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和十三娘很快就达成了参加新概念刺绣比赛的共识,虽然十三娘表示获奖把握不大,但只看过几篇网络相关文章的阿龙倒是对她信心满满的样子。
十三娘大概是被十二章绣坊里的某些作品打击到了,她以前没接触过现代造型艺术中的焦点透视法,乍看之下十分震惊,说是发现了新大陆也不为过,但陈山龙知道,现在人们讲文化自信,国画风格的作品也是蛮受欢迎的。
国画向来被认为是诗的延伸,讲究画中有诗、诗中有画,对作者的文化素养有很高的要求,而自民国五四运动开始,国学式微,西方审美成为艺术欣赏的主流,新中国以来能在国画上有所建树的人堪称凤毛麟角,倒是有一个一个号称东西方结合的“海派”,却落得个里外不讨好的尴尬境地。
虽然十四岁的小女鬼作画水平多半也不会很高,但在时下,纯粹的国画反而能令人眼前一亮。
既然决定参赛,阿龙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很多,首先就是让十三娘学习现代刺绣针法,可不能在基础上输人一等。
刚好就买了两本刺绣工具书,趁着自习的时间他就翻书给十三娘看,这两本书里的图样很多,文字少,阿龙看着也不累,不知不觉也看了些。
十三娘要学习书里介绍的针法,看得很慢,阿龙在等她的时候就看一看课本,或者拿手机刷一下微博。
开学第一天,几乎没有老师来巡班,估计还忙着开会呢。
晚自习在十点钟结束,而教学楼会在十点半熄灯,阿龙见教室里的畜生走得差不多了,就让十三娘上身开始练习针法。
十三娘的绣针走得很快、很准,令阿龙目不暇接。
角落里的语文课代表任真真又开始她的课余直播了,手机镜头暗搓搓地对准了陈山龙。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收看你的青春我的梦,我是你们的小主播任我浪,你们以为我这个时间直播就会带你们去看女生宿舍的睡前风光吗?不存在的,今天给你们看个更刺激的——少年鲁智深的绣花之夜。”
几分钟后,任真真欲哭无泪,因为直播间的关注掉了三分之一。
直播间里原本就只有七十多个关注,其中大部分是企图偷窥女生宿舍的畜生,潜伏辣么久,结果女生宿舍没偷窥到,还被骚里骚气的“鲁智深”辣到眼睛,气的冒烟,二话不说就取关了。
任真真同学深受打击,很是幽怨地看向远处的陈山龙,“嗨呀!直播不就是要搞事情的吗?那些乡村时装大会、石灰迪斯狗什么的明明那么火……”
少女觉得好迷茫呀,正要关掉直播,忽见屏幕上一架飞机飘过——“全村人的希望”打赏一架飞机。
真真怀疑这是假的,揉了揉眼睛再看,确信自己收到了一架飞机,心情忽然很复杂。
这时,屏幕上飘来“全村人的希望”的弹幕:“主播能过去看一看那家伙在绣什么吗?”
任真真乐呵呵地说:“谢谢土豪的飞机,这正是我要揭露的事情,鲁智深忽然迷上绣花,首都美少女千里嫖鸭,教导主任的膝盖连连中箭,数百师生的鄙视又隐藏着什么,这一切的背后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让我们跟随镜头走进变态狂的内心世界。”说完鬼鬼祟祟地走向陈山龙。
全村人的希望:“……”
依兰花开:“居然有人打赏要看那个死变态,莫非是那个千里嫖鸭的家伙?”
全村人的希望:“不知道前面的在说什么。”
任真真微微一乐,这“依兰花开”是三班的王依兰,平时比较高冷,能让她发弹幕可不容易,看来这次的直播方向是对的,嗯!
她的目光立即变得坚定起来,很快就走到陈山龙旁边,抱着双臂,将手机摄像头对着他的绣布。
这时,千里之外的首都大明城,穿着明黄色毛绒睡衣躺在床上的许文茵气得牙痒痒的,“这个依兰花开是谁,为什么一下子就知道我是千里嫖鸭的那个?不对,我根本就没有嫖鸭……”
“刁民!”
手机里的画面落在绣布上,少女立即精神一振,坐起来戴上近视眼镜,紧盯着手机里的素白绣布,十几秒后深深皱眉,满脸困惑的样子。
“那是裂线绣、羽毛绣和它们的延伸针法,他只是在练习针法,为什么?”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精准、飘逸,落针又快又整齐,没有六七年的刺绣功夫是做不到的,却还在练习基础针法?
许文茵早上对陈山龙的刺绣水平还有些怀疑,但下午回到大明城锦绣研究室后,立即将他绣的蝴蝶拆线,并用手机将过程录了下来,结果发现了一种颇为新奇的组合针法——以缠针、旋针为基础的复合火纹绣。
火纹绣历史悠久种类繁多,商朝时人们在服饰上绣的图腾就已经有很多火纹,佛教进入中国之后,火纹绣更是广泛应用于宗教作品。
但陈山龙的火纹绣别树一帜,被应用于蝴蝶的黑色斑纹,像轻灵的笔触一样柔和。
这个发现令许文茵惊奇不已,虽然说祖国母亲的刺绣历史悠久、博大精深,肯定还有不少研究室里没有收录的刺绣技术,但这技术不该出现在陈山龙的身上——那可是一个认为刺绣导致他身败名裂的大猩猩。
事关《灵鹫山释迦说经图》,许文茵只犹豫了半分钟就决定继续打听陈山龙,恰好发现昨天在岳阳风情网告诉她陈山龙信息的“任我浪”是陈山龙同班同学,她还在斗牛直播平台开有直播间,于是就关注她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看到陈山龙刺绣。
可她越看越迷糊,忽见陈山龙抬头,随着手机摄像头的移动,见他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一本书,书页上正是基础针法的介绍。
陈山龙伸手翻了一页书,看了十几秒,微微点头,然后再次低头走针。
“真的是在练习基础针法……”许文茵有点抓狂。
达到陈山龙这种姿势水平的,没道理还得对着书本来练习裂线绣和羽毛绣的啊。
这一刻,少女隐约明白了什么叫无形装逼……
任真真走远几步小声说:“嗨呀,好像绣得还不错?”
这时,任真真头上的白炽光管闪烁了两下,这表示教学楼将在五分钟后熄灯。
教室里的同学连忙收拾东西离开,陈山龙也不例外,但他坐得久了,甫一站起来,脚踝上传来的剧痛令他哆嗦不已,龇牙咧嘴。
他无视任真真,提着袋子,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