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浦优美子,25岁,在这个华丽堂皇的“同学舞会”上,站着如喽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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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那个别扭冰女的姐姐,雪之下阳乃给我们所有人都亲手送了一张邀请函,让我们在六月八号这个天气开始闷热的盛夏里,前往她们家族产业里的一家酒店参加舞会和配套的晚宴,并且还有一条消息要正式宣布——
雪之下雪乃和比企谷八幡的订婚。
我对此倒是根本不关心,就像是现在已经成了记者的我,偶尔有闲心了会去采访的那些政客一样;他们在上面费尽心力地勾心斗角,对于普通的民众来说,不会比“今天的菜价好像又涨了点”更让他们关心。
我真正担心的是结衣,这个看起来冒着傻气,实则平时一直都有着小聪明,但内核还是天真善良到让人忍不住好好打一顿的,在我手机通讯录里永远排在第一位的信友。于是那天晚上我就拿着信去了她开的居酒屋,在昏黄的灯光和稍显喧闹的小店里,我的目光越过吧台,紧紧地盯着正亲自为我做着一份烤牛舌的结衣。
“真是的,优美子,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稍稍相信我一点啊!”
她不满地嘟了一下嘴,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但是手上的小铁铲却僵硬地戳在了铁板上,发出了一声很不和谐的撞击音。
就算是已经过去了八年,在我每周都会“强制”带她去美容保养的坚持下,她除了胸.部稍稍大了一点之外,比起高中时期根本没有任何变化——恐怕就连心里的感情一样没有变化。围着白色围裙的身段纤细苗条,嘴唇红润眼角含笑,粉色的团子头下,依旧是那副可爱系的妆容。伴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她的刘海也轻轻摇动着,即便是同为女生的我看来,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景。
“所以,那你就是决定要去了?”
我皱起眉头,这幅表情在普通的采访对象看来,都是震慑力十足的生气表情,在无比熟悉我的结衣看来,也只是我在担心着她的信号而已。
“当然了,正好有机会和大家好好聚一次,而且……”
她的话语嗫嚅起来,眼中的光彩也收敛下去,像是想起了那份久远的,却又无法忘怀的回忆和感情一样:“和小雪、小企也好久没见了。”
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心里全是满满的焦躁和气愤。
由比滨结衣,你到底要天真到什么程度才满足?事到如今,你还要把你自己的心,再次送到那些人面前,然后面带微笑地被戳得破破烂烂不成样子吗?
但是没等我说出什么,结衣就把几盘做好的小菜伸手递了过来,我连忙接过放在自己面前,她也转过身去脱下了围裙,拿着两大杯冰镇生啤走过来坐到了我的身边。
“我想过了,优美子。”
她的声音低沉、软糯,但又充满着她小小的坚持,让我不能轻易否定。
身为三浦优美子的我,又有什么权利来决定由比滨结衣的幸福呢?
“我想去。”
我继续凝视着她的双眼,看着这只想要上战场的小白兔。
“那好吧。”
我还是只能同意。现在想来,从小到大,无论结衣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到最后我也只有接受的份儿,就算是现在在记者界里闯出了硬派的名头和口碑,跟很多政要都谈笑风生过的我,每次回到结衣这里,还是要对她言听计从。
一次两次的话是巧合,这么多年一直都这样的话……
我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这可是正经的晚宴,你有自己的晚礼服么?”
