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存点亮了脐轮,虽不是熊派但多少有些肉身抗性,却在贵族先生的愤怒一拳中飞了出去,落在草地上翻了两圈后捂着肿胀的面孔痛呼道,“你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管我的事情?!”
“我?”披着斗篷的贵族先生没有回答,扭头看向莫烨,自嘲笑了声后说道,“你来告诉他吧,猎人艾利西尔,你应该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是。”虽然对方在多次事件中和自己处于敌对立场,但莫烨并未制止贵族先生痛揍谢存,莫烨相信对方这次现身是抱着善意的,毕竟无论贵族先生和他的两个合伙人无论如何作恶,在事件中他即使冒着与合伙人为敌的风险,也始终恪守着一个原则。
——回护志愿军的后代。而在莫烨身陷地下角斗场时,苦艾三人搭手营救,贵族先生冒着暴露自己身份的风险仍是出面护住了三人,而与雷洛的无意识接触,更是将其身份暴露无遗。
“烁金子爵,你好。”莫烨扶着受创的胸口呛了两声,说道,“我最初本以为斗篷下方的人会是榕根子爵。”
“你怀疑他也算正常。”中年男人摘下斗篷,露出沧桑干练的退伍军人面孔,烁金子爵恢复本来的音色,说道,“老狮心会除了愚王以外,只剩下两个幸存者,一个是核心成员的我,一个是登记在册的榕根,在对王室复仇的动机上我们都存在可能。也因为榕根此刻去了前线,我才避免现身防止暴露。”
“烁金,你这无耻之徒……”谢存伏在地上呛了两声,被赵离险些揪出灵魂的后遗症让他直感觉自己精神与肉体相脱离,却还是愤怒指责道,“逃兵!你背弃了全体志愿军,又哪来的脸面在我们面前现身?!”
烁金子爵乜了他一眼,继续和莫烨说道,“还记得你在副校长的宿舍中和烟月谈论龙族的事吗?”
“嗯,于是我邀约纳兰的事情便被你们利用,骗沫梨来餐厅了。”莫烨说道,“我怀疑你们可能在那时无意听到了这件事,便将贵族先生的嫌疑人设定为你们两位。”
“我的偷听只能算那次诱杀的半个契机。”贵族先生笑了两声,“可是你知道我们两人当时在高滋先生的房间中咨询什么吗?”
“《创伤后应激障碍》。”莫烨沉思片刻后抬起头,判断道,“爱国者之殇战役的彻底失败以及昔日同伴的惨死,给你们的心灵带来了不可修复的创伤。”
“是啊,不可修复……哼。”烁金子爵冷哼,说道,“当时榕根身在外交使团负责保护利桑维亚公爵,也就是花萝小姐的父亲,却遭到影谕伏兵奇袭使团几乎遭到全灭,最终只剩下三个幸存者,目睹影谕屠戮全过程的榕根心灵遭到创伤,但给他造成创伤的人是影谕军团,想要宽慰心中伤口,榕根只需要在前线不断给影谕军造成损失就可以了。”
“可我不同。”烁金子爵冷笑两声后说道,“十一年前的事件结束后,我的梦境只会在两处场景切换。一边是赤鸢战场,向来以仁义之国自称的墨霜妄自对友邦发动无义战争,却在友邦濒死反击下士气崩溃,全员溃逃。一边是治愈之谷战场,洛特志愿军对影谕军发动玉碎强袭,却在压倒性的战力差下全军覆灭。
两边战场都与我有所牵扯,一边是我的亲身经历,另一边则是我所妄想出的,挚友们葬身的过程。而导致这一切的不是敌国影谕,而是愚蠢的战争发动者,愚王夏拉斯二世!”
“所以为了终结王室报仇雪恨,即使是与魔物,与渡鸦,与帝国间谍,与毫无人性的疯狂炼金师勾结,也在所不惜吗?”莫烨挪动脚步,调整身位护在沫梨身前,说道,“你自认为对的一切,实际只是在步入不可挽回的深渊。”
说到这里,莫烨突然一怔。
因为这句话是几分钟前,烁金指责谢存时的所言所语。
“正是如此。”烁金子爵轻蔑笑道,“给影谕的叛徒炼金师帕乔尼献上第一个祭品时,我便已经滑向深渊,而在榛果村事件疫病爆发时,我便已然被深渊吞没。我不会为自己所作所为辩解,但艾利西尔,其中有件事情你做错了。”
“什么?”
