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万象的世界。
但是,在这苍茫的天地中,却只有黑与白两份色彩;它们将世界分为两端,永无止尽地战斗着。
有时是白军包围黑军,黑军历经艰辛,终于脱出重围,见得天日;有时又是黑军在逃跑的途中,暗暗封死了白军的退路,反将了对方一军。白色与黑色的长龙彼此缠绕着对方,恨不得彻底将其吞食干净:但那却又是永远无法做到的。
所谓的胜负,不过是这一次的地盘你占的多了些,我占的少了些这种程度,待到一切重启时,又是干干净净的世界。
这一次,则是白军取得了上风;通过大量的腾挪转移,它早已将黑军逼迫到了死角之中,按照原定的计算,无论对方用怎样的方法逃跑,都是徒劳的。聪明的指挥官早已布下了重重陷阱......
这次可以算是万无一失。终于,可以赢对方一次了吧?
“怎么样,西蒙先生?......总算,这个角部的战斗,我是赢下了吧?”
得意地向对方炫耀着自己聪明机智的指挥官,正是那位蕾米莉亚·斯卡蕾特小姐所疼爱的妹妹,芙兰朵露·斯卡蕾特。
她不停地笑着拍手,自认为已经是稳操胜算,就算西蒙的棋艺再好,也无法从这个必死之局中逃脱出来。要知道,芙兰为了杀死西蒙在角部上的这条大龙,可是从布局的时候就早早开始谋划了。
“是这样吗?”西蒙沉吟道,“不再多考虑一下么,芙兰?要是换一个角度来思考的话,可能便不是这样了。”
“不会这样的,西蒙先生——我已经不是一开始的时候,被你牵着鼻子走的那个芙兰啦!我也是会自己考虑的,所以,结果就是这样。想用言辞来让我放弃是不可能的。”
她显露出内里的恶魔个性,眼见胜利在望,便不断着催促着对方。
“快点!西蒙先生,请尽快落子吧;当然,要是知道自己败局已定,主动认输的话,我也不介意的!呼......西蒙先生,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我赢了你一盘棋的话,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呢。”
在一旁看着自己妹妹胡闹的蕾米倒是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显然,芙兰和前来为自己授课的这位西蒙先生已经完全混熟了,以致于这家伙连称呼都变成了“芙兰”......要知道他称呼自己的时候,还是一口一个“蕾米莉亚小姐”呐。
不过,毕竟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在西蒙来到这家洋馆之后。在这段时间里,西蒙几乎是尽心尽力地教授着自己和芙兰有关于西方欧洲的那些新鲜的知识、假说与猜想......原来还有这样的世界存在着。
注定要永远地呆在这个洋馆之中的自己,倘若没有见到西蒙先生的话,一定永远都预想不到吧。毕竟,能够触及的最远的东西,只有那条会缓缓流去的溪水了。
然而,不得不感谢,也不得不忧愁;西蒙先生待着这家洋馆里的时候倒也还好——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类。当他不得不离去之后,对于未知的世界的渴望,却会更加刺激着蕾米的心。
自由啊......
那个世界,到底有着什么呢?
自己甚至连一步也没有迈出。只是顺着铁窗的缝隙,得窥了那个一瞬的美景而已。
就像芙兰与西蒙先生现在下的这盘棋一样;这种名为“围棋”的棋类,在此之前,蕾米甚至连听也没有听过。但那又的的确确是智慧的体现......听西蒙先生说,这还是东方的一种棋类。
明明是个住在西方的人,却对东方的事也很了解。真是奇怪。难以想象西蒙先生究竟是怎样拥有那么多的知识的。
“好啦,芙兰。”她出声好言劝慰道,“你说的有些太过分了。西蒙先生正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下,你却一直在吵吵嚷嚷。这样子,也是不尊重游戏规则的吧。”
“哪里有......喂,姐姐,你怎么总是向着外人说话!芙兰难道下得不好么?”
“好自然是好......但是不要得理不饶人啊。”
“芙兰没有得理不饶人!”
“那么你刚刚在做什么呢?”
“我说没有就没有!”
“明明就是有!”
“没有!”
“就是有!”
