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恢复了意识,却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先内观一下身体,发现有些许外来能量在修补错位的符文,于是他先集中精力协同那股能量修复自身的损伤再说。
这次他受伤非常重,也是第二次降世以来伤的最重的一次,更胜过与道尊分身和李长君的一战,即便他甚至没有直接与人交手。
他受伤一共分两次,第一次是白浪濯那边力竭,他全力输送道元到那边的过程中受到反伤,不过这个伤势不严重,连刻意疗伤都不需要,只要睡一觉自然就能痊愈。
第二次就严重了,白浪濯受的伤极为严重甚至有解体的危险,方舟强行将其伤势转移部分到自己体内,使其拥有可以最后一搏的力量,所以他虽然看不出什么外伤,其实体内心肝脾肺肾都已经裂开了。
因为这个,他甚至没能来得及接收到白浪濯死前大约半小时的记忆,所以真正遇到生死危机的情况绝对来得非常突然,让白浪濯没有任何与自己建立联系的余力,甚至是大量派出弱小的手下,以部分牺牲让他以为只是数量多但是并不强的敌人,然后强者隐藏其中一记偷袭致命,这也能比较好地解释两次请求支援的原因。
这就能看出他们两者的行事风格的不同了,都是决不放弃,方舟会选择尽力保全所知的信息,白浪濯则会倾向赌命干他一波。
最关键的就是这个,糟糕就糟糕在这了。
他大概能感应到白浪濯没死,但却没办法沟通,这说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那依照之前的判断就是他在最后一搏的时候杀出了重围现在不知道在哪一层躲着,这是好的情况,坏的情况就是他抵抗过后依旧无奈被俘。
自己又没有毒奶的潜质,应该是前者......吧?
想这么多也没用,还是先想办法把他捞出来再说。
下定决定,方舟再次带伤运转道化经。
说到道化经,就详细解释一下它。
玄天九界皆知,道尊撰写的《道典》乃是当今道修最顶点与最源头,也就是说,只要还是一名道修,你懂得,知道的,不知道的,思索的,全部都是由这本书发展而来的。
传闻中,道尊麾下的弟子们,都是在不同的修为进境时阅读过序章,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也就是以其为参考,写出了自己的经书,如同方舟写出道化经。
以自身为根源,每当对一个人了解得够深之后,他就可以将之复刻、记录,再以足够的道元再现。
因为没能将想得到的事物握在手中,因为自卑而对伟大的人们心生敬意,因为对正义与邪恶的观念看得较轻,因为转世后也不远忘却,因为受到无妄之灾蹉跎数十年心有不甘。
以上这些,叠加羁绊礼装,叠加人格塑造,叠加自己前世十年岁月,配合《道典》,终于形成了《道化经》。
这本经书本身不是什么上乘的典籍,不是说这本经书本身的精妙程度不行,能从《道典》悟出的东西地步都非常高,道界二十一位行道者,十三位是道尊亲传,也就是说道尊的弟子们都是九界最强一列,不对比根本就说不出谁了不起。
而是这本经书的应用性太低。
方舟可以用得来,是因为这本书所有的能力要求都是依照方舟来的,所以所有需要的条件他都有。
正常来说,对一个刚刚踏入道修路途的萌新来说这本经书只能用来砸人,因为承载着“道”的《道化经》化为实体绝对非常的重,重到连李长君这种头铁到极点的人也会被撞得头破血流,至于想要像方舟这样分离分身、组合能力、改变身体,甚至原本只有达到只有圣人境界才能拥有的随意更改万物符文组合的能力更是别想。
如果是真的有萌新认为自己乃是上天宠儿天资绝顶,头铁一定要修行这本经书,那也不是不行,首先,他需要通读人物传记,深入分析,细致查证,花个十年左右在自己心中塑造出一些自己已经可以算得上了解六七分的人物,然后再代入自己,却不能太过沉浸其中而人格分裂,在此过程中保证自己道元数值的不断增长。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就可以逐个符文逐个符文地开始在自己体内捏人,然后赋予道元,形成道体,使其成为自己修为的一部分,数量越多,自己越强,然后永远地活着,了解他人,记录他人,塑造人格,塑造道体,纳道体归身,依道界的繁荣程度为基准,大约万八千年就能成圣,和全盛时期的道尊掰掰手腕了。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非常扯淡?反正方舟是没这个打算,他宁愿等到百年之后接任道尊之位,承接道门所记录的万千岁月,那样三分钟就能和道尊一战了,何必辛苦几十年。
原本他想将一百一十二人的道体塑造完成最起码也要百年以上,但是因为某位圣人的手笔他几乎没费任何力气就成功凝聚一百一十二枚礼装,道化经的形成正好可以将其效果最好地发挥出来。
他明明不通修行,不明何谓大道,不曾接引道元,却依靠一身资质与两大圣人代练一般的行为拥有成圣的资格,真可谓是龙傲天到了极点。
此刻,他除去组成白浪濯身躯和衣物的六枚,以及装备的“星之王冠”与“已达神域”两枚,能动用的也不过三枚,根本无法组成一个分身,想要救人就更不要提了。
他确认身周无人,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他塑造分身并不是只能借助礼装,用笨方法,先了解其生平,在了解人品人格也可以塑造分身,不过也就是伤势复原慢一点而已。
塑造骨骼。
一副骨架缓缓成型,可见无数断裂后没能好好休养的痕迹与错位,右手缺两指,左手缺一指。
血肉覆盖,可见精炼细密的肌肉纤维。
皮肤覆盖,伤疤处处,有刀枪剑戟,有烧冻穿崩,更有好似野兽啃过的痕迹与皮肤腐烂后挖肉的凹陷,瘆人至极。
直至黑发支楞,方可看出,他与方舟的相貌有三分相似。
他一身皮甲,腰佩一把短刀,两把匕首,因为喉咙曾经受伤,开口声音沙哑:“想不到你真的有胆量面对我。”
方舟平静的脸色看不出情绪变化:“都是自己,哪有什么见不见的。”
那人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如果真的是这样,你第一时间就应该把我叫出来,而不是造了那个叫什么白浪濯的。”
方舟笑了笑:“......确实,可能我还是不愿意面对曾经那个悲哀的自己。”
“看来我还真是讨你嫌了,不过也是,如果我只是当年的你,还不如直接拔刀自杀算了。”
方舟左手食指和中指下意识抖了抖:“如果我真的放不下,那叫你出来的目的只能是杀你。”
“呵,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那人站起身,走到门前,回头道,“既然你有大抱负连名字都改了,爱的女人都不管了,那么我以后就是夜方舟了。”
下一瞬间,他短刀在手,挡于眼前,将一根如箭般的鲜红钢针击碎,转眼没了身影。
钢针鲜红,似血凝结。
方舟眯着眼睛,死在遗忘,似在追忆。
那痛苦得充满韵味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