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举高一点,这火球太热了,我只是个老头子,可受不了高温烧烤啊!”
林登万一边嘴里抱怨着,一边牵着安达往前走。他们的身高差并不大,为了便于行走,安达招来火焰融化积雪,可他现在失去了视野,火星时常撩灼到林登万身旁,让这个老头子吓得不轻。“哎哎哎!”林登万闪到一边:“您看着点!我要是受伤了,你可就得一个人摸黑追上车队了!”车队不会为了一个人停下来,希瑞也需要看守俘虏,所以林登万便是安达救起倒地者后回归车队的向导。
“我怎么看啊!”安达又好气又好笑地点出错误。:“我瞎了啊!”
他语气轻快,听不出故作轻松的做作感,让林登万不由得一愣,被安达那种乐天表象激出几分怪异的情绪。“好好好,怪我,都怪我。”林登万故意怪里怪气地说话:“那大人您请,露天桑拿开张喽,这儿的蒸汽舒服不?要不要毛巾?”
“别扯淡了!”安达柳眉微蹙,小声骂道:“你要是嫌弃我走得慢,就自己去救!真是的,你和希瑞明明有手有脚,为什么非要我自己去做?”
因为我们不想浪费体力——林登万差点直接告诉他答案。救人?怎么救?他忍不住捂起嘴巴坏笑——人早就翘辫子了。凭借自己的医术,林登万一眼便知那人是突发休克,而在这个温度下休克的人只有两种未来,一种是入土为安,一种是入雪为安。就算强行救回一命,他们现在也没有条件帮对方护养——结果依旧是死。唯有什么也不懂的安达如此天真……
想到这里,林登万心中的笑意消失一空,他目光阴鹫地盯住少年,好似要从那张白嫩嫩的脸蛋上剜下一块肉来。
天真的人活不久,尤其是既天真又浪漫的人。不在现在教这孩子一堂课,他迟早会因为各种恶意与利用死于非命,那些神奇的超能力救不了他,反而会让他死得更惨、甚至生不如死。林登万承认,他之所以这么想,是自己也抱着将少年收服的想法,有些想法阴暗到能让任何一位好人作呕,可毕竟他暂时不打算实施——火焰对末日来说太过重要,但现在他们是统一阵线,在这个时候玩弄小心思,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目前,他需要这孩子活着,而且明白什么时候该慈悲为怀,什么时候该……乖乖闭嘴。
是的,就是乖乖闭嘴。林登万满怀恶意的想着,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他讨厌这个能使用火焰的家伙,特别是那张天真纯洁的笑脸,这总是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还有那些个还未被时光打磨过的年轻人——那位政坛新秀、那位热血医生、那位超级特工。可他们都已经不在了,现在的王大局满手鲜血、谎话连篇;巴基背信弃义、出卖友人;俄国人最为可怜,一生颠沛流离,到了晚年,还要死在自己一直想念的儿子手里。
我可不是医生,我连医者誓言都没背过。林登万想这么回答他,可话在嘴边一转,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他的状态不太好,您先别挪动他,让我检查一下。”
“那你快点啊!”安达果然照做了,他放下尸体,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左手揪着头发扭来扭去,将火焰的温度再次调高了一些。“怎么样?情况严重么?”他遮住眼睛,嘴唇紧紧抿起,可怜兮兮的样子足以打动百分之九十的大妈阿姨,唯独对林登万没用。
“他还有得救。”林登万撒谎时没有任何反应,语气如常,神色平宁:“不过,大人,他需要保暖,你必须把火焰凑近一点,哎!这就太近了,不不不,这又太远了,得近一点,远一些,再近一点点……哎!您别这么对着我,他是您点名要救的病人,就该由您处理,不是么?好,很好,就这个高度,您先举着,我找找有没有治疗他的药……”
林登万将手伸进药剂箱里,一通胡搅,许多没用的药剂和空瓶子乒乒乓乓碰撞,让安达以为他真的在找药,于是便安安心心地举着手,将火焰捧在离尸体脸部不足十厘米的位置。
“奇怪,我怎么听到有东西在燃烧?”安达闻到了焦糊味。
“哎,大人,你烧到他了!”林登万忍住不笑,尽量用慌张焦急的语气大喊:“快把火焰拿开,您要烧死他了!”
“你怎么不早说啊!”安达吓得三魂出窍、七魄皆散;立刻慌慌张张地蹦了起来,结果不小心踩到林登万特地扔在他脚后的药品,脚底一滑,连人带火摔在了尸体上面。这具可怜人的遗骸本来已经被冻僵了,脸色青紫,皮肤板结,现在却和如此高温的火焰接触,瞬间便产生了爆炸式反应。他的肌肤一块块裂开,在高温中喷出血蒸汽,火焰落到的胸膛处,连肋骨都劈啪作响,因为温差断成数节。
“大人!”林登万掩不住惊慌下的欣喜,语气与其说是震惊,倒不如说是某种喜气洋洋的声调上扬:“你杀了他!”
“!”这句话就好像一道惊雷劈入心底,安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呆呆地躺在尸体上,面容僵硬如铁,随后猛地弹了起来,感觉血脉里连通过数千道电流。“这怎么可能!”少年几乎要崩溃的大喊:“你在说谎,这根本不关我事啊!”
林登万几乎要当场笑出猪叫,他老迈褶皱的脸上恶意满满,义正言辞地指责道:“那怪我这个什么也没干的老头子喽?大人,是你要多管闲事,是你要强逞英雄,又是你的火焰,烧死了这个可怜的落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