“高中毕业时候的那件,姑且还留着……”
“你现在要是还穿那件,绝对会被人看不起的。明天我带你去好好选一件,既然要上战场的话,就要好好武装起来。”
“是晚宴啦,又不是战场……”
她表示不满,甚至一筷子夹起两片牛舌递了过来,想要堵住我的嘴,而我则是直接用筷子接过,反倒一下子塞进了结衣的嘴里。
“就是战场。”
当初她决定要开居酒屋的时候,我也曾经像今天一样为她担心,然后她就笑着用自己脑子笨所以只能开餐饮店、并且喜欢听各种人说各式各样的故事打发了我;当我问到名字为什么要取成星の居酒屋(读音hoshino,侍奉部的侍奉读音是shiho,而雪乃的读音是yukino)的时候,她还特意编了一套很文艺的说辞来当借口。
“是战场,是战场,我知道啦——”
说服了我之后,结衣就放松下来,嘴上一连地“求饶”着,同时也搭上了我的手背,微微用力想要抵抗一下。
我不由得再默默叹一口气,我已经数不清自己这样做过多少次了。
既然如此,我也就只能全力帮助结衣,让她尽可能地光彩照人,成为舞会上最为耀眼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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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之下阳乃提供的场地并不算大,大概接近一千平米的样子,但里面的装修摆设却极为精致,通体的浅色.色调彰显出了设计的现代感;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上,无论是高高叠起的香槟还是一瓶瓶开了封的红酒,都是数得上来的有名牌子;西式的餐点也都显得精致而诱人,最为重要的是,靠墙搭建的,不过半米高的小型舞台上,赫然写着今天晚宴最为核心的目的。
我今天没有任何跳舞的意思,所以直接穿着一套攻击力比较高的纯黑女士西服;跟在我后面的结衣,一开始还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拉着我惊叹着各种东西,等她转过头看到那一行字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她手上的力道都几乎完全消失。
无论是特意给她定做的橘红色晚礼服,还有香奈儿的唇彩和全套化妆,在此刻仿佛都像丝毫不存在一样,派不上任何用场。
“呦,优美子也来了。”
叶山隼人见到我们从入口处进来,立刻就迎了上来。现在的他依然是不折不扣的王子,这几年的历练给他也添了很多成熟的气质,在公司内早就是所有女生的心仪对象了——
这一点,从高中开始还真是没变过呐。
我也由衷地挂上微笑,有他在这里,我紧绷的神经也能稍微放松一下:“嗯,当然来了。户部和海老名他们呢?”
“他们刚在群里说堵车了,还要一会儿才能到。不过优美子,你今天怎么穿着……”
隼人的话欲言又止,他只是单纯地奇怪,我今天为什么没有穿晚礼服来。
“怎么,觉得很奇怪吗?”
“是啊,我本来想再看看优美子穿晚礼服的样子呢。”
“你的意思是,我穿这一身并不好看么?”
全身心都感受到了愉悦,我的笑意更大了,并且还对叶山眨了眨右眼,尽可能地调笑着他。
“怎么会!优美子穿着这身,同样是凛然的丽人,只不过平时见多了,想看看不一样的感觉而已。”
“不愧是销售部的王牌,还是这么油嘴——能说会道呢。”
现在的隼人和我,就像我和结衣一样,都是什么话题都能谈的老友了,而在此之上,对于那个更加暧昧的领域,我们始终保持着心有灵犀的界限,小心翼翼地不跨越,也不想远离,就像刚才的对话一样。
彼此好好地凝视了一番,我也让开半个身位:“隼人你想看我晚礼服的样子的话,我下周六有时间,但我今天没有在这种地方跳舞的兴致,而且整个晚上,我都是结衣的护花使者。”
不用解释什么,看到结衣,隼人就全都明白了。他的眼神中也开始填满了忧郁和担心,同时还没等结衣解释什么,同样穿着浅灰色西服的雪之下阳乃突然出现在了我们的身后。
“三浦不想在这里跳舞吗?明明这里可都是我精心准备的呢。”
短发,侵略性的目光,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
我对这个人从来就没有任何好感,单纯从人的本质上来说,我可以直接说,我讨厌她。
就算是雪乃那个冰女,她至少还和比企谷八幡互相找到了一套幸福理论,而这个阳乃,只不过是用各种理由和困难来搪塞自己,然后把本该是自己去追寻、去达成的东西强加在别人身上,并以此来在心里随意评判别人的扭曲变态而已。
“只不过是前几天连着几场,有点跳累了而已。”
我连跟她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她又把视线转向隼人:“叶山君,我这里刚去拿了一套雪乃和比企谷的合照幻灯片,你能帮我在那边那个控制大屏幕的电脑上播放一下么?”
