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世间罕有的伟男子。
以空无涅槃之境斩出的居合绝杀,居然被他在不动声色间破解。
这份技艺即便是在战火纷飞的火宅乱世当中也是罕见。
不,是从未有过。
即便自己是依凭在一个体质纤弱的小姐身上,也没有人可以这样轻易的化解自己的剑。
但是,现在就有人做到了。
就在自己眼前。
绿谷出久。
从桂言叶小姐的记忆来看,绿谷出久应该是一个木讷的男孩,文弱寡言,一直都在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
原以为不过是一芥无名小卒,然而就在她见到他出手的那一刻。
她便明白了——
飞鸟会在苍穹翱翔,游鱼会在沧海游动,走兽会在大地奔跑。
飞翔的可以为矰,游动的可以为纶,奔跑的可以为罔。
这些都是她一清二楚的,就像她知道自己的剑所向披靡攻无不克一般。
但是,她却始终不知道什么是龙。
就像她不知道有人能轻描淡写的挡下自己的剑一样。
他,绿谷出久就是一条龙!
就是这个如龙的男人,轻易挡下了自己的剑。
现在,她也终于理解,在桂言叶小姐的记忆中,绿谷出久一直表现出的那份温和低调到底是什么了。
在那份温和沉稳之下的东西,其实是无与伦比的傲慢——龙需要在意蝼蚁的喧嚣吗?
仁慈与宽容是强者的余裕,而贫穷则是富人的生活体验。
事实就是如此。
……
出现在绿谷面前的,是一个既然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桂言叶。
而现在,他则用看女人的眼光看着她。
这里必须要说的是,女孩和女人之间,是存在着天壤之别的。
虽然从字面上来看,这两个词顶多就只是一字之差。
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这种转变,在很多时候,需要女孩骗过很多男孩,亦或者是被至少一个男孩骗过,才能完成。
所以,女孩和女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现在的‘桂言叶’就是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女孩。
绿谷出久看得出来,也不会认错。
“言叶同学,你想做什么呢?”
看着赤足踏入道场的‘桂言叶’,绿谷彬彬有礼的询问道。
虽然,他的话很有礼貌,但是他的目光却毫无礼貌。
他的目光无比专注……甚至可以说是极为放肆。
绿谷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桂言叶’。
但是,这样的放肆却毫无下流的欲望。
专注无比,绿谷就好像是要将‘言叶’的身体分解,并将她的精神剖析一般。
这是自他重生以来,第二次如此专注的看一个女性。
第一次,是看自己的母亲,那是为了确认自己的重生是真是假。
而这一次,则是为了出于对武者的尊重,以及好奇心。
在专注看着桂言叶的同时,绿谷也感到很是好奇。
只是去上了一个厕所就能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吗?
就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从外壳到内核完全都变了,这绝不是用什么瞬间度过几十年这样的话就可以说通的。
水可以变成冰,也可以变出漩涡,但是绝不会变成纵横乱世的白马。
如果有人对他说,桂言叶这是在上厕所的时候穿越回了战国时代,在历经战火洗礼之后又重生回来了。
对于这种话,他是不会信的。
这和自己的重生完全不同,他还是他,但是现在的‘桂言叶’却不是桂言叶了。
毕竟,他跟着师兄见过这种情况。
所以他信。
真是的,今天也实在是太过丰富多彩了吧,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是呢?
真是令人期待呢。
带着笑,绿谷等待着‘桂言叶’的回答。
如果说,之前桂言叶给他的感觉,就好像刚出笼的金丝雀一般,在天真烂漫中带着迷茫生怯。
那么现如今,‘桂言叶’给他的感觉就是一柄剑。
一柄澄澈,锋利,肃穆的剑。
一柄以高洁,道义,以及信念铸就的王者之剑。
绿谷欣赏这样的美丽,但是并不沉迷,只因这些都太过于浅薄,她的美丽就好像是林中的风,镜中的花,水中的月——毫无质感,转瞬即逝。
但现在的‘桂言叶’,她却展现出了一种极具质感的美丽。
堂堂正正走入道场的她,正大光明斩出一刀的她,就让绿谷为之欣赏,甚至愿意沉醉于她的美好之中。
哪怕她并不高挑,哪怕她并不健美,甚至哪怕是她突然失去了那张美丽的脸蛋,绿谷都愿意去欣赏。
只因在她那娇小的身体里,存在着一股无法被遮掩的意志。
锥处囊中,尖锥就要破囊而出。
绿谷读懂了这仿佛宝剑一般的意志。
‘桂言叶’听到绿谷的话,然后她就笑了。
笑得一点都不像是深闺千金,笑得很是自然,笑得很成熟,笑得很纯净。
这不是应该出现在深闺千金脸上的笑,深闺千金的笑应该是那种千锤百炼而成的温婉含蓄。
但是,这个不应该出现在深闺千金脸上的笑,出现在‘桂言叶’的脸上却是那么的相称。
因为她不是桂言叶,她就是她自己。
哪怕她只是一个女人,但在绿谷眼中,她的存在感也已然胜过了这世上九成九的男人。
‘桂言叶’笑罢,对绿谷言道:“杀人。”
绿谷问:“杀何人?”
说罢,她眼锋如刀,看向了还在地上悲鸣的伊藤诚。
这个可怜的家伙直接被这一眼吓昏了。
说罢,绿谷就挡住了‘桂言叶’那剑锋一般的视线:“而且,‘言叶小姐’你不是已经惩治过伊藤君了吗?”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绿谷,‘桂言叶’俏丽的剑眉一挑:“哦,那么绿谷君你的意思就是要我放过他咯。”
“绿谷君你真的很傲慢啊,这样的你又怎么可能会不明白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这样的道理呢?所谓的杀人与围观杀人对你我而言,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绿谷从这话中明白。
——‘桂言叶’要杀伊藤诚。
这是一个既定事项,是一件必然要做到的事情。
而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完全明白一切后果。
杀人有很多种,但是其中最让人尊重,同时也最让人恐惧的一种,就是明白一切后果,但是依旧要杀的那一种。
而显然,‘桂言叶’就是这种人,她现在也就是要做这种事。
他不禁挠了挠脸颊,不过是想参观一下学院,居然会遇到这种人。
绿谷问道:“唉,真的要杀?”
言叶答道:“是的,一定要杀。”
绿谷又问:“能否在我走后再杀?”
绿谷再问:“但是人活着,迟早都要死的。早死和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言叶道:“人的确迟早都会死,但是杀人要及时,不然时机一过,物移人换,情况就不同了,更没有机会了。”
说到这,‘桂言叶’笑了笑:“不知绿谷君可爱酒?”
“我明白了。”绿谷说到。
“好,既然绿谷君你明白了,那就请你让开吧!”
‘桂言叶’说,她用墨玉一般的眼睛看着绿谷,希望他能够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