摆了摆手,“懒惰并不是人的本性,惰性的表现只是因为缺少一个能勾起斗志的理由而已。试想一下,你要是死了,你的妹妹可怎么办?你的父母又怎么办?”
八幡沉默了片刻,扶着大树慢慢站了起来。
“你会看着我死掉吗?”八幡问道。话一出口,又觉得很是多余。
“我觉得你挺顺眼的,所以暂时不想让你死掉。”
八幡忍不住想笑。
“傲娇你妹!”
——————
两人坐在树林里稍作休息,吃了些东西,便继续向着东部山区前进。
“我虽然想着‘这次肯定完蛋’之类的,不过还没有到坐以待毙这种绝望的地步。以我现在的情况,回医院接受治疗很可能会暴露身份,更有可能造成更大规模的扩散,所以这一次我选择相信自己,也就是kuuga的力量。千代同学,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如果……如果我真的撑不下来,或者因为病毒的原因而暴走伤人,我希望你可以将腰带拿下来,交给更适合使用它的人。”
此时两人正肩并肩,互相撑着走在泥泞的山道上,一团小火苗漂浮在他们身前,在黑暗中照出一片光明。
“放心啦,小爷我不会看着你挂掉的。我可是答应过你妹妹,要把你平平安安的带回去的。我一诺千金,言出必行。”
八幡不禁一愣,“你见到小町了?在医院里?她现在怎么了?”
“我本来是想要去找你说说今天遇到的事情,结果没见到你,倒是被你妹妹瞧见了。你妹妹脑袋灵光的很,知道你肯定是出了事,所以悄悄嘱咐我找到你,所以我才大半夜的出来找你……她自己倒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儿。我跟你讲,比企谷,你真是有福气,要是千代龙也有一个这样的妹妹,恐怕这会儿我已经被二渡打断了腿……为什么拿那种充满杀气的眼神看着我?我可不是萝莉控,你别瞎想。”
“突然觉得你比那个川崎大志还要危险,有种被贼惦记上的感觉。”
“提到那个小鬼,简直是气死我了。等有时间,一定要好好修理修理那家伙。”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达成了共识。
“干脆找一家压榨童工的黑心劳务公司,把那个臭小子发配到新几内亚挖矿得了。或者找我家的熟人,招他到呼伦贝尔大草原放羊去。我跟你讲,那破地方别的没有,蓝天白云,风景清雅,就是人少了点,不出一年,准能把人憋疯,哈哈。”
山道崎岖难行,每走一阵,八幡便要停下来喘气,他四肢无力,止不住的想要倒下休息。千代龙也扶住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再这样下去,我还是会睡着的,想个办法,吸引我的注意……”
“好主意,国王游戏如何?咱们互相问问题,必须如实回答。”
“不喜欢……你喜欢万叶集吗?”
“还有些记忆。”
“那我们就来接诗如何?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这个可难不倒我,来吧。”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半山腰,密林之中再也看不到半点人类的痕迹,千代龙也放眼望去,但见山林之中露出一块屋角,似乎是一间木屋。两人便向着那边走去。
“我先来,‘利剑常砥砺,家风自古清’。你来接。”
“吾人应自励,后世永传名。话说这种诗是不是有些太简单了?要不要来点别的?”
“随你。”
“我想一下……人生既似春花艳,你接。”
“又如秋叶丹如漆。咳咳,你倒是有心,可惜枫叶现在大都已凋零了。我再来,云海沉沉夜,攀山越岭行。”
“下一句是:重逢何日事?屈指待归鸿。我出一句,年暮岁即终,人在路中行。”
“此行何处去?欲到守谷停。这可是俳句。你跑题了。”
“背诗实在太没意思了,不如我们唱歌怎么样?”千代龙也提议道。
千代龙也袁辉便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起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此处有兴趣的童鞋可以去听一下罗文的《满江红》)
千代龙也的歌声谈不上优美,八幡对中文也只听个大概意思,但觉曲调慷慨激昂,倒是颇觉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