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讨厌眼前的这个人。
不是因为嫉妒他的脸长得比我好看。
不是因为贪婪他身上穿的范思哲的定制时装。
也不是因为他是一个所谓的穿越者。
我只是讨厌他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迷人,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对你露出的会心的,友好的一笑。搭配他那张尔雅的脸,就像是活脱的书中公子。
只是,有一个问题。
他的眼睛。
这副眼睛太丑陋了。
他又笑了,笑的很好看,身体微微颤抖,双手却稳当的握着高脚杯,微微上扬的唇角划出恰到好处的线。
但他的眼睛依旧很丑,就像一个黑色的,扭曲的洞,里面盛满着黑色的淤泥。
哦,真是太不搭了。
我想。
刚吃完东西的肚子好像又开始抽搐起来。这是我的老毛病了,一看到这种不搭调的家伙,我的胃就像有一个八旬老头在里边欢快的锯木头。一点点,一点点的,磨掉我的胃壁。
因为害怕我的胃就此罢工,顺带怜惜一下今天中午我跑了三个城区才好不容易买到的超特价汉堡,最后我只能无奈的决定杀了他。
这对我来说并不困难,过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穿着地摊上几美元买来的劣质衣服,大摇大摆的走过了有着警卫的大门,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的来到了舞会的中心,来到了他的面前。
我算了一下,如果把他做成我的收藏品,首先得要花上起码数小时给这种烂泥里滚过的狒狒洗净,汤毛,打蜡。最后还要收拾一下我那烂的吱呀作响的老式房间,以免被我那蠢得像头驴一样的房东找上门来的时候我不得不送他去眼瞻耶稣他老人家的光辉——这样太麻烦了,会错过今晚的金平超市特价选购。
所以我决定把他做成我不会轻易流传于市场的作品。当这家伙顶着两个窟窿被我固定在原地扑腾的时候,我想清楚了——这座城市太脏了,为了我那可怜的胃和钱包着想,我决定开始我久违的垃圾工作。
死,对人来说,究竟代表了什么?
是灵魂的升华与审判?还是肉体的逝去与被遗忘?
这个一度困扰着哲人们的问题,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
死亡是平凡的,公平的,无趣的。不管对谁,皆是如此。
但是,死,是必然。杀戮却并不一定丑陋。
每粒弹壳都是歌咏,每面刀锋都是花绽。
我,用才华给宁静的死亡赋予戏剧的张力。凭着我的技术,杀戮,也会绽放为艺术。
我只是,用血来描绘我的艺术。
我的工作注定我与死亡这个碧池打交道,而我不过是去见一坨屎之前擦一擦眼药水。
这次的作品虽然只是即兴而发,但也颇有难度。如此不搭调的物品,我还是第一次发现。
更何况,我讨厌庸人聚集的泥塘。这样的条件下,真是太难工作了。
如果鲜血不止是一种颜色,我想,我会稍微轻松一些。
微笑,微笑。
完美的作品,不仅需要观众的赞叹,还需要一点点的……尖叫。
当我走出这让我险些快吐出来的,如同老鼠们狂欢的下水道时,这些全都有了。
我知道,这是个很累的活儿,但这是我的全部,也是我的事业,我的人生……如果我还能算个人的话。
我一开始并不喜欢这份工作,毕竟我不喜欢死亡,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们得相信我知道吗?
只是,清道夫这种真不是人干事的工作总是让我一次又一次挑战自己的下限。就像你每天都得面对一个被屎填满的粪坑,而你必须拿着一根五厘米的小木棍把这臭气熏天的坑给疏通,清理的一尘不染。最后当你第二天过来视察的时候——猜猜怎么着?你就会他妈的发现一群傻X又把这坑给堵上了。
树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痴——这话还真不是盖的。
总之,我必须做点什么,保证这群白痴死绝前自己先不被屎味臭死。
外面的世界已经如此荒芜,请不要再给我的工作环境增加臭味,那会让我……很恼火,很恼火。
撒点清新剂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更棒的点子还是在厕所里先放一排的鲱鱼罐头——记得加热。
但这也并不是长久之计,因为总有那么几个狂妄又自大的家伙,以为自己与众不同,能悄无声息,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做出那么些小动作。我只好把手法升级,升级,再升级。最后,在我自己都没想到的情况下,我完成了我的升华——我的杀戮,只能被称作艺术。
习惯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能让人觉得一切理所当然,让人接受原本不接受的东西,让人忘记想象失去的模样。
丢不开,甩不掉。从这点上来说,我和我的作品们都一样。
毕竟,我们本来也就没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我是——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