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林海摇曳,一切的喧嚣在这片广袤的树林间也是如此渺小。群山环抱,大自然拥着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不停微笑。在这无人问津的荒山野岭(也许是因为过于茂密没有人愿意独自前往)中,小小的结界伫立,隔开了这份堪称杰作的美景……这并非主人的本意,但确实应该如此为之。
结界内没有什么特别的存在,规规矩矩的和风建筑,简直比寻常人家还要普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个年代这只有这种风格的排布了。
不过,这份俗人的房屋中住着的人并不是什么俗人,而是堪称仙女美貌的……境界妖哦~
“……”
紫缓缓张开她紫玛瑙一样的双眸,意识还是有些模糊,这份熟悉的感觉……是在她的家里,那么……
“终于醒了吗?紫大人!”蓝关切地脸浮现在紫的面前,这样的话紫也不好不动身了,让自己的式神看到自己虚弱的一面对于强大的妖怪来说是种耻辱。
“蓝,我这一觉睡了多久?”尽管这是妖怪的常理,可是早就将蓝当做家人的紫,并没有觉得对蓝表现出什么弱小有什么不妥。
“紫大人……已经有三天了。”蓝担忧地回答道。
三天啊……紫的黛眉略动,也算是预料之内的时间。
“蓝,接下来几天宅子就交付给你照看了,我需要出去一阵子。”站起身来,紫全身沐浴在阳光下,有着她设立的结界,这份炙热会消减到足够舒服的地步。
“……紫大人,您又要去那个女孩那里对吧。”蓝盯着明显放松下来的紫大人,不合时宜可是作为式神,她有义务在大人步入歧途的时候谏言。
“恕我直言,紫大人不把那个女孩杀掉好吗?那个女孩连接着西行妖,并与它共享妖力,时间越久越危险……”蓝弱微微地观察了下紫大人的动静,还好没有什么动作,这样的话只要言辞诚恳紫大人还是会回心转意的吧。
“并且,那个女孩身边有着那位'圣子',不趁着他不在的时间解决掉的话,只怕会更加困难……”
“蓝,银去干什么了吗?”紫打断了蓝的对话,由于背对着,蓝也不知道紫是什么心态。
“嗯,暂时出去了,事情闹得特别大,他抚养的那位'月之公主'要招亲,据说带着贺礼上门的无不是皇子丞相之辈,不过那位'圣子'和'公主'似乎看不上眼呢~”作为式神,收集情报是必要的工作,确认紫大人并没有动静后,蓝松了一口气。
“紫大人,在我看来,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凭借死姬对大人的信任,大人取了她的性命易如反掌,请大人务必……”
“蓝!!”
紫突然咆哮出声,并且不自觉地带上了妖力,这份上位对下位的压迫感迫使蓝半句话也讲不出口,只能张着嘴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战栗。多少年了,紫大人都没有对蓝发过这么大的火气。
“我应该说过了吧,不要把我的话随便忘了,那个女孩必须由我!亲自动手!不要多说什么了,你也无需担心了什么,对吧,蓝?”
“咕……”这时候蓝无法开口说话,紫的凶威是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才能够体会到的,除了成为式神的那天,蓝就再也没有直面过了,今天她再次感受到了这份时刻威胁生命的力量。
“是……”看来紫大人已经……没有办法了啊,顺其自然就好了,本来就算不杀掉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让紫大人开心一下吧。
“……”看着完全放下心思的蓝,紫背过身去,脸上浮现出自己也不清楚的复杂情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静静的院落,幽幽子正用那双纤细的手翻动书页,这是阅览室,也是在哥哥不在或者哥哥忙的时候她消磨时间的地方。
本来,按照她的身份来说,是不可能配备与她一整屋的书籍的,然而在银的劝说下,还是将西行寺少有的秘典交付给了幽幽子,美曰其名是“在极乐世界与佛祖交谈时不会落了家族的名声”。其实是因为就算放在这里也不过几年的时间,又不是什么每天都要拿出来的东西,放在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富士见之女……”这是她最经常翻动的一本书,那是她的命运……
“?!”感受到了什么,幽幽子猛然抬起头,将珍爱的书本平摊在桌子上。
空荡荡的天际,突然撕开一道缝隙,骇人的眼珠不会给人带来好感,紫也没有要打扮的想法,从间隙中跃下。
“紫~!”刚刚落到地面,紫便听到了心中所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欢快。
“紫!~紫~!你又来看我了对吗~”幽幽子踱着小步,这份和风袍服并不适合跑步,但依旧能够看出那洋溢的急切与喜悦。
“啊……应该是这样子。”这样紫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本来就因为蓝的一番话心情复杂,现在更加苦恼了。
“紫!紫~”
“别~别这样啊,幽幽子!”