舞台侧面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雪之下阳乃示意的就是那里。
我想我能猜测出她的意思。
第一,叶山隼人现在依旧是一件听命于她的道具,并且在我面前显示这一点。
第二,她并没有能在结衣身上找出什么可以挖苦的地方,于是想不择手段,来让结衣认清现在是一个怎样的事实,用这种最为残酷的子.弹,来给自己妹妹今后的生活扫清障碍。
第三,她个人,对这么做,对我们的反应,都抱有着出于恶意的兴趣。
隼人明显地楞了一下,抿着嘴唇想要摆手拒绝,结果阳乃一下子就把U盘塞到了他手里。
阳乃合掌,摆出了一副求人的样子:“拜托了,叶山君,最近电脑装的新系统我还没搞明白呢——”
但她全身的气场上,并没有散发出可以让人拒绝的信息。
看着开始无比犹豫起来,脸上显露出痛苦神色的隼人,如果是平时,我并不会在他这里争什么;但是今天事关友人,事关同伴,我同样在认真地瞪着他。
“我也很想看看呢!叶山,同样拜托了!”
结衣脸上泛起苍白的笑意,为了不让叶山难做,她主动双手合掌,同样拜托起了叶山。
我在底下用力拽了一下结衣的手,但她不为所动。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去试试。”
隼人转身朝向电脑的方向走掉,而我看着眯起眼睛的雪之下阳乃,恨不得直接一拳锤在她的脸上。
如果隼人敢放出来的话,就算结衣再怎么说,我也要干脆拉着她走掉。就算再怎么喜欢,再怎么恋慕,也不至于比墙角的污泥还要卑微。
结衣也是,隼人也一样。
但是他却出乎我的意料,他在电脑前摆弄了半天,最后一脸无奈地重新回到了我们身边:“抱歉,这个新的WINDOS系统我也搞不太明白。而且,您的U盘里好像根本没有文件,是不是拿错了?”
隼人不着声色地重新把U盘递出来,这回反倒是阳乃一愣,然后发出了十分开心的笑声:“哦,是吗,这倒是我疏忽了呢。”
疏忽的是什么呢?
我不想再揣测她的意思,只是对隼人歉意地一点头,然后拉着结衣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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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晚宴,就像已经参加过无数次的那些一样。
海老名现在工作在一家神秘的游戏公司里,我问她具体是哪个公司,她却从来都不跟我说。被逼得紧了,就用“才不想让优美子这个大记者知道我们的小作坊呢!”来搪塞我,不过看到她每次提到公司,都会像高中时候提到BL话题时露出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流出口水的笑容一样,我就知道她现在过得挺合心意的,也就不再多管。
户部这家伙,高三的时候为了要追赶一下海老名,倒是临阵磨枪补习了这几年没好好学的知识,不过最后还是考了个专门学校,现在当着高中的体育老师,离家近也挺好。
我们就像高中的时候一样,围在一起吃饭聊天,而结衣也像高中的时候一样,跟在侍奉部的那两个人身边言笑晏晏,如同一只翘起了尾巴的小狗。
那个雪女今天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晚礼服,配在姑且算是改掉了驼背的比企谷八幡身边,倒还有点般配的感觉。我听不到那边的对话,但我每次看到结衣的笑容,我的心里就会不由自主地痛一次,她笑得越加灿烂无邪,我就越加痛苦万分。
“……优美子,没事吧?”
隼人认真地向我这边投过视线。
“抱歉,稍微走神了一下。”
我淡淡地回答道。
我又能做什么呢?
结衣和雪乃凑在了一起,结衣看上去正兴致勃勃地提起话题,雪乃也认真地参与着,而比企谷八幡在旁边装作认真选酒,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也像高中的时候一样。
但是,在这个明亮的大厅里,在这个男着西装,女着礼服,化妆品从便宜变得昂贵,挎包从书包变成名牌的成人世界里,大屏幕上的那一行字,如同最为锋利的利剑,无情地刺穿了所有面具——
无论是结衣面上堆出来的,还是心里这些年一点点种下的。
统统变得粉碎。
然后,就是满面春风的雪之下阳乃,让订婚的二人上台,在双方家里长辈,和这些同学友人的见证下宣布订婚。
掌声充满整个大厅,而站在我身边的结衣,脸上挂着最为骄傲,最为阳光的微笑,用尽全力在拍着手,没几下就拍得红肿。
再然后,就是跳舞的时间。隼人才无所谓这次突然找不到人呢,他只要安静地站着,自然有一堆女性前来搭讪。
而我穿着这身西服,向着结衣伸出了手。
“这位美丽的小姐,可否赏光和我共舞一曲?”
我故意压低声线,在户部他们起哄的眼神中对结衣伸出了手。
我就是她最后的遮羞布。
“嗯!那就麻烦优美子了!”
