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斯商行,宽敞的会客厅中,莉莉丝正在与人洽谈。
“自从我们商会接到你的邀请,经过商会高层的讨论,我们决定正式给你回复。”
中年人一副标准的商人打扮,带着圆帽,略显肥胖的身体躺坐在沙发上,努力想显得庄重些。
“你们的决定我已经听说了,感谢你特意过来通知我。”莉莉丝脸上带着微笑,一身女性制服的她端坐在沙发上,隐隐有一种上位者的气魄。
“不愧是埃文斯家,信息的传达速度比我还快。”商人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见莉莉丝安静地等待下文,从一个皮包中取出一份合同,开始发表正式的声明。
前言很长,但大多数细节已经敲定,不会遗漏,莱特怀疑自己能否在未来一周内忘记它。
“...因此,根据您的出价,我们商会同意出售以下资产:曼恩市西郊一处煤炭矿山,提姆镇的两间冶炼工厂,以及西图霍恩的一千亩伐木场,办理手续,并提交议会后即可生效。”
“同意贵方提议,我代表埃文斯感谢你们的合作,莱特先生。”
莉莉丝向中年男子点头致意,接过文件后递给助理,优雅地抿了口咖啡。
名为莱特的商会代表掏出手帕擦了擦汗,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勉强地笑道:“是我们感谢你才对,莉莉丝小姐,如果不是贵行向我们提出收购亏损多年的几处资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都很难说。”
“不用客气,只是基于商行发展需要,做出一些商业决策而已,今后还需要和贵行保持合作。”
“一定,一定。”
协商多日,经历多轮谈判之后,总算在这场表面仪式中完成了这笔交易,莱特心里松了口气。
毕竟他太紧张了,当接到上级安排他与埃文斯商会洽谈这笔生意时,他几乎连续几天睡不好觉。莉莉丝.埃文斯在国内的名气很大,年纪不大,用了几年将做皮具生意的埃文斯商会扩散至全国各地,大有垄断整个行业的趋势。
就是这种日渐庞大的存在,在一个月前向他们提出收购事宜,目标是他们亏损严重的几处重型资产。
无论她的目的如何,上级要求他必须达成这笔交易,于是莱特和同事开始了多轮谈判,连她著名的美貌都没有了欣赏的心情,可见莱特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有件事,让我个人感觉很好奇,不知道莉莉丝小姐能否为我解惑?”
莱特犹豫了会,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在谈判中途,他敏锐的商业直觉让他产生困惑。
“请不用拘谨,生意已经谈完了,莱特先生。”莉莉丝的声音带有某种魔力,打散了莱特的忧虑,他问出一直藏在心里的疑问。
“我听说贵行最近在冶炼行业,林业和矿业,甚至军工业的动作很频繁。”莉莉丝的手腕一向强硬,但如此强势也是前所未有的。“这种做法不会导致冒险者公会和您接触吗?”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莱特有些忐忑地看着莉莉丝的表情,发现她笑颜依旧。
“劳您费心了,莱特先生,这只是正常的商业投资,或许没您考虑得那么周到。”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我在此祝愿贵行一帆风顺。”莱特识相地停住话题,站起身,向莉莉丝行礼告辞。
“承你吉言,我让助理安排马车送你回去,请原谅我事务繁忙,没办法招待你。”
“您客气了。”
助理送莱特出了会客厅,莉莉丝望着窗外沉思,桌上的咖啡渐渐冷却。
埃文斯商行从提姆镇一家普通皮具商,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过于庞大,但她前进的脚步并未有所放缓。
向未知的领域迈出脚步,她意识到其中的重要性,是在某人离开之后。
继承家族的事业,深耕多年,如今她想以自己的意志做些事情。
门被敲响,她将手里的别针收起,回应道:“请进。”
推门而入的动作很轻,紫色的短发稍微长了些,脸上的表情少了几分稚气,正是她最亲近的妹妹露娜。
“姐姐,收购对方产业的文件已经办理,需要你签署过目。”
露娜抱着一叠文件,上面是整齐的各种公文和印章,她走到莉莉丝办公桌前,将文件放下。
“辛苦你了,我可靠能干的妹妹。”
“姐姐过奖了,只是些基本的内容,但愿能帮得上忙。”被姐姐夸奖,露娜露出一丝符合年龄的表情,莉莉丝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只是实话实说,你来商行帮忙的时间很短,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以前我不懂事,现在终于明白姐姐以前做的事情有多伟大,尤其是最近这单生意。”露娜由衷地赞美道,“真希望能成长为像姐姐这样的人。”
莉莉丝在文件上签署名字和盖章,见露娜站着,牵起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在商行里还习惯吗?”