忽视掉了紫尴尬的表情,亦或是没有注意到,幽幽子直接整个人拥进紫的怀里,脸完全埋进紫的胸口,像是在感受紫的气息。
很不妙的姿势,紫没有放开幽幽子,因为这样怀抱着美丽的人,她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自欣赏了那段舞蹈后,她经常地来到幽幽子这里,蹭吃蹭喝,惹得银一阵白眼(每天都会作出多一份饭菜就是了)。不知为何,这样简单的日子,却让她十分挂念。
“……幽幽子。”轻轻呼唤怀里人的名字,能够清楚看见清纯的脸挂着毫无瑕疵的笑容,越是看到这份笑容,她……就越发不安。
两人静静靠在院落里最大的那颗樱花树下……也就是所谓的西行妖下,幽幽子微倾向紫的肩膀,一脸满足,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相互依偎。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啊……这样亲密的举动竟然对象是那位死姬。
“紫~你为什么不会死呢?明明只要靠近我的生灵都会死去,被我引去死亡。紫,你真的……不要紧吗?如果很痛苦的话,离开我也可以的。”不知过了多久,幽幽子轻轻起身,担忧地看着紫。
被发现了啊,也是这本来就是属于她的力量。
自从被幽幽子所伤之后,紫的睡眠便不可控制,像是那样一觉睡三天的行为也是因为幽幽子的力量侵蚀她的妖力所导致的的。
就算这样,她依然无法放下幽幽子,不自觉地摆出一份美丽的笑容:“我和那些普通的妖怪不一样,寿终正寝这种事情几乎不用考虑,所以,不用担心什么,我绝对不会死的。”
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幽幽子又摆出了那份纯真的笑脸,张开双臂拥抱住紫,她不知道如何表达这份情感,感激或者其他,只能够轻声呼唤对方的名字:“紫……”
……不自觉伸出手来,紫轻轻抚摸着幽幽子粉色的长发,十六岁少女的头发柔顺紧致,毛茸茸的感觉。
只要这样体会,紫便会在脑海中闪过幽幽子曾经和她开玩笑一般讲起的那份记忆。
幽幽子,被冠以这样幽雅名字的少女在她降生的一刻便已经注定了命运,于西行妖下被寺中所有德高望重之人围绕,用最繁琐的咒文举行的仪式,令她和西行妖的缘浮现,从而让这课原本无牵无挂的妖樱产生难以割舍的牵绊,与一个人类共享那份庞大的妖力。
毫无疑问,谋划了几十年,不可能不会成功的,因为这份与生俱来的功绩,西行寺的人都奉她为“公主殿下”,曾经一度被称为幽姬。
可是这没有什么好说道的,除了若有若无的尊敬之外,幽幽子从未收获到别的情感,毕竟一位只有十六年寿命的存在,怎样都好,不深交为妙。
幽幽子因为和西行妖相连的缘故,心智成长也异于常人,从未抱怨过什么……
直到那天……
“不要……不要靠近我……啊!!”
