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时间溯流而上,返回雷洛与钟如霆遭遇之时,布置好疫病毒素装置的影虫按照计划准备出逃,却在路上与头戴斗篷的中年人不期而遇。
钟楼附近的人群已经被烁金子爵派卫兵清空,此刻雨幕中的街道只剩二人面质。影虫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对方身上四散的气场让少年产生了一种被同类彻底压制的恐惧感,影虫即使是在师叔铁线虫身上也未曾感受到过这般感觉。
“大老远便闻到了渡鸦恶臭的气味,想来和祸乱榛果村的是同一只。”
听到曾未谋面的陌生中年人准确辨析自己《渡鸦》的身份,影虫先是一怔,旋即松了口气,能通过致命魔药的气味分辨渡鸦必然是同类无疑,眼前这个斗篷遮脸的怪大叔想来是来大陆中部出差的前辈。
而以对方的气场和沾惹的因果味道来看,必然是主导多次屠杀行动的高阶渡鸦。
影虫怀着崇高敬意连忙站直身体,准备向劳苦功高的前辈施礼同时邀请对方一并观赏洛特即将爆发的“庆典”,然而也就在影虫弯身瞬间,后方有枪声炸响。
雷洛先发制人,对钟如霆扣下了扳机。而在影虫迟疑合作伙伴和谁爆发了冲突时,对面的中年人趁其不备拔出腰后的炼金狙击枪《孪牙》的枪管部分,脸部肉瘤中的毒液通过导管输入枪体,经由气力包裹化作液态弹壳,扣下扳机将弹头送上。
砰。
发觉手臂发痒,影虫伸手去挠却摸了个空,愕然扭头却发现左臂位置空空荡荡,一只“肉蚯蚓”落在地上不断虬动,在绿色毒液的侵蚀中不断发出嗞嗞声响,不间断掉下小片小片的皮屑和肉块,而其下的肱骨逐渐透出。
这是影虫断掉的手臂。
“啊!!!”
察觉到手臂断裂的影虫这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霸道的毒素还没来得及由根轮消解便已经撕断了手臂,然而影虫还没来得及多痛叫几声,便觉得眼前一花,瘸腿的中年人脚底滑步,留下一路粘液便已经近到影虫身前,右手拔出《孪牙》的枪柄部分,弹出剑刃刺入影虫的右肩,旋即肩膀一顶将影虫撂倒用长刃将少年钉在地上。
“榛果村事件爆发之后我便一直期冀着这么一天。”叶铭影深深吸了口气,让雨幕掀起的泥土气味在肺叶中浸润,肉瘤中游走的眼睛紧盯着影虫,生怕对方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王梓老师为他干弟弟举办的宴会你也在现场吧?奈何人员流动太多气味太杂我没办法抓住你的马脚,却没想到你今天会主动送上门。”
“呃啊……”被死亡的恐惧阴影彻底笼罩,影虫可以确认对方的杀意不是作伪,支吾半天发不出声音,直到对方发言结束影虫才颤抖着说道,“前辈,你,以你的气息来看应该也是渡鸦吧?三女神的规定你忘记了吗?渡鸦之间无论有多大怨恨都不可互相伤害,如果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必须寻求三女神调解,违令者将被处死。”
“变态女人?”影虫怔住,而后恶狠狠说道,“何等大不敬!”
叶铭影并不多话,抽出腰间的针剂,揭开封装后插到影虫颈间,将魔药全部注入少年体内,命令道,“告诉我,你预备好的疫病毒素到底藏在哪了?”
感受到注入体内的毒素上窜到头部扰乱意识,影虫毫不畏惧道,“吐真剂么?很遗憾,作为蛇派的我根本不畏惧这种小玩具!告诉你吧,如果我的生命遭到威胁,那么设置好的疫病毒素便将引爆,拉整个洛特城包括你一起陪葬!所以马上放了我!”
察觉到对方的目的,影虫惊慌失措道,“不!快住手!”
砰。
毒素被气力包裹形成弹头,触碰到少年下身的瞬间便发出嗞嗞腐蚀声。外来的毒素与根轮进行对抗,然而根轮所在的肉身回路位置不免遭到毒素误伤。影虫承受着远超十级的疼痛折磨,想伸手抖去粘在身上的毒药,然而一只手已经被叶铭影打断,而另外一只手则被枪柄剑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影虫只能眼睁睁见着自己的命根在毒素蚕食下化作乌有。
影虫挂着血泪哭泣道,“你这个恶魔!”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我还知道你此刻如果能动弹,必然会想把我生吞活剥,施尽一切折磨。”叶铭影面无表情道,“榛果村的村民们临死前也是这么看待你的,他们也想将一切折磨痛苦施加在你的身上,可惜他们已经不能动弹了,那么只好由我代劳。”
毒素与根轮的对抗以毒素全面胜利告终,影虫体内消解毒素的能力越来越弱,吐真剂已然生效。叶铭影再次问道,“告诉我,你设置好的疫病毒素装置在哪里?”