她对我笑着点头,接过了我的手。
一对又一对的人在大厅中央伴随着音乐盘旋,晚礼服的裙角随着她们的动作翩翩飞舞。
其中也包括着今晚的主人公二人组。
比企谷的动作很慢,是一个典型的初学者在斟酌着步子,而雪乃则在完美地配合他。
结衣的动作同样很慢,她在呆呆地看着如同天作之合的那一对,而我也在尽力地配合着她,并且打算姑且跳完这一小节,走个形式就带她走。
但是她的步子突然停了。
我把注视着她的步伐的视线抬上来,发现她在哭。
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下,她不住地吸着鼻子,但面上的笑容并没有被破坏,隔上几步看去,根本就无法发现她在哭。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比企谷的脚步也明显地停顿了下来。
比企谷,你是在干什么?
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要说你在意结衣吗?
今天的这个晚宴,难道不就是你们想要把关系清楚地袒露出来,快刀斩乱麻,然后在此之上,还想收获名为由比滨结衣这个朋友吗?
你为什么,你凭什么还要停下脚步?
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就别给我回头啊!
“结衣!!”
我压低声音喊了她一下,她这才回过神来,我突然发现,就连我的视线,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起来。
“对不——”
结衣应该是想说对不起的,但她一张嘴,就仿佛马上要哭出声来,于是连忙又闭上了。
但她已经越来越忍不住了,脸上的笑容随着她鼻翼的耸动而崩坏得越来越厉害。
“我们走。”
我拉着她就想往外走,但她却意外地抗拒,我一下子竟然没有拉动她。
但这也是最后的,小小的,最为卑微的眷恋了,我上前一步以拥抱的姿势,用力地揉着她粉红色的团子头顶,等到她用力咬着嘴唇,点了头。
一路上,我们自然引发了小小的骚乱,但这无关紧要。
我拉着结衣,把侍奉部的那两个人抛在身后,把那两年的时光抛在身后,把一路上的光鲜亮丽都抛在身后,但是在入口处,雪之下阳乃堵在了我的身前。
“这么早就走,不太好吧?还有那么多同学,还有你们的好朋友都在这里,厨师们真正准备的主菜也还没上桌呢,还是再等等吧?”
如果真按她话里的逻辑,如果我们现在走了,就是抛弃朋友的无情寡义,就是无视阳乃的面子尊严。
“让开。”
我的左手已经握紧了拳头:“如果你不想下一秒就得去医院的话。”
“这可是雪之下家族的晚宴。”
“我知道。”
雪之下家族?那又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稍微压制一下已经被愤怒冲昏的头脑:“但是,已经这个时间了,我们要提早回去休息。”
“明天我已经和竹田县知事有特约采访的预定了,所以,抱歉。”
这个抱歉,是和我嘲讽的哼声一起出来的。
雪之下阳乃,你敢因为自己的私人兴趣,而给家族召来一个可能会直接破产的敌人吗?
而且这些关系,这些人脉,都是我凭借自己的努力一点点积攒下来的,而雪之下阳乃你呢?
你真正自己拥有的东西,又有些什么呢?
我向旁边迈出一步,绕过她僵硬起来的身体,这个时候隼人他们早就注意到不对,也跟着跑了过来。
“优美子!”
“隼人,麻烦你下去开车。”
“嗯!”
这一次,就连隼人也没有在意阳乃的脸色,看到不远处的电梯还远在十二层,干脆就顺着楼梯间跑了下去。
我也带着结衣离开。
“最后说一句。”
我把自己的声线压低。
“在这里的某人,不过是悲哀而又扭曲的小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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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结衣的店里,我和结衣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精装修的2LDK住宅,她偶尔不想回家睡的时候,就会住在这里,因为这里与一切回忆统统绝缘。
而在楼梯处,我也示意隼人他们不用上来了,结衣交给我来安慰就行。
“那结衣就拜托你了,优美子。”
“放心,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你这次算彻底拂了那个阳乃的面子,好感度什么的没问题么?”
他苦笑了一下,但是抬起头来的眼神却十分明澈:“没问题,优美子你不用担心,而且我发现……刚才的我完全没有犹豫。”
“那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你在撩我吗?”
