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长夜,淮一边提着登蓝的头颅,一边歪着头扭曲的笑着,诡谲的笑声似有似无,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忽然抱起登蓝的脑袋,用脸颊用力的蹭了蹭,眼神流露欢喜的神情。
——终于,有人喜欢我了。
他刚才没有想明白,现在才知道了登蓝直取他头颅的用意是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喜欢他吗?
正因为喜欢才要留下,正因为喜欢才要占有。
跟淮是一样的。
意识到这一点,淮就不可避免的笑了起来,既猖狂也兴奋。
"嘻...嘻....嘻...."
有人喜欢自己,是很好的事情,淮也想要好好地报答一下这个除了易之外第一个喜欢上自己的男人,所以。
淮准备把他收藏起来,作为纪念。
忽然间,小丑的世界破碎了,街道与天空碎了,星星与住房碎了...自己也碎了。
视线一片模糊,转眼间是没有人的混沌,没有生气的昏黑。
淮明白了什么,害怕的后退,蹲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
不要过来!——
无止尽的混沌间忽然涌起一阵迷雾,凝聚显化成一张脸。
那张脸横生两眉,鼻梁刚挺,头上写着善字,怒目喝斥:
"你这祸害众生的玩意儿,你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不该继续生存下去!"
淮不复平时的笑脸,五官紧紧地皱在一起,梗着声音吼道,
"我没有!"
"你还没有?!"
迷雾涌动,又凝聚出了一张脸,尖嘴猴腮,薄脸小耳,额上画成恶字。
那张脸笑嘻嘻的说道,
"继续活着也是行的,顶多就是继续让这个世界的生灵死上大半,我们的小朋友不就是这个德性吗?"
"我..."
接着又出现了一张脸上全是笑的笑脸,额上是喜字。
"哈哈哈哈哈,瞧你这模样,不过是没人要的丑陋玩具罢了。"
随后又出现了一张脸上全是哭的哭脸,额上是悲字。
"呜呜呜呜呜,你杀了人,你居然杀了人,你有考虑过他亲朋好友的感受吗?"
最后,出现了两张脸,一黑一白,嗔字与怒字,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还是去死吧,你留在世上还有什么用?"
六张大脸围着抱头蹲下的淮环绕,嘴里念念有词,把淮批评的一无是处,狗血淋头。
淮的目光愈发模糊,连那些讨人厌的脸都模糊了,那些脸上的字都不清不楚。
善不是善,恶不是恶,喜不是喜,悲不是悲,嗔不是嗔,怒不是怒。
就像那些可笑的面具,面具之下无人知晓,只有表面功夫。
淮浑浑噩噩,那些声音变成呓语,在他耳边震荡,
——我真的不该活在世界上?
——我真的一无是处?
——我没人喜欢?
——我该死?
淮迷惘抬起头,瞳孔没有焦距,只是无神地盯着昏暗世界的远方。
朦胧间,又出现了一张脸,但没有脸没有字,空白一片,张嘴就要咬向淮。
淮没有动,却有一道身影出现,怒喝着举起拳头挥去,
"又是你们这些王八蛋,快点给我滚!"
七张脸猛然消散,易蹲下身子,忧心的看着淮。
"易哥..."
淮突然说话,他的额头上隐隐约约的浮现出字迹。
"一面哭,一面笑。"
"七颗心,七张脸。"
"七个人,都是我?"
易伸出手,狠狠地打了淮一巴掌,
"你就是你,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你是淮,做好你自己,是我独一无二的淮!"
"我不知道..."
淮喃喃的说着,
"我看不清,也看不见。"
"听不清,也听不见。"
"那些人的脸,那些人的声音。"
淮突然笑了,"那天我刚睁开眼,就是这样,不过你出现了...易哥。"
"你是陌生的身影,却有了我的眼。"
"我的手,我的心,我的耳。"
"每天我睡觉都会看见你的脸在破碎..."
"我害怕,你就这样消失不见,你是这个世界唯一懂我的人。"
"当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只能悄无生息的哭,我只能假装微笑欺骗这个世界。"
他又哭又笑,哽咽到无声。
易沉默了会,忽然抓起淮的手站起,坚定地说道,
"如果我真的不见了,那就回到最初。"
"忘却一切。"
"或者,亲手毁灭世界,破坏一切。"
"只要我还在,你就不会受到伤害。"
"被抛弃被遗忘,被欺骗被敷衍,那都不算什么,你有我。"
"既然不能微笑,那就撕碎悲伤,就算没有人认同,那,你还有我。"
"被遗忘的人就在梦里回不来,但你永远不会被我遗忘。"
"我们,回家吧。"
淮踟蹰不前,望着易真诚的眼眸,低声说道,
"我是小丑,我想要被人认同被人喜欢,可以吗?"
易笑了,声音干涩的笑道,
"这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不过,我会成为那条路上的路标...谁让我是第一个认同你的呢?"
淮露出笑容,不再是弧度夸张的疯狂笑意,是淡淡的,轻轻地微笑。
"易哥,你对我真好。"
"是啊,我对你可真好..."
易摸了摸淮的脑袋,说到,
"我有点累儿了...需要休息一会...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被人喜欢的道路,任重而道远。"
易的身体缓缓地消散,化为点点的光晕。
那些光晕在这昏暗的世界里流流转转,飘忽不定的浮动,但总是不离开淮的身边。
淮伸出手,一朵光晕凝聚的光云落在他的手掌上,为他照亮这个世界。
是美好的世界。
没有脸,没有字,没有那些该死的声音。
淮缓缓地闭上双眼,再慢慢地张开。
空无一人的街道,寂静无声的黑夜,淮听到蚊蝇般对话的声音,走了过去,朝着两个少年问道,
"那个...不好意思,你们知道,最近的垃圾桶在儿吗?"
他要把手上这个头颅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