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
作为一门在义务教育过程中必然存在的科目,我想这应该是无需过多介绍的——哪怕我现在上的是幼儿园也一样。
当然咯,幼儿园和中小学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
“小朋友们跑起来!一二(ao)一来~一二(ao)一~”
和中小学那种指望补足学生可怜运动时长的体育课不同,幼儿园里更多是教孩子们如何动起来——想想看,跑跑跳跳做游戏,多少还是和拧巴着大腿啃脚趾头有差别的。
——天差地别。
无疑我不讨厌在久坐以后,站起来舒展下筋骨。但有个小小的问题是——我很不喜欢教体育的小老头。
是的,我犯不上和一个授课中规中矩的老师过不去。且事实上他作为一个粗汉,对我身边这群喜欢闹腾的孩子,已经保持了足够的耐心、温柔——甚至是“绅士风度”。
但我为什么还是要对这样一个合格的老师说一声不喜欢呢?
原因在苏越身上——有目共睹,作为我前身的他,究竟有多缺乏“男子气概”不言自明。
而体育老头——嗯,在我对他的印象好起来以前,大概我都懒得用其他说法称呼他吧?
我是说,体育老头是个很注重培养男孩子精气神的老爷们,用他的话来讲,就是“男孩要有男孩的样”——本来么,小男子汉是能担当够义气,活泼开朗不计较,这样的谁不喜欢?
可是,我就是不喜欢体育老头揠苗助长的样子。
“小泡籽子!又是你掉队!”
体育老头那声线粗粝沙哑,但十足底气下,一声震得小操场上砂土发抖也属寻常。因此不用管那些满是不悦的话里所透露的严厉,我就知道是他在吼——对着苏越这个掉队常客。
我扭头看时,穿着无袖白背心的体育老头正皱着眉头,跟在上气不接下气的苏越身后,活像保安撵小偷——而事实上,老头也的确是门卫室里常在的茶客。
不消说,苏越早就凭事事落后这一点惹得他不高兴了,现在又惹得他不高兴,也就是说新旧糊涂账一起算了,没有好脸色纯属正常。
我暗道一声苏越怕是要有苦头吃了,而果不其然的,等到我们这不长的两圈跑完——也就是气喘吁吁的苏越,总算跟着体育老头的脚步到了终点,打算学我们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的时候。
那时候,我听到体育老头开口了,他道:
“马上,跟老师再跑两圈,你是不锻炼不行——看看瞧哪个男孩子跟你一样子?弱不禁风!”
又来了——我不喜欢体育老头的地方就是这里,毕竟一个人体力不行,是不可能靠临时多跑两圈就锻炼好的。
他这样与其说是锻炼,倒不如说是在变相的惩罚——俗称是鞭策,但苏越的意志力究竟如何我最清楚,这样的事情只会让他嘟嘟囔囔的想哭,而不是发奋每天去锻炼。
“小朋友们,先自己玩啊!老师马上就来——不许乱跑!啊?”
“知~道~了~!”
果不其然,体育老头为闲下来的我们作安排时,苏越嘟着嘴动了两下——我知道他是想哭,但又不敢。
毕竟他从第一次在体育老头的课上哭下来时,就是被硬生生的吼住的——我都不知道一声吼还能把眼泪吓回去!
总之从那以后,哭鼻子和说“不”这俩选项,就从他和体育老头的交流里消失了。
我趁体育老头去找沙包毽子的时候,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约是因为我对他算朋友家人这样的角色,所以他一见到我,就哇的一声扑在我怀里抹起鼻涕来了。
“可是——跑不动就是跑不动嘛!月月......”
他这话不是对我说的,所以我也接不了话茬,只能拍拍他的后背,附耳过去道:
“我身上衣服是你的——”
“——诶?!”
眼泪收住不过就是发懵的一瞬间而已,同样体育老头去操场旁边的小黑屋里搬来器材,也是一会功夫——就这抹把眼泪的时间,他已经笑眯眯的发完沙包毽子,关照好“不许砸人”了。
果不其然——这是第三个果不其然,因为这一幕我见过许多次,苏越一直以来都是体育课上的“老大难”,而且像是要持续到永远似的。
什么样的一幕呢?就是体育老头的笑容,随着他接近苏越的脚步而逐渐消失,我们俗称“笑与苏越不兼容定理”的那一套——总之,等他看到苏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张老脸就更黑了。
他弯腰,抬手一指戳在苏越额上,当时那声音就震得我耳朵都疼,道:
“怎么?歇,也歇过了——还要哭什么?”
苏越望着他不敢作答,片刻的沉默后,我只觉得一阵巨力自肩起,将我们两个正反翻了过来。
于是,就换我面对体育老头那张黑脸了——哦,可惜他不怎们关注女孩子,要动嘴时愣愣神还没能报出我名字来。
“小朋友——”
语重心长的像我家爷爷一样,可于不喜欢他的我听来就是老气横秋倚老卖老——总之没好。
“——你是哪位?!”
稍微解释一下,体育老头这不是在问我的名字,事实上我也觉得他只是因为我今天穿的不同以往,所以一时没认出来而已——那么他的意图很明显了,就是问我为什么上来安慰这小子,倒好像他这个老师做错了一样。
——他是不至于把这些潜台词讲给我听的,不过老男人我是见得多了,身经百战之下,其心理于我还不是native?
可能我揣摩的时间久了一点,总之我正面无表情的等着挨他两句说时,却听见苏越弱弱一声,道:“她是月月,我......就是...就是“愚蠢的弟弟”。”
——这时候还记得遵守约定啊?
“......哦,还有难同当——哈啊!”
我还第一次看见体育老头露出哄孩子以外的笑容,那种不仅仅是被有趣言语逗出来的笑——可能,是对我的“品格”予以赞赏吧?
“那这个样子,你也跟我们一块跑——”
——诶等等!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时候不应该爽朗的拍着我肩膀,原谅冒昧的我与哭鼻子的苏越么?
“——望望瞧!你家弟弟,比你小都比你像男子汉——羞不羞啊?”
——我管你羞不羞!我体力也差!我不想跑啊!
体育老头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疯狂腹诽,只是拍拍我俩的肩膀,跑跳着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