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肥胖到畸形的欲兽缓缓朝路珈怡走去。
躺在地上的路珈怡身下缓缓渗出鲜血,不一会儿就将她身上的汉服染透,在地上画出一个不太规则的圆。
面对完全失去知觉的路珈怡,这个欲兽反而显得不紧不慢。只是在她身边转了一圈,似乎在思考应该怎样处死这个让它气得七窍生烟的家伙。
但是看着路珈怡身下的鲜血似乎越来越多,它似乎觉得如果再不动手,可能轮不到自己动手,路珈怡就已经先挂了。
于是它将两只粗壮的手互相拍了拍,那动作看着就像是费力抱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一般,要不是那爪子一样的手碰在一起发出了拍击的声音,旁人根本看不出它是在拍手。
接着它又做了一个掰手指的动作,想不到它萝卜似的手指居然也能掰出声响。
就在“卡巴卡巴”的关节响动声中,这欲兽缓缓抬起头,目露凶光。尽管它的凶恶的表情怎么看都显得有些痴呆,但毫无疑问,它要对路珈怡动手了。
然而它却保持着掰手指的动作,定在原地,整整十几秒。
在它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色休闲服装,脚踩帆布鞋,脖子上戴着一条银色项链,一脸便秘表情,站着都想要靠着空气省力一般的家伙。
最显眼的,是他一头的红毛。
“哎……”他正眼都没看一下眼前这个差不多有两个自己高,四五个自己宽的肥大欲兽,而是一边摇头叹气,一边蹲下来,摸了摸路珈怡的头,帮她捋了捋头发。
“何必那么拼啊小家伙。刚才你明明可以先躲开然后再找机会反击的嘛,干嘛要拼呢?拼完了最后那只欲兽你怎么办?你是担心它们两个联手你就真没办法了,所以拼这么一下?嗯……这样说的话,也算是有些道理。但是这可不对啊,出任务第一要务就是活着,好像我跟你说过吧?”
红毛一边给路珈怡擦去脸上沾染的灰尘,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
而他面前的欲兽依旧保持着掰手指的动作,似乎是被眼前的人震撼地连动都不敢动了。
可它那双看着就很不老实的眼里,却流露出惊恐、愤怒、不甘、胆怯等等数十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的神情来。
若仔细看去,这个欲兽的动作就会显得特别的怪异,仿佛是一尊雕像一般,甚至连最小的动作都没有了,整个是完完全全地静止着,让人有一种如果这个时候地震了,它会像石雕一般摔下来,然后在地上摔个粉碎的感觉。
简单的说,这个欲兽就像是被定身了一样。
无视眼前的这一尊雕像,红毛撇撇嘴,有些肉痛的样子,从裤子口袋拿出一小瓶六神来。
“哎,又要消耗一些了,真是心疼啊……我自己都舍不得用的东西……谁叫你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之躯呢珈怡。”
红毛拧开这小瓶六神的瓶盖,一股看得见的青色烟雾从瓶中飘升而起,弥散在空气中。霎时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味道。
这种味道很难描述,但是当人闻到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浮现出“生机”、“复苏”、“生长”一类的词语。这种清新得让人感觉仿佛直接把春天吸入肺部的味道还只是六神药剂飘逸出来的杂质而已,可想而知这瓶子里的药剂会是怎样的存在。
“啊……这种药用六神瓶子来装,也还真是非常契合啊,六种神奇的效用,说的不就是这瓶生命药剂了么……”
说着,红毛绕到路珈怡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瓶子倾斜,缓缓地将瓶子里黄金一般的药液从瓶子里滴出一小滴。
那药剂自半空掉落,在大白天里也留下来仿佛流星一般璀璨的轨迹,最终没入了路珈怡那还在潺潺冒血的伤口里。
下一秒,路珈怡那透体而过的,仿佛婴儿手臂般粗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短短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原本狰狞的伤口就恢复成了一片光滑的皮肤,除了皮肤上面和四周衣物上沾染的血污,那伤口居然消失无踪,连一丁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路珈怡原本因为受伤的剧痛和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面容此刻也恢复了当初的红润,甚至似乎更水嫩了几分。
而一旁的红毛早已站起身,插着腰不停地摇头:“哎……又少了一份……暴殄天物啊!也不知道在下回能够从大风那儿敲诈出更多生命药剂之前还够不够用……”
说完,红毛抬头看向被他晾在一旁许久的欲兽。
那眼神之冰冷,连这个被人类丑恶欲望催化出来的怪兽都觉得菊花一紧,心底一寒,似乎下一秒就要被红毛一拳轰碎一般——那画面居然不由自主地浮现到它的脑海里,若不是现在它根本动不了,要不然估计它已经抖得跟个筛子似的了。
就在这欲兽惊恐得无以复加,甚至透露出一丝绝望的眼神里,红毛面带微笑——当然,在它看来那是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容——走到它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抬起头,用仿佛对着什么垃圾说话的口吻说道:“你运气不错,得死在她手里。”
说着,红毛指了指躺在地上呼吸已经很平稳,像是睡着了而已的路珈怡。
“起码死的时候留个全尸。”红毛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要不是为了确保让她从头到尾‘完成’任务,你已经变成渣渣了。而且你们让我浪费了一滴珍贵的生命药剂,这个账,我们回头算。”
说完,红毛叼着烟走了,走出几步,他侧过头:“好好享受你最好的时光。而你的‘主人’,会帮你补偿我的损失的。”
接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那个依旧不能行动的欲兽站在路珈怡身边感受着生命一点一滴消逝的恐惧。
几分钟之后,躺在地上的路珈怡眉头皱了皱,悠悠转醒。
她似乎做了一个挺长的梦,进到一个漆黑的、无声的深渊里,而自己全身重若千斤,动弹不得,只能感受到自己在不停地沉沦,似乎就要这么一直沉沦下去,成为黑暗的一部分时,一股清新、好闻的气味冲进这个深渊,将自己从粘稠的黑暗中打捞起来,再接着,她看到了春天的景象。
青草、鲜花、绿树、温暖的阳光和不远处平静的湖水,清甜的微风,以及好像一个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脑袋上顶着一头红毛的家伙。
再接着,她醒了过来。
灰败的阳光让她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下一刻,身边那庞大的阴影让她跳了起来。
“啊!!”
然后,原本附着在这只痴肥欲兽背后的钢珠和散落在长舌欲兽消散位置的另外十一颗钢珠一齐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噗噗噗噗!”
再接着,在路珈怡错愕的表情中,这个原本她以为还要大战三百回合的欲兽,就这么化成黑烟飘散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