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区的街道风平浪静,看不出什么问题,毕竟这里是帝国的首都最核心的区域,敢在这里闹事的人怕是没几个。
靠着她自身的特质加上这样一件在帝国人眼中有些奇特的服装行走在街上,怎么样都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讲道理,设计出这件衣服的莉芙可是土生土长的帝国人,你们也不用那么好奇吧。当然,作为翡翠亭头牌,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一举一动都会在无形中为翡翠亭和莉芙本人起到强大的宣传作用。
至于她的新身份,却鲜为人知,直到有一名治安卫队的队员注意到了她胸前和帽子上那金色的雄鹰徽记,才意识到这是自己新来的顶头上司。他紧张地向她行礼问好,而他的行为也引起了更为深远的连锁反应,不仅是旁边吊儿郎当的其他队员用僵硬的姿势站直了身子,就连路过的行人也不由得议论纷纷。
话题从她本人和衣服转移到了她的新头衔上,从他们的窃窃私语中不难听出对自己的猜忌,无论是上位的方式,还是她所能带给帝都的改变。帝国军中很少有女性,哪怕是现在的治安卫队已经差不多跟军队划清界限了,但这种暴力机关的头子是一位看起来就很柔弱的少女这件事情还是让人难以理解。
佐久夜不可能在大街上跟他们解释什么,她只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在稍微询问了一下这边的情况之后就向着其他区域走去。
商业区比起中央区混乱了许多,路边一个瘦骨嶙峋的乞丐端着一个破旧的碗,对着路过的行人小声地说着什么,他的话语含糊不清,眼神空洞而无神,似乎饥饿早已夺走了他所有宝贵的东西,如今残留在这世上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记得刚来到帝都的时候,每一天都会有人死在街上,或是冻死,或是饿死,又或者因为种种原因死于非命,总之帝都的治安并不好,而这些死者大多是无依无靠的乞丐。没人会在意他们,无论是死是活他们都只会给人添麻烦而已。一部分的乞丐加入了夜莺,但在夜莺被赶走之后并不是所有的成员都心甘情愿地跟着霍兹肯离开,也有着想要留下来的人,面对着前途未卜的命运,他们宁可在帝都的街道上忍饥挨饿,至少他们觉得这样有着更高的几率能苟活下来。
而如今,随着一波开荒大潮,帝都的大量居民有了自己的土地,他们之中的许多不再留在城里帮人家干活,许多店铺在突如其来的人员流失中陷入了瘫痪。改革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果无法把握好尺度只会带来无法预期的严重后果,那个时候佐久夜虽然在尼古拉面前夸夸其谈,但她明白自己做不了,所以从来没有自告奋勇地对年轻的皇帝说这事交给我。
现在,麻烦果然出现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这也给了帝都大量的无业游民就业的机会,只是佐久夜实在是太过低估了帝国人的劣根性。并不是所有的乞丐都愿意靠着自己的双手去换取一份之前的他们所无法想象的薪水,他们中的一部分宁可像以前那样端着个破碗要饭也不会去工作,他们已经适应了那样的生活,这变化让他们猝不及防。
佐久夜觉得自己救不了他们,她也没义务去拯救他们,因为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够得救,所以也不会去努力争取,就算希望就在他们眼前,他们也不会抬手去触摸。人类的双手是为了抓住重要的东西而存在的,但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那个破碗更珍贵。
话虽然这么说,但作为新上任的治安官,看到连乞丐碗里的铜币都要抢的家伙,她还是不能不管,她走上前去从侧面一把抓住了那个瘦小男人的手腕,他的手里握着的是刚从旁边的乞丐那里抢来的三枚铜币,而那位乞丐则被他那软弱无力的脚一下子踹倒在地,半天没有爬起来。
手腕上吃痛的他似乎是条件反射式地将手死命地往外拽,这个夸张的反应让佐久夜觉得他可能有什么多动症,但他那比普通人还要弱上一点的力道实在是很难摆脱她的钳制,一见情况不对他这才扭过头来,蛮狠地喊道:“干什么!?”
只是三个字出口之后再没有了下文。
原因很简单,有些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想到会有一位少女会主动拉住自己,而且还是规格外的那种,手腕上的疼痛在瞬间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思考也在一瞬间停滞了下来。当然,他虽然消停了下来其他人却未必,他周围的同伴听到了他的声音也是没有多想,在看清楚情况之前就一拥而上将佐久夜牢牢地围在了中间,甚至还有一个冲动的家伙掏出了匕首。
然后,这场小小的骚动惊动了一直在街对面打牌的治安卫队。
他们抽出长剑就把所有人包在了中间。
那只是八个普通的卫兵,就连小队长都不在这里,帝都对于只有区区700多人的治安卫队还是太大了,能分到每个街区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还有在总部待命的和轮休的。不难看出来,通常情况下这种事情他们根本不想管,这就是为啥这份差事真的很闲的原因了,下面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处于金字塔顶端的治安官大人了。
不过谁也不愿意看到事情闹大,这里面的原因大家都懂,所以当看到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大有群殴之势的时候,他们立马出面阻止。开玩笑,这可是人多口杂的商业区,可不是码头区那死个人都要三天才能被发现的破地方。
“什么情况?”为首的卫兵高声喊道,他人高马大声音洪亮,在小队长不在的时候担任着精神领袖,只是他现在的脸上写满了趾高气昂的意味。
“大哥,一点误会,什么事也没有。”
几个家伙立马老实了下来,看样子还是挺给当差的面子。
然后他们注意到了依然抓着那个男子手腕的佐久夜。
“你是......”
混混们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让他的视线可以直接穿过人群与她四目相对,她终于松手了,那人的右手早已失去了知觉,几枚铜币滑落在地,一枚落入碗中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佐久夜把帽子微微向下拉,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地让头顶的金鹰成为了对方视线的焦点,她注意到他立马紧张了起来,接着是其他几名队员,而那些不明白它含义的混混们则是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大人......”
“你们平时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
“这......”
他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佐久夜已经知道了答案,她也不再为难他们,爽快地给出了自己的决定。
“把非法携带管制刀具的这位带回去,其他的先让他们离开吧。”
帝国没有任何一条规定限制了公民携带武器的自由,但也同样没有保护他们持有这东西的权利不受侵犯,在那些条条框框之外,这个只存在于帝都的治安官本身就代表着法律,换言之只要她说他有罪,那么他怎么都洗不掉,她甚至能轻易地主宰平民和下级贵族的生杀大权。尼古拉给她的权力其实挺大的,这让她在更多的时候可以为所欲为,而现在,她就是想要稍微收拾他一下而已。
那男人大概也是嚣张惯了,或许他也知道巴图在位时的尺度,所以一开始真没有当回事,但当那些全副武装的兵哥来抓他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情况的不对。
“我什么都没有做,这不公平!”
佐久夜也不理他,捡起落在地上的铜币放回了乞丐的碗里,那乞丐低着头,似乎并不敢多看两眼周围的情况,她决定不再打搅他。
剩下的几人再没有了之前的脾气,他们灰溜溜地跑了。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那位领头的卫兵才提醒她。
“大人,他们是赤蝎的人。”
“我知道。”
他们是什么人不重要,但这事她得管,而且她明白这样的事情随时随地地发生在帝都的大街小巷,看来自己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