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
巨大的屏幕前,是一个一身正装,剑眉星目的男子,他往日应该是一副英气逼人的模样,现在却恭敬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屏幕里的男人一副混血面孔,雕塑般刀削斧刻的立体五官看不出年龄。他缓缓出声,听上去像机器一样冰冷:
“沈,查出来什么了?”
“是的。”被称作沈的男子点点头,“在发现那个五级感染者的学校里,我们在地上找到了一些高浓度病毒遗渍,这应该是那条暴龙进化的关键。”
“可就我所知,在中国,这种溶液的拥有者不会超过三个,而其中一个就在N市。”博士的音调有了微妙的变化,明明是陈述着,却让沈有一种被质问的紧张。
“是的,”手心冒着汗水,沈低声回答,“约翰·唐纳德,他本该在病毒爆发那天与我们进行交易,但当时他并没有出现在交易地点,反而让病毒提前爆发,让我们不得不提前开始在世界范围的计划。”
“那管病毒应该是我们的!”突然,屏幕里传来博士的暴怒的吼声,“这么珍贵的样本,你们居然让它在外面呆了十多天,现在还像狗屎一样在地上给那头暴龙舔!”
他刚刚还是个冷淡的英国绅士,可现在屏幕里的他青筋暴起,比暴龙都要凶残。
“抱歉,是我们的失职!”沈满头大汗,博士的眼睛里好像有要把他撕碎的刀光剑影,“当时丧尸出现,我们误以为唐纳德泄露了病毒,但现在看来,他可能只是接触了病毒,拿走样本的另有其人。”
博士冷哼一声,似乎接受了沈的解释,带着居高临下的眼神,他点点头:“继续。”
“最初爆发病毒的酒店是天心皇家大酒店,正是唐纳德居住的旅馆,我们认为他在那里遭到了其他人的截击,因此病毒被带走。”
“你的意思是,杀死唐纳德,拿走病毒的人在那个学校?”博士挑眉,颇感兴趣。
“是的,”听出了一丝质疑,沈咬咬牙,继续说,“我们还在学校的实验室发现了三级感染者‘利齿’的尸体。”
“你是说他们在研究?”
“我觉得很可能是,但设备很简陋,利齿也没有被肢解,他们应该研究不出什么。另外,利齿的致命伤在头部,应该是被大磅数弓箭爆头而亡。这不是正常人会使用的武器,结合这些因素,杀死唐纳德和利齿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博士沉默了片刻,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们去过唐纳德居住的酒店吗?”
“去过,屋内有血迹,看出血量和溅射范围应该是心脏中弹,房间很整齐,战斗并不激烈,他可能是被瞬间制服。地上有PPK的弹壳——只有一枚,是唐纳德惯用的配枪,但枪并不在现场。另外……”
沈一顿,神色有些迟疑。
“另外什么?”博士眉头一皱。
“房间里,有一个空的电脑包。”
“什么!”博士失态地叫出声,哪怕在知道与病毒失之交臂时他都仅仅是对于浪费有些愤怒而已,但电脑不同——唐纳德是隶属于他们的特工,他电脑里的资料涉及到了他们的计划,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绝对不能暴露!博士看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凶恶的眼神更甚恶魔,仿佛要把不知在何处的唐纳德生吞活剥,“那个蠢货!那个蠢货居然把电脑带在身上!”
空有一个电脑包,任谁都知道电脑去哪了。
“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很难破译,计划和病毒资料应该还没有暴露的风险。”雷霆般的震怒让人心惊,沈垂下眼眸,小心翼翼地说。
“但多在外面一天就多一分风险,不是吗?”稍稍平复下来,博士冷眼扫向他,意味已经十分明确,“查出是哪帮人了吗?”
“有涉及这件事的权限等级的雇佣兵集团不多,纽约那边能调动的……我认为是春秋那帮人。”沈冷静地分析。
“春秋武装?”
