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被我扔下的工作主动找上门来时,我才发现了逃避的办法,继续把自己埋头进关乎国家未来命运的忙碌当中,结果又是一年的春夏秋冬在不经意间溜走。
王女离开这世界所带给我的冲击逐渐被岁月的魔力抹去,而在高强度的工作下,我的身体终于也开始发出了抗议,这让我不得不暂时放下手中的权利,在疗养院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神明仿佛在惩罚我所犯下的可怕错误一样,常年锻炼剑术的身体稍微放松下来便马上恢复了健康,但我却固执的不肯离开疗养院,只是躲在悠闲的午后阳光下怀念着过往。
但自欺欺人到达了一定程度后,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空虚感;看着为我制作食物的女佣会令我想起修女制作的糕点,看着被警卫打扫干净的屋子我会想起在领地上与修女一切生活时的片段,甚至到了最后,我看着天际的云彩都会产生见到修女的幻觉。
与此同时,再次背叛修女带来的负罪感与日俱增,这让我整夜整夜不能入眠,使我曾经引以为豪的坚韧精神也开始变的衰弱起来。
也许是因为年龄增长的缘故吧,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在我看着庭院中的树木纹理发呆时,骄傲固执还有其他的东西在那瞬间都消失不见了,我终于下定决心,回到我出生的故乡去寻求修女的原谅。
乘坐着已经运行了数年的火车再次走过王城与故乡之间的道路,年少时的记忆开始了褪色,我几乎已经想不起自己在年幼时是如何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前往王都求学,短短一天左右的时间就在绞尽脑汁想要抓住过去的人生间悄然消逝,我终于看到了已经完全变了样子的故乡。
作为“魔王之力”在这块大陆上的发源地,曾经贫瘠的故乡也因为科学的力量而改变;古老的石板路,低矮的房屋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由钢铁组成的城市;我在这里徘徊了好久,却完全找不到过去的痕迹,终于还是在叹息声中前往着记忆中城堡所在的位置。
只是曾经稍显安静的地方如今却被喧闹的人所挤满了,隐藏身份的我好不容易接近了城堡的位置,结果却发现在城堡的入口处已经竖立起了钢铁制作的栅栏;在我顺着人流更加靠近的时候,才知道这里已经被改建成了远近闻名的景点。
付了自己的那份钱后,我跟着一群吵闹的学生一起进入了里面,看着记忆中熟悉的场景,我忍不住鼻头发酸,好不容易才阻止眼泪不小心泄漏出来,结果被一旁的学生们发现后,发出了嘲弄般的笑容。
只是真的因为年纪大了吧,这种以往会引起我愤怒的事情,如今已经无法让我的心再起波澜,我只是探着脑袋,使用开始下降的视力,仔细的读着那些介绍这里发生过事情的贴纸,异常专心。
但看着别人所述说自己的事情,有种特别奇妙的感觉,明明我当初不是这样想的,我也会感到恐惧,感到后悔,并不是那样完美的人;我总也无法把这个由宣传部门所杜撰出来的形象当作自己,可时间还是在这个过程中悄悄远去,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将我儿时所居住的城堡渲染上血一般的颜色。
被城堡中的工作人员驱赶出去之后,没有找到修女的我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行走,在使用昂贵的价格购买了由塑料瓶装着的劣质的茶后,我攥着摸起来感觉怪怪的瓶子,坐在街道旁的长椅上,再也走不动了。
突然进行如此激烈的活动让我开始衰老的身体发出抗议,尤其是曾被野兽袭击的左腿,如今更是传来一阵阵的疼痛;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认为自己会在这里死去,但仿佛被神明所诅咒般,随着呼吸的平稳,身体仿佛又重新恢复成了健康的状态。
体力恢复的我用尽了力气才获取了与惫懒精神之间战斗的胜利,我拿着还有一半茶水的塑料瓶,拖着越来越长的影子,开始向着犹如一切起点的石头教堂走去。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修女的消息,好像是从我征服了敌国开始,还是统一大陆的时候呢……总之,好像在很久以前,修女就不再替我经营故乡的土地,大概是认为我不再会简单的死去,还是对这样的我失望了呢?
人老了之后,就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明明已经在王都下定了决心,但是我在看到就在远处的石头教堂之后,呼吸依然开始急促起来,思绪也开始杂乱,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我慌乱的走到一旁的商铺前,借助玻璃反射出的倒影局促的整理着自己的衣着,但是开始衰老的面庞令我慌张起来;我慌张的拿出王女送我的剑,用颤抖的手剃着发白的胡须,但怎样都无法把岁月的痕迹从我的身体上驱赶出去。
这样的发现让我焦躁不已,而围观的人也开始逐渐增多,就在终于有人开始嘀咕着“那不是大总统吗”时,我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白色的头纱,黑色的衣服,虽然因为阴影以及面纱的缘故看不清面庞,但我知道,那就是修女。
虽然之前已经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要说的话也准备了无数的版本,但是真的在面对修女时,我依然紧张的如同那个坐在修女身旁抱怨着父母的孩子,连身体都开始僵硬了起来。
但修女却仿佛没有发现我身上的变化般,只是走近了我,像我记忆中一样,把脑袋靠在我的胸口,小声的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