“我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改换立场。”莫烨摇摇头,质询道,“那么你呢?为什么你即使暴露身份也要站在这里?你的立场改变了么?”
“算是吧。”烁金子爵摸了摸金属构成的义肢,而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瘫软在草地上的少公主殿下。森林中少女为了保护所爱,眼神决绝击断自己手臂的一枪仍是让烁金子爵记忆犹新。烁金子爵露出欣慰的笑容。
“因为我发现王室并非不可救药。”
想通心中郁结的因果后,烁金子爵盯着莫烨,一字一句说道,“今天先行休战,就当我没在这里出现过。如果你是想同时拿下我们三个人防止渡鸦多做破坏,后天时停钟楼前不见不散。”
烁金子爵瞥了一眼无火领域效果结束,逐渐恢复行动力的钟如霆,笑了一声后说道,“同样的话我已经让你家下仆传达到了吧?圣鹰贵胄。”
烁金讥讽道,“人终究要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铄金叔叔,你……”谢存手撑着地,从对方语气中感受到不对劲,“十一年前的爱国者之殇战役,你究竟遭遇了些什么?”
“过去的事情,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烁金一跃翻出灌木墙,径直离开庄园。
确认烁金离开也再没有其他事情发生,莫烨瘫软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贵族先生是他委托韦隆去找来拦下谢存的,但莫烨并不确定最终结果是不是能如自己所料想的一般顺利。也万幸影虫和雷洛搞完事后就远离开来,并没有在附近。
“咳咳……莫烨兄。”体能彻底透支的赵离躺在地上呼唤道,“能不能帮忙搭把手啊。”
“怎么了?”
“能帮我把刚刚那枚抛出去的银币捡回来吗?”
莫烨在草丛里发现了遗失的银币,带到赵离的手中,问道,“这银币有什么特别的吗,是你开启潜能的变身器?”
两人沉默片刻,旋即默契笑出声来。莫烨扶着赵离起身,赵离看着双眼失神的谢存,说道,“你该恢复冷静了吧?会长。”
“我……”谢存望着天穹道,“我只是想拯救苦艾而已,这难道有错吗?”
“是的,大错特错。”轮椅咕噜噜声音响起,冷然的女音响起,“我并不用任何人拯救。”
熟悉的女音再度在耳畔响起,谢存怔然,盯着两年未见,面孔却依然熟悉的姑娘嚅嚅然说不出话,“苦艾,我……”
“诶?”张大铬愣了半晌,而后照做。
苦艾接过布鞋后掂量了两下远比自己想象要小的多的鞋子,显然和一米九的高大身材并不匹配。感受到苦艾怪异的目光,张大铬赶忙转移话题道,“你们已经结束战斗了吗朋友,看场地没怎么遭损,你们战斗还算克制啊。”
莫烨和赵离齐齐看天,并不说话。
苦艾朝谢存招招手,谢存也不多做解释,走上前半蹲在苦艾面前,说道,“我……”
啪!
鞋底抽打在谢存脸颊上,苦艾下手并不留情,一声闷响显然是用上了全部劲力,同时说道,“人体炼成的事故是谁引起的?嗯?”
“这……”
苦艾反手又是一下抽在谢存脸上,“大男人扭扭捏捏顾忌个屁!我让你说实话!”
谢存不忍地说道,“是你,苦艾,是你无法承受志愿军的死,所以……”
“我只问你谁干的,可没问你原因,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苦艾又是一鞋子抽在谢存脸上,半瘫后长期营养不良的手臂上已经是青筋暴起,“那么你说,我现在的情况对我来说是什么呢?”
重重甩手将鞋子甩在未婚夫的脸上,苦艾怒然道,“放屁!这是做了错事后的证据和代价!这也是我注定要承受,自作自受的业果!你说你费尽心机,甚至试图绑架他人换取康复方法,说是想要让我重新站起来,图的是什么?你说一切是为了我,不过是出于你对我的那点怜悯罢了!”
“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