这句话不是疑问,因为对于这个集团,博士比沈更了解。在十年前,他们曾有过合作,但随着集团内部分歧加剧,二者早已分道扬镳。又成了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他轻笑出声,像是喃喃自语:“没想到,这次要和你当对手了呢——”
慕白。
“线索有了吗?”博士看了看表,“我的实验时间到了,别让我的宝贝们等急了。”
“有。”沈站直身子,“请博士放心。”
拿走病毒的人绝不是无法追查,就像被咬断的藕,上面还连着丝,而在那里,剪不断的信息链已经将拿走病毒的人紧紧缠住,无法脱身。
桌上的纸张被风吹的飞扬,如同春日的柳絮。上面的字样写了又划,显然写的人十分纠结。但即使如此,最下方一条清晰的线索链已经罗列了出来,像一颗倒着生长的大树。
而大树的顶端,三个字为这条线索画上了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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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木兴奋地在自由市场挑选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这里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不应有的也有。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全部家当摆了出来,只为多一分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的希望。幸好冉竹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进基地之前事先准备了很多“货币”。
通用的货币有很多,比如罐头,泡面,巧克力,饮用品,当然冉竹还没奢侈到用这些去换,她选择的货币是——
这种她们完全不需要的东西,恰恰是基地里的热门,抱着“大不了多搬些砖”这样的想法,相当一部分男人哪怕少吃一点也要来上一根。
“阿冉阿冉!”苏子木在一边招着手,手里拿着一个拍立得,一脸激动又期待地看着她,“我想要这个!”
“……相机?”冉竹接过来摆弄着,打开槽口,里面是一排五号电池。
“嗯嗯!”团子把手背在身后,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我们还没拍过照呢……正好老板还送两盒相纸……”
两个人在一起的话……怎么可以没有照片呢!
说着,她的两只手又在胸前比着,有些难为情,大概是知道自己想换的东西对于末世用处不大。不过,这个东西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团子拉起冉竹的手,抱在胸前,撒娇道:
“我想要嘛……”
苏子木晃着脑袋,头上的团子也一起摇摆。
指尖仿佛触碰到一片柔软,冉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她偏过头,夕阳帮她掩住了脸上的红晕,叹了口气,本来她就没打算拒绝:“我帮你买就是了。”
一边的大叔心痛地捂住脸,他在整理好自己的宿舍后就立马火烧火燎地来找司露了,如今正看着这自己曾经抽不起的烟从眼前溜走,无比痛心疾首。
“冉竹……不给我留一点吗……”秋天大叔的手和声音都颤颤巍巍。
“你说烟?”冉竹回头,从里面拿出几包,“我只会给老板一部分,现在烟可比拍立得值钱。”
“那剩下的……”
“没有你的份。”冉竹白了他一眼,苏子木已经开心地在听老板介绍用法了,她也收起剩余的香烟,“这种东西戒了对你有好处。”
“哈……谢谢。”大叔苦恼地摸摸头发,“抽了十年,哪能说戒就戒。”
“从你……那个时候开始抽的?”对于十年这个数字有些敏感,冉竹问道。
“嗯,”大叔低声说,“当时烟啊,酒啊,什么坏习惯都养成了。”
“听说烟酒能消愁,你感觉怎么样?”冉竹看着另一边带着司露逛街的伊芙,随口问道。
“不怎么样,”大叔苦笑,“还是时间能消愁。”
时间……吗?
冉竹低下头,思考着。
能强大到消除一切吗?
她突然有些出神。
自己有没有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像大叔思念逝去的家人一样思念着她?
头儿说她是孤儿,那么……应该没有人在等她。
轻笑出声,冉竹嘲笑着自己突如其来的感性。
“你是法籍华人?”冉竹扭过头,看着大叔饱经风霜的脸。
“登记时你偷看了?”大叔一愣,随即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谁让你神神秘秘的。”冉竹耸肩,“对于我这种人来说,这叫搜集情报。”
“哈,老了老了,说不过你。”大叔举起手,一副认输的样子。
“阿冉!”突然,前方的小摊传来了团子清脆的喊声,冉竹看到苏子木向自己跑来,下一刻,感觉自己被她从身后抱住,一个脑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苏子木做着一个“茄子”的手势,挂着甜美的笑容,喊到:“看镜头!”
冉竹还没反应过来,白色的光芒已一闪而过,拿着相机的老板点点头,一张相纸从拍立得上吐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