影虫上下牙关交战,却再也无法抵抗吐真剂作用,将自己设置疫病毒素的地点与手段一五一十倒出,顺便还交待了一下同烁金子爵与雷洛的合作关系。听到烁金之名叶铭影怔在原地,虽然早已有所猜测却并不愿意接受现实,长叹一声道,“我宁愿怀疑挚友榕根都不愿意怀疑烁金你啊……”
此刻却不是感慨的时候,叶铭影拔出枪柄剑收回腰后,提溜起影虫的后背,在雨幕中一路拖行。
叶铭影拖着影虫来到时停钟楼西侧小公园,树影遮掩下有个大酒桶半埋进地里,桶的上方则是长桌,摆放了一整套的炼药学为主,炼金学为辅的复合装置,倒置的三角瓶中有半固态的流体积压在瓶体,随着时间流逝不断融化,顺着导管流入桶中。
桶中装着的液体即是疫病毒素,而三角瓶中的流体则是抑制剂,持续性流入木桶抑制疫病毒素的活性以及桶内气压,一旦抑制剂停止供应那么桶内气压将会顷刻间失衡,其结果无非是木桶炸裂,其中的毒素顺着爆炸扩散开来。剩余的机关则是与影虫生命绑定,或是一旦有人试图拆除装置便将自行停止抑制剂供应的功能性部分。
基础装置很简单却很有效,但是想要达到最佳结果需要人员大规模集中,毒素才能完成最高效传播。影虫得到消息说时停钟楼将会进行一场纪念活动有万人聚集,然而此刻放眼望去,雨幕之中莫说是人群,就算是一只猫都没有。
“怎么会?”影虫哀嚎着说道,“贵族先生不是说这里有集会吗?人都去哪了!我的装置不是白布置了吗?!”
将脱力的影虫丢在地上,叶铭影嗤笑道,“还没看出来吗?你被两个同伴出卖了。”
根据里斯传话时支支吾吾的话语,叶铭影大概能判断出今日将自己叫到此处的人也正是烁金子爵。
“可是为什么?”影虫无神望着阴云,歇斯底里道,“我们合作不是很愉快吗?为什么烁金要戏弄我?!”
“因为对正常人类来说,渴望人类灭绝的渡鸦始终不是一路人。”叶铭影耸耸肩道,“他们与你合作是对你有所需求以达成他们自己的目的,然而当合作结束时清理渡鸦只会是唯一选择,毕竟对于活着的人类来说,死本能驱动的渡鸦终究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威胁。”
“不……不!”想通了两个同伴种种不对劲的地方,影虫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去触碰疫病毒素的装置,呐喊道,“渡鸦的尊严绝不容许我受到这样的欺骗!大家要死就一块死吧!”
影虫最后的反扑在蛇派绝对的力量压制前毫无用处,叶铭影两枪打断了少年的左右膝盖骨。影虫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呕出绿血,此刻根轮遭损他的毒素免疫力早已与常人无异,毒素侵蚀下早已摧毁他的身体机理,却依然畅快笑道,“哈哈,你们完了,只要我心脏停止跳动,那么装置便将激活拉你们陪葬。”
“对啊,我知道。”叶铭影用枪柄剑一挑让影虫翻了个身,揭开斗篷后半蹲下身,望着影虫道,“由我亲手设计的机关,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功能呢?”
“?……!”影虫看着丑陋面孔上的硕大肉瘤,瞬间辨明了对方的身份,惊呼道,“是你!背叛的第一渡鸦!”
噗嗤。
叶铭影扬起枪柄剑破开影虫腹部,左右挑开皮肉表层后伸手探入影虫腹腔,绕过肋骨朝影虫的心脏摸去,将手中的复合针剂朝着鼓动的心肌注射进去。叶铭影面无表情道,“只要你的心脏保持跳动,那么自然有足够时间拆除我设计的机关。”
生机渐失身体逐渐僵硬,影虫却感觉心脏却仍在不断跳动,如此矛盾让影虫一度怀疑自己此刻状态究竟是朝死亡倾斜,还是仍滞留于生的一边。
影虫的生机消失,心脏却在魔药作用下仍保持跳动,与他生命绑定的炼金机关并未激活。叶铭影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去拆解疫病毒素的控制机关,而是望着身旁水洼静静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