......结果这两位小姐自己吵了起来。西蒙颇为无奈地看着她们两人:自己明明什么也没说,但是,到头来收拾局面的还得是自己。
要是布拉姆知道了,一定会找自己算账吧。
啊......真是,一个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另一个是想要装成大人的不懂事的小孩子。归根到底都还处于幼稚的阶段,然而,自己是否就脱离了孩子气的这个阶段呢?西蒙自己也不能断言。
只是,到底要比这两位小姐好些吧。
“安静一些,不要吵了,两位。”他清了清嗓子,“只是一盘棋而已。下棋的话就单论棋的本身,芙兰,还有蕾米......还有蕾米莉亚小姐,先暂停一下吧。我已经想出来下一步要怎么应对了。”
芙兰眼泪汪汪地转过身来,蕾米则是“哼”了一声,一副不想和对方置气的模样。
“怎、怎么......”蕾米结结巴巴地问道,“西蒙先生是觉得这块棋子已经没救了,所以想在其他地方找回优势吗?”
但是不像。被围堵的这块黑棋是整盘棋的命脉所在,要是随意舍弃的话,可以说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真的打算这么应对吗,西蒙先生?”
芙兰考虑了许久,也没有想出西蒙的意图来。但是,以她的性子,是不会考虑那么多,束缚自己的。
“就是这样,并没有错。”西蒙回答道,“芙兰,我们就继续填子好了......那么,接下来的结局是怎样的呢?”
芙兰不停地挤压黑棋的存活空间,只要将其还可以移动的地方全部用白棋填满的话,便可以宣告黑棋的死亡了。至于西蒙则在继续进行着他的古怪行径,根本不去逃脱,而是反过来,想要包围芙兰的白棋。
但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白棋剩下的气是那样多,只是凭借着这种手法,黑棋根本无法与白棋对杀......
蕾米担忧地看着棋局。
但是,随着相互收气的进行,她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连着芙兰一起。她的双指捻着白色的棋子,却如同凝滞住了一般,不再投下去了。
“你也发现了吧,芙兰?”
直到这时候,西蒙才笑起来。
“不能够继续进攻......”芙兰嘀咕道,“怎么会这样......”
是的,此时的棋盘上,出现了一个奇异的局面:黑棋与白棋都无法再进攻对方了,因为彼此共有的空间,就只剩下了那么一丁点。谁要先向对方发起进攻的话,会招致死亡的,反而是自己。
也就是先手必输,而后手必赢的局部。
这样,谁也不能继续在这个角部继续落子了......
“芙兰认为自己赢定了,所以太心急了啊。”西蒙缓缓道,“你刚刚所收的黑棋的气,全是公气,也就是黑棋与白棋所共有的。每收一口这样的气,反而就会让死亡离自己更近一步——不得不说,虽说少见,但这样奇异的局势在这个棋类中也是很常见的。”
“我们通常将其称之为......双活。”
芙兰抬起头来。她似乎并不能理解西蒙所说的“双活”是怎样的意思。
“棋盘上,难道不是互相厮杀吗?以拼命杀死对方为要务......为什么会有想要杀死对方就要被杀的双活局面呢?”
先动手者,反而是死者。
这不符合逻辑,但......
“因为是可以和棋的吧。白棋与黑棋也是可以和平共处的,取胜的关键是如何夺得更多的地盘,而不是如何杀死对方。”
蕾米和芙兰还是同样的困惑。也许对于她们而言,在这个年纪,还很难理解这其中的意义吧......
所谓的共存。无论是什么物种之间也是一样,狼把羊吃光了的话,狼就会自己饿死;但是,要是狼全部死去了,羊的族群便会壮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然后因为食物短缺而毁灭自身。
所以,要是把吸血鬼全部消灭了的话,吸血鬼猎人也就失去了用处;反之则也是一样......
“西蒙!”
这是布拉姆的声音。这家伙大概又在报纸上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因此要来问自己吧。
他站起来,向两位小姐表示歉意。
“稍稍失陪一下。布拉姆喊我了。”
但是,在打开门之前,蕾米却又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西蒙先生!我想了一下......你说的胜负,是出于围棋的规则之下的。不过,在现实中,这种情况很少出现吧?”
“我的意思是说——在现实中,是分不出先后手的。那么,要是两边同时出手的话,又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