“唔——”
一向健谈的隼人少有地一时间无法找到语言来回答,看着突然笨拙起来了的他,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转身向着结衣的房间走去。
只是普通的女生卧室样子,除了必要的摆设之外并没有多少东西,她一个人坐在床边,见到我来了,原本已经渐渐“好起来”了,随着我紧挨着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心里压抑着的哭声这才渐渐爆发出来。
就像当初我对隼人确定失恋的时候,回到家里在妈妈的怀里哭了一个小时一样。
我第一次听见结衣的哭声。
听见这个永远都是开朗阳光,为所有人着想的结衣的哭声。
我干脆侧过身来,轻轻地抱住结衣。
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去,楼下,几十人在诉说着他们各自生活里的酸甜苦辣;楼上,结衣最后也哭累了,转过身去用纸巾好好擦了脸之后,很干脆地拉着我躺在柔软的浅粉色格子床铺上。
“呐,优美子。”
“嗯?”
“我是不是很傻?”
“是,你是天底下第一的大傻瓜。”
她反倒噗地一下笑了出来,尽管还是有点勉强的感觉。
“我是真心希望小雪和小企能够幸福的,我也决定好了要在他们面前微笑着祝福,直到最后,但是……”
“但你还是不争气地哭了出来。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哭了鼻子,然后被拖回了家。”
“优美子!”
她嗔怪地用手背轻轻打了我一下,我干脆直接握住她的手。
又是几分钟过去。
“那个……优美子。”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但是……”
“问什么都可以。”
结衣再次沉默了,她下了好大的决心,才终于问了出口:“当初你决定不再追叶山君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啊?”
她还是顾忌了我的面子,没有直接说“被甩”。
“我啊……当初和你现在一样。”
现在想来,那时候所有的悸动、在意、憧憬、爱慕,连带着之后有过的伤心一起,都变成了记忆深处,可以拿出来感叹的东西了。
我侧过头看向结衣,发现她一直也在看着我。
眼神交汇,问了这种问题,她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再之后……也就慢慢这样过来了。”
她稍稍品味了一下我的话。
“就这样?”
“是啊,就这样。”
结衣的眼皮有些红肿着,但她现在的眼神非常漂亮,如同被最为清澈的泉水清洗过的宝石一般——
我甚至开始有点自恋地想着,当初我在隼人面前哭了之后,会不会有这样的魅力呢?
“那我之后,还能不能像你和叶山君一样,再次和小雪和小企变成朋友呢?”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
我用尽全部的认真凝视着她的双瞳,再次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结衣你很聪明,你一定知道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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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被狠狠地挖去一大块之后,需要有东西填补,隼人他们不管有没有这样的经历,此刻也都在下面姑且坐了一桌聊着天,在给结衣带来一些营业额的同时,等待着楼上两人随时的“传唤”。
而我留下去洗掉有一点点花的妆容,并且还要换上普通衣服的结衣,先一步下楼看看情况的时候,听到了楼梯下方,叶山他们的谈话里,有让我十分十分在意的部分。
“话说我一直都想问了,叶山你到底对优美子是怎么想的啊?你们之间的关系自从高三尾巴开始我就看不懂了,刚才优美子还说你想撩她,怎么怎么,现在是反追的节奏吗?”
户部那个家伙又在问这种毫无脑子的问题,果然他脑子里塞得都是一团肌肉吗?或许敲打一番才能好用一点?
“嘛……这个……”
就连隼人也纠结了起来,喂,你的销售经理是不是不用当了?连话都不会说怎么行?
可是奇怪地,我却停下了脚步。
我也是在期望着隼人的答案吗?
三浦优美子,你要不要也这么天真——
“我觉得,优美子越来越漂亮了。”
刚想拍打自己的脸颊来抹去幻想的双手,转而变成了捂住自己的嘴巴。
“欸——”
户部不像样地惊讶了起来。
“现在的优美子坚强有主见,又无比温柔地关心着大家,而且她本身就一直都十分漂亮,加上这些气质之后,就更加锦上添花了。”
我不能再听下去,或者说让隼人说下去了,不然的话——
胸口又会再次被那些甜蜜和悲伤塞满的。
隼人怎么可能喜欢上我嘛,拒绝天真和错觉,就从我优美子做起。
“那还真是谢谢——”
我利落地从楼梯上下来,看着隼人因为惊讶而睁大了的眼睛,和应该是因为喝酒而红了起来的脸颊:
“今天宴会上的你,也很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