“妖怪……她就是西行妖的化身……不要……”
小小的樱色瞳孔中倒映的是无尽的红色,熊熊燃烧的烈焰,迸发的鲜血,满地的创痕……这里是……
“这里是地狱啊。”
幽幽子冰冷的泪水顺着脸庞流下,炙热的火也无法传递这份热量,她的一切都充斥着死的力量,附近哀嚎的不仅有人还有着被她吸引而来的死灵。
因为是被她吸引而来,所以并不害怕,但也无法控制,眼睁睁地看着平日里朝夕相处的“亲人”一个接一个被夺走生命,不断地咒骂着,幽幽子第一次在他人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厌恶,畏惧,希望,祈求……人类的情感是如此多彩,可她没有欣赏的权力……她已经不配再被称作人类了。
“没错,这里是地狱,所以要来一杯血酒吗?”执剑少年轻轻斩断靠过来的死灵,笑嘻嘻地说道。可能是因为太过惊愕,幽幽子张着嘴丝毫话也说不出来。
“额,不好意思啦,我叫银……”
自那之后西行寺家便孤立起了幽幽子,剥夺了她公主的身份……好吧,并没向外界生命夺走,没有人会去违背那时候银的话。
紫望望整座宅院,繁杂的事情被兄妹二人玩笑般地讲出来,虽然臆想了挺多悲惨的事实,可是依然描绘不出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
但是这份情感还是可以想象的,多年来,除了唯一的哥哥没有和任何人类交往,所以幽幽子才会轻易接受妖怪身份的她,也期待着她能带来惊喜,不会因为死亡的力量走向三途川。
难以想象,身为人类,孜然一身的她,就这样活了将近十六年的时间,白天读书或者是眺望景色,偶尔可以和闲下来的哥哥聊聊天(因为性别有很多事情无法交谈),夜晚与那些死灵一起共舞,很可怕,可那应该是她唯一的“友人”,形单影只,往复春秋……
……什么都不想说,紫紧紧地抱住幽幽子,默默感受着幽幽子简单的快乐。
“幽幽子~你要去哪里啊~”紫的粉嫩双手被幽幽子拉着,丝毫不挣扎,甚至说话带着人类少女的欢快。
“哈哈~当然是带着紫去快乐的地方喽。那个地方至今为止,还只有哥哥、妖忌来过,紫虽然不是第一个,但是幽幽子现在最想要分享快乐的人哦~”
“这样啊。”看着幽幽子少有的调皮表情,紫轻轻抿嘴。
老实说啊,自从那天被幽幽子的力量所伤后,即使力量回复了所残留的后遗症也不是她能够解决的。她是世界上唯一的境界妖,但境界妖不是万能的,万事万物都构建于境界之上,然而逆转境界需要支付等同的代价,作为境界妖只是能够将代价转化为妖力,显然现在的她,即使是大妖怪也不具备去除西行妖诅咒的力量。
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伤到她的并不是西行妖,而是名为幽幽子的人类,这样的话,只要将施术者杀死……哼哼,将单薄的后背暴露给她真是愚蠢啊,亲爱的人类小姐,人与妖的立场本就背道而驰,你是西行寺的公主那么……
就算是刺穿心脏也不会死去,但是,只要将你的脑袋看下来,就算是神也无法存活!!
目露凶光,紫从间隙中取出楼观剑,这把由妖怪所锻造的剑正是为了以斩杀恶灵著称,如此……
如此……
……
两边的树林清幽繁茂,鸟兽在此时都不作响,寂静的森铃是最可怕的,同时也会让人感受到被忽视的东西。
“这是幽幽子曾经握过的……”最终还是无法结果掉前面那个人,紫已经知道,当她放下刀的这一瞬间,永远失去的杀死幽幽子的可能。
“真是笨蛋啊,你可是妖怪贤者。”紫无力地收起楼观剑,自嘲着。
“啊,到了,紫,这就是我……”
“献给亲人的独属于幽幽子的礼物!”
……什么啊,原来是这么贫瘠的景色啊。
这是一片悬崖,下面是宽阔的大河,一眼望不到尽头,流向的地方应该是更西边的大海。群山相叠,源源不断,白云悠悠,暮霞凌凌。对人类来说应该是不可多得的美景,可对于她这种活了百年的妖怪来说,还是差了一点?好吧,她承认,这片景色确实难得。
“怎么样?紫,这是幽幽子的珍藏。在那遥远的西方,有着一片远离世俗的地方,人类与妖怪和谐相处,不会因种族斗争,因为妖怪的庇护,也不会有人类枉死……呐,这是哥哥告诉我的,紫你是不是也听过呢?”
