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扎着向前跑去,一头撞在了大门上,全身像是毫无力气一般,一下子就背靠着大门坐倒了下来,呼吸渐渐急促,看着那个背后满是像着触手一般的绳子的女人在我的面前放声大笑,恐惧地想要哭出来,却无法将任何一个音节从喉咙中发出。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将背后的大门打开,冲了出去。那个女人没有追出来,我不敢掉以轻心,想着大门正对的方向奔跑了十几步,结果又一头撞在了树上,鼻子里顿时感觉有温暖的液体流出,我猜想是撞得太狠,流鼻血了。我顾不得太多,拇指食指捏住鼻子一擤,然后在树干上擦拭了几下,打定主意不能再跑了,但是还是要继续摸黑走夜路,起码要走出这片森林。实际上森林很大,但是我所处的位置离边缘并不遥远,仅仅走了一分钟左右,我就看到了先前一娥和我面谈的神社的后部。我心想一娥应该还没有回到神社,不是在姥爷的葬礼现场,就是在来神社的路上,时间应该还有一点,足够我尽快离开这里。于是我向着来时的参道走去,天色虽暗但是还能看清道路,先走下山,然后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这里,如果一娥回来的话,只要不在下山的这段路上碰到,那么总能够躲开一娥的搜寻。
我抬起了头,闭上眼喘了几口气,发现自己连喘息的声音都无法发出了。是我自己无法感受到声音的存在,还是我已经产生了幻觉,刚刚经历过这些事情的我根本就没有在这里存在过?我不得而知。
继续喘了几口气,让自己的身体稍微好过了一点,狼狈地奔向神社的方向。兴许是进了神社没有拜神的缘故,刚走几步,我就脚下拌蒜,摔倒在了地面上。在我摔倒的瞬间,我下意识地用手掌朝地,想要撑住将倾的身体,结果一下子将手狠狠砸在了地上,右手手腕上顿时传来了剧烈的疼痛,随即又是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酸涩,当下就想到:糟了,手腕摔伤了。结果马上我又意识到不对劲,右手肘处似乎因为摔倒时的力量太大,也向我的大脑发出了警报:手肘也摔伤了。痛苦与酸楚在我的右手手腕上交错着,我只能侧躺在地面上,身体蜷缩起来,用左手死死握住手腕下侧的小臂,用掐肉的疼痛与摔伤的疼痛战斗,来稍稍减轻整个疼痛的程度。
因为我已经发不出声了,所以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林的哗哗声和我碾压到身下的花草土石的沙沙声。在我的右手手腕与手肘的疼痛终于减轻到不至于影响我的头脑对身体其他部分的正常指挥后,我屏住了一口气,左手猛地松开右手小臂,往地上一撑,将身体半撑了起来,随后双腿发力,总算是让自己站了起来。结果站起来之后,血液一下子涌向了双手,右手手腕上的疼痛又粗暴地打断了我对于身体的操控,逼得我只踉跄着后退了几波,靠在了背后的一棵树上。如此又休息了片刻,我再次用左手紧握住右手小臂,将血液的循环稍稍减轻,左手上传来的触感告诉我右手臂正在冲血和肿大,真是糟糕的情况,我得赶紧找凉水,最好是冰块冰敷一下,应急处理下伤势,不然拖久了的话,恢复时间也会延长;如果情况太过糟糕,恐怕还会有后遗症,这两种情况是我所不想见到的后果。
一直过了大约十来分钟,我才强撑着走到了神社的鸟居下。我这一生第一次如此狼狈不堪,满心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但是因为有先前脚下拌蒜的教训,没有快步奔跑起来,而是握紧右手臂保证自己身体依然服从大脑指挥,然后一步一步拾级而下。参道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我明明是下山,却比上山时感觉更加疲惫,走了许久,回头一看,神社前的鸟居才离开了我不过百米远——脑子糊涂了,我才离开了鸟居不过百米远。
等等,什么是我想的,为什么现在连基本的语法都有些混乱了。我踉踉跄跄地又走了几步,正打算停下来歇息片刻,让右手臂放松一下,不远处忽然闪出了一个人影。
“什么人!”
是一娥,她回来了。
先前夜鸫在废旧房子里跟我说,解开我身上的束缚之后,不出半刻一娥就会赶回来,看来在这一点上她并没有说谎。我想着一娥回来肯定又会把我给绑回去,绝对不能让她再次轻易地抓住我了,于是一跺脚,转身向着旁边的树林里跑去。
“停下!”
一娥立马向我跑来,见我进了树林,人影渐渐消失不见,没有丝毫顾虑,立刻追了上来。树林里面枝杈繁多,我才跑出几十步,身上就已经被刮到了好几处,但是为了躲开一娥,我没有去管这些皮肉伤,继续向着树林深处跑去。身后传来了“哐啷”一声巨响,一娥似乎撞在了铁板上,发出了一声我都听得到的咒骂,然后继续向我追来。她的速度远比我这个伤号要快得多,在我跑出一百步的功夫里,她就已经从山下离我几百层阶梯的地方追到了我身后不足二十米的地步。天色已暗,她的视线却仿佛没有被黑夜阻隔,除了刚才撞上铁板的那一声响让她暂时停顿了片刻,后面的路即使是在树林里,对她来说却也彷如平地。地上的树叶枯枝被我们踩得“咔嚓”作响,我听声音判断了一下一娥的位置,再过大概十几秒她就应该追上我了。
实际情况远比我想象的要糟糕得多,在我刚刚想到“十秒”的时候,一只手就抓住了我的肩膀,将我一把拉倒在地。随后一娥迅速转身,手臂压着我的脖子将我按在了地上,双眼死死盯着我,口中大口喘着粗气。
在漆黑的树林里,我只能看见她眼中愤怒的光芒。
“你是什么东西,回答我。”
我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听着一娥问出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我是念紫,她多年的友人,在这么近的距离,为什么她没有认出来我?但是这个时候,我没时间去考虑这件事,因为右手臂的疼痛已经让我几近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