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还有些发软的八幡挣扎着踉跄两步,最后还是力不从心的仰倒在地上。
“唔……谁啊?”
一手揉着后脑勺,他“嘶哈”的抽着凉气抬起头,正好对上雪乃婆娑的泪眼,少女的眼眶哭的有些发红,两道泪痕挂在脸上,让人不禁生出一种呵护的欲望。
这意料之外的美景让八幡有些反应不过来,感受着怀中少女柔软的躯体,他甚至忘记了后脑勺以身高为半径划弧砸在台阶上的疼痛。
“雪之下,你怎么……”
一瞬间的冲击让他手忙脚乱,甚至忘了趁机揩油,而等他回过神来时,雪之下已经紧紧抱住了他。
“太好了,比企谷,你没死……”
从胸口传来的闷闷的声音让八幡愣住了,双手在空中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改变了本来落向腰际的方向,轻轻的抚在雪之下的头上。
“好了,雪之下,不用担心,我什么事都没有,阳乃小姐只是来和我聊聊天而已。”
一边扯着自己都不信的鬼话,八幡一边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这就是做正人君子的感觉吗?有些别扭,不过好像还不错……
没等他多体会一会儿坐怀不乱的道德升华感,情绪平稳下来的雪之下就挣脱了他的怀抱,轻轻拭干眼泪,只剩下发红的眼眶显示着刚刚她内心的不平静。
“既然没事,那就好好说明一下吧,你和姐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尽管一开始还有些起伏,她的声音还是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满眼都是“别想用刚刚的鬼话来糊弄我”的意思。
“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面色阴沉的隆一步跨来,将雪乃挡在自己身后,瞥了一眼地上的八幡,然后把目光转向阳乃:
“他为什么还活着?”
“很抱歉没能按计划杀死他,但是比企谷八幡还有利用价值。”
阳乃微微俯身,向隆鞠了一躬,尽管是在道歉,但声音冷静中带着自信,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气息:
我自有我的判断,您只需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他以加入我们的阵营为代价换了自己一条命,桂家和杰克马不是一条心,他可以担任我们的联络人。”
说着,阳乃眯起眼睛,有寒芒从中闪过,带起森然的杀气:
“我会一直监视他,如果他敢对雪乃有半点觊觎,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信誓旦旦的语气让隆迟疑了,在醉心武道的他看来,一直操持着雪之下家的阳乃在这种事上的可信程度甚至超过了他自己,如果阳乃选择不杀,那就一定有不杀的理由。
当他收回自己怀疑的眼神时,没人注意到俯身的阳乃偷偷松了一口气:
总算混过去了。
然而这口气没能松太久,一直在几人后方沉默不语的刚拳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刚拳的双眼古井无波,墨色的瞳孔注视着阳乃的双眼,像一口漆黑深井,阳乃只感觉有一束光顺着自己的眼睛照了进来,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的清清楚楚。
“师匠……”
武痴一般的父亲好骗,但这位堪称人精的师祖可是洞察人心的大师,阳乃的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个瞬间,立足其身前的老人无影无踪,从背后传来了连绵不绝的让人心底发闷的沉重撞击声。
“师匠!”