幽幽子的脸被逐渐下落太阳送给人间最后的祝福笼罩,安静的表情就像眼前宽阔却无浪的山河,紫转过头想要回答,却发现她早就已经闭上粉色的可爱眼眸,两手合十。
‘果然……呐。’紫愣愣地,这段时间幽幽子的笑容让她忘记了,眼前这个女孩可不是那种纯粹的十六岁少女啊。
不,应该说这才是她所喜爱的少女,清明澄澈,毫无杂念。可这也是紫最心疼的地方,明明受到了如此卑鄙的待遇,为什么还要处处考虑着想要将她推向深渊的人类,就算被下了这般无理的诅咒也毫不抱怨,坦然接受,等待着命运的到来。
幽幽子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幽幽子,你在祈祷这什么?”想要忘掉这种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紫随口说道。
然而,她得到的是另一个无解的问题。幽幽子只是对她笑了笑……那笑容代表了什么?
入夜,幽幽子和紫来到了初遇的那个地方。紫已经学会了舞蹈,和幽幽子用扇子不同的是她会用右手拿着楼观剑起舞,执扇的唯有左手。
“紫~”幽灵渐渐汇聚,这些没有灵智的东西也总会在这时汇聚,享受死之公主的赐予。幽幽子罕见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没有那个混球就不会跳舞了吗?”对不调戏就会死的银,紫的想着就牙疼。
“不是哦~这本来就是我先创造的舞蹈。我,幽幽子,今天就要对妖怪小姐下诅咒!”幽幽子插着腰傲气地说。(其实相当萌……)
“哈哈,你,人类,对妖怪下诅咒,怎么?想通了,想要袭击我,然后和银一起吃顿好的?”紫开玩笑地说道。
“麽!听好了紫,现在就要对你诅咒,不许躲哦~”幽幽子生气的说,当然不可能是真生气。
“好好,我就站在这里,你随意。”完全放心幽幽子,只要她不是某个姓卫宫的家伙,就OK。啥?卫宫是谁,她也不知道,是银那个混蛋告诉她的。如果碰到叫做卫宫士郎的人,他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信!
“哼,美丽的妖怪小姐啊,现在降下永远无法消除的诅咒,这诅咒的话语唯有一句……”
“紫,我爱你……”
“停!!!”雄厚的男生传来打断了幽幽子的话,这里自然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是银。(主角存在感低不是我的错……幽幽子才是主角)
“再说下去感觉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妹妹就要被半路杀出来的没良心妖怪拐跑了,百合就可以的,但是请下次务必提醒我不要在场!”银义正言辞,眼神在紫和幽幽子之间徘徊。
TNND,我就出去给女儿相个亲,结果女儿相亲不成功,你们两个倒是进展挺快啊,是不是再晚回来两天小幽幽子……好像生不出来。
“哥哥真讨厌,又偷窥,再这样幽幽子可不理你了。”嘟着脸,萌了银一脸血的幽幽子说。
“是是是~我这不是刚回来嘛,来来来,着大好的月色,奏一曲《Desire》(注1)掏出幽幽子和紫从未见过的“琴”,掏出椅子,端坐在上面。
“哥哥又拿出莫名其妙的东西和曲子……不过还是那首舞蹈就可以了对吧。”这已经不是银第一次在幽幽子面前掏出稀奇出怪的东西了,所以并不惊讶(无视某想要存在感的未成年少女)。
“自然。”说罢,音乐清扬,“琴”古怪,但色调清纯,新鲜的味道带有别样的感受。但没有改变的是那份基调,永远如此悲伤。
“嘛,和你这个家伙一起也不算无聊了。”紫耸耸肩,加入到了舞曲中。
三人再一次翩翩起舞,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可每一次都是忘不掉的感受。如果啊……时光就这样停下来。
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