“已经习惯了,大家都很和善,也很有才能,我担心自己会拖大家后腿。”
“你向他们证明了你的能力,很多事需要按部就班,着急可能适得其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莉莉丝抚摸着露娜的头发温柔地说。
露娜在上个月提出到商行帮忙,在取得公学院批准后,恰好需要人手的莉莉丝同意了妹妹的请求。露娜学习的速度很快,无论待人接物还是事务处理,学院的成绩也稳步上升,莉莉丝隐约知道她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
某些存在离她而去,她渴望伸手抓住它,于是开始向前迈进。
“姐姐,你记得我们以前的约定吗?”露娜突然提问,用那双好看的眼眸注视着莉莉丝。
“约定吗,我记得。我说过等你长大了,让你经营一家花店,那时候我们年纪还小。”莉莉丝有些怀念地想起往事,“答应这个约定的条件,是为了让你别整天和母亲大人胡闹,要知道我背地里可替你解决了不少麻烦,你这个小淘气鬼。”
露娜嘿嘿一笑,搂住姐姐的胳膊,回忆道:“后来你到商会帮忙,我们在一起玩耍的时间少了许多。”
“毕竟当时商行的业务不好,想试着替母亲大人分担压力,这是身为长女的义务。”回想起往事,莉莉丝握着妹妹的手,“现在,也许是时候履行承诺了。”
儿时觉得很有挑战性的承诺,对如今的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等待妹妹回应,露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约定之所以美好,因为它能让我憧憬,真正实现时不一定比想象中快乐。”
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看似成熟,在莉莉丝看来有种强行引用名言的嫌疑。
她呆了一会,然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像银铃般悦耳的笑声让露娜有些摸不着头脑。
“姐姐,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呢。”
“什么叫到了年纪,我已经十七岁了!”
“该说是多愁善感,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你觉得是就是吧,我亲爱的妹妹。”露娜还是那个喜欢向自己撒娇的妹妹,尽管她长大了,有些事情依旧没变。
“难得正经和你聊天,气氛都没了。”露娜抗议了一会,老实地被莉莉丝牵着手。
成长总是令人唏嘘,莉莉丝欣慰地看着露娜往好的方向前进,她的心灵稍得慰藉。
姐妹两人彼此依靠,莉莉丝是露娜的向往,露娜和母亲大人则是她的心灵支柱。
未来陌生的旅途或许充满荆棘,但也有别样的风景,她如此相信着。
莉莉丝签署的文件很快生效并获镇议会批准,而对于兼并事宜来说,人员的调动才刚刚开始:并入埃文斯产业的一座矿山,一千亩林区,两座冶炼厂的人员需要整顿,淘汰,以及重新构建管理体系。
在莉莉丝的指示下,一批属于埃文斯旗下,此前没有过多管理经验的人被提拔上来,其中包括运输部的后起之秀,丽莎.温斯顿,以及她的原上司布鲁斯.乔治。
布鲁斯交代完事项,经验丰富的他将被调往西图霍恩负责木材方面的业务,在忙碌间隙他看到丽莎正在办公桌前出神。
“熟悉的环境虽然不错,到别的地方看看也是好的,在担心什么吗?”他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丽莎从沉思中回过神,冲他爽朗地笑了一下。
“我没事,刚才在想些事情,虽然有些茫然,不过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这位充满活力的少女变得干练了许多,布鲁斯点点头,看向她手里拿着的木板。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留恋那位叫凯恩的年轻人,或许当初你应该挽留他。”
“留恋什么的,你想太多了,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虽然告别有点突然,比起这个你的交接完成了吗?”
丽莎连忙否认,将话题转向布鲁斯。布鲁斯看上去有些心事,丽莎看得出来,在这种时候搭话不像他的性格。
“处理完了,我回顾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些被大小姐的深思熟虑镇住了。”他感慨道,丽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她一向很崇拜这位才女。“在讲究门第和资历的提姆各大商会,我第一次遇见大小姐这种敢于大刀阔斧改革的人,有时会忘了她的年龄和你差不多。”
“只是我个人猜测,她也许是考虑到磨合的问题,提携我们这些基层人员也许更有利于融入未来新的体制,大概?”
“我也是这么觉得,你那像装卸臂一样笔直的脑筋终于学会转弯了,虽然我们也没多少经验,都是从头开始。”
“话虽如此,你是想挨揍吗,布鲁斯先生。”
“哼,你的暴力倾向倒是一点都没有改变,小心人家看不上你,比如那位叫凯恩的年轻人。”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给我适可而止!”
布鲁斯避开丽莎打过来的写字板,嘴角扬起微笑,丽莎总算恢复些精神,他也放心了。
但愿两个年轻人未来能够相遇,至于其他的,就不是他能干涉的了。
“西图霍恩最近很乱,在那边记得一切小心,布鲁斯大叔。”停止了打闹,丽莎正色道。
“我知道,听说前段时的冒险者叛乱被镇压下去了,虽然还有些动荡。”
“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太平了,大小姐估计也预见了这一点。”
除了前不久这股震惊全国的祸患,边境摩擦,兽患频生的传闻开始广为流传,以至于连他们都感觉到了。
“听从大小姐安排吧,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