阳乃惊慌的回过头去,被崩散的碎石飞屑迷住了眼睛,又在紧跟而来的巨大气浪中被掀飞,直到一个身影抓住她,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父亲……”
阳乃艰难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同样被隆护在身后的雪乃,连忙透过臂膀的缝隙看向冲击传来的方向。
突发的战斗在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攻守形势与阻拦平冢静时反了过来,正在不顾一切发起一波又一波狂暴凶猛攻势的变成了刚拳,而护在八幡身前,化解着一次又一次进攻的则是脸上还挂着一丝诧异的平冢静。
“明明阳乃都这么说了,居然当着我的面动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刚拳没有回答,只是竭尽全力挥出更猛烈的拳头,扎成长辩的白发已经被二人拳脚相交时激荡出的烈风冲散,缕缕发丝炸开,飘碎在二人身周,周身的肌肉虬结,粗大的青紫色血管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在全身暴起,整个人再也不复老者模样,仿佛欲择人而噬的鬼神。
牺牲了速度之后,刚拳的拳脚比起之前重了何止一筹,拳脚卷起风雷,巨大的力量让整条街的空气像河流一样搅动着,悠忽而起又转瞬即逝的暗流漩涡足以撕碎血肉之躯——
为了杀死八幡,他已经顾不得自己会造成多大的破坏了。
而为了保护就连余波都难以承受的八幡,明明可以轻易戏耍对手的平冢静不得不实打实的接下每一击,可是崇尚进攻的她何曾陷入过此等守势,诧异的双眼渐渐蒙上了一层血气——
“我不喜欢防守。”
漆黑的戾炎陡然从脚底蹿起,一抹暗红隐现其中,透着岩浆般的炽热,平冢静放弃防守,猛地一拳朝着刚拳砸来的膝盖迎了上去。
几乎要凝成实体的杀意波动覆盖在她的臂膀上,像是套了一副漆黑的臂甲,更有黑炎从肩后喷射,让她的拳头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击,刚拳搅起的风暴在瞬间被划破,一拳一膝划出两道凶狠的轨迹,在八幡近乎绝望的眼神中撞在一起。
相撞的瞬间,以交战二人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的一切都化为齑粉,就连正在起火、燃爆的W记都被泯灭了一半,只剩下几丛火苗还在忽闪忽闪,似要熄灭的燃烧着。
早在这之前,阳乃和雪乃就被隆带离了这片范围,而八幡也被平冢静脚下的一缕黑炎卷飞出几十米,饶是如此,他还是被迎面而来的气浪又掀了几个跟头,才挣扎着站起身来,朝场中看去。
平冢静和刚拳陷入僵持,拳头和膝盖仍如相撞时一样,中间隔着一段二指宽的距离,漆黑的臂甲不停溃散又凝聚,这段空间也扭曲的越来越剧烈,无之波动与杀意波动以虚空为战场,展开了一段无声而惨烈的拉锯战,只是——
“我也不喜欢僵持!”
平冢静的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笑意,五指张开,化拳为爪,深深刺入刚拳的无之波动里,直到指尖隐隐突破这层屏障,触到刚拳的膝盖。
紧接着就是猛烈的一扯,五指带出五道剑刃般的呼啸收拢到胸前,刚拳的半截裤管片片崩碎,膝盖上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而平冢静则借着这股拉扯之力,整个人猛地前窜,横膝扎马,肩膀一声炸响,右肘像一杆大枪刺向刚拳已经脱离自身控制的膝盖。
无之波动凝成的无色屏障被利剑般的五指划过,在这一记凝聚了更大力量的肘枪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的片片崩碎,被牢牢锁住的一切交锋的巨响终于炸开,就像平地起了一声惊雷,让八幡和雪之下姐妹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微弱的骨骼碎裂声淹没在这声惊雷中,刚拳的右腿以膝盖为中心齐齐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打着横飞了出去,直到被隆接住才停下来。
“跟我比狠?”
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平冢静带着一身黑炎从血与灰混杂的烟雾中穿行而出,就像披着猩红披风的魔王,血色的双眸看向艰难的站起来的刚拳:
“你不是最擅长防守反击那一套吗,今天这是发了什么疯?”
隆默默站到刚拳的身边,一言不发做出防御的架势,但是他的眼睛里还是透着疑惑:
为什么,师匠?
白发披散,衣衫碎裂,右腿皮开肉绽渗出鲜血,看起来凄惨无比的刚拳默默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遥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阳乃,紧接着,比刚刚更加浓烈,让身周的空气都为之扭曲的无之波动浮现在他的身周。
惨烈中甚至包含了死意的姿态让平冢静和隆齐齐愣住了,再联想到刚刚望向阳乃的那一眼,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平冢静不可思议的转头望向八幡,而隆直接红了眼睛。
远比平冢静有所保留的杀意更加森寒的感觉笼罩了八幡的全身,隆的身影被熊熊燃烧的黑炎所覆盖,只留下两点血光死死的盯住八幡——
下一秒,平冢静的身影陡然在原地消失,出现在他眼前,一把将他抛飞出去,以超过奔马的速度在空中做着抛物线运动的八幡耳边回荡着最后的忠告:
“混小子,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