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归途
大海上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前一会儿还是晴空万里,后一刻就从天上的浓云里下出了密集的雨点。还伴着逐渐增强的海风,这股生由气压的力量就像顽皮捣蛋的小屁孩搅弄着海水。在大海上它可以为所欲为,蓝色的洋面上很快就开始涌起两三米高的浪头,一层接着一层。这就像海水就快开了的前兆,仿佛有人在这下面生了把火。
轰——啪——一道闪电用它闪亮的身影和狂傲的咆哮拉开即将出演的序幕——几分钟内绝对要下暴雨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还是在这样宽阔的海域。
嗡嗡——嗡嗡——
百米高空。一架军用运输直升机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海面,配合着这变色的天地背景就像一只可怜的小苍蝇。旋翼搅碎迎头而来的气团在其周围形成一圈白边,冒雨中整个机身的金属光泽更加显眼。
“北极星,这里是H412。编号9648。正在返航。”驾驶室里飞行员说。他们已经保持这个速度飞行了接近二十分钟,再过一会儿就能到目的地了。
无线电中的杂音。几秒钟后。
“收到,H412,编号确认。这里是北极星。你的航线无误。不过卫星报告五公里外有气旋接近,天气正在变差。相信你们已经体验到了。”回复的是个干练的女声,语气轻松。
“H412,收到。我们就在它肚子里乱转,不过它吃不掉我们。预计还有三分钟到达,请做好准备。”飞行员看了眼身侧的玻璃,那外面正在变成黑夜,即使现在还是早上。
轰——啪——又是一道闪电,它撕裂了前方的视界,就像昏暗的天幕上出现了一条曲曲折折的大裂缝。
飞行员暂时关闭机载无线电,打开了头正上方的几个开关,正前方小屏幕上的红色警报随着消失。他动作迅速毫无迟疑,这些操作早已重复了成百上千次。而对普通人来说,复杂的仪表和密密麻麻的旋钮,摇杆只会带来冲脑的眩晕。
“硬汉们!出了点意料之外的事情,接下来会有些颠簸,不过很快就到了。”舱内广播里传来飞行员沉稳的声音。
佛里斯抬手取消静默接收,他问:“怎么了?你该飞得稳一些。”他绷直了腿撑在地上,后背紧贴舱壁。
“一些气流,仅此而已。这大家伙足够应付,我们也快到了。我已经联系了北极星。”
“收到。”佛里斯淡然回复。10:18。
这些天上飞的家伙技术都过硬,再加上这型号的直升机全都有抗雷措施,不需要过分担心。
侧过头佛里斯向左侧舱壁上的椭圆形玻璃窗。一圈间隔短促的圆钉紧紧排列在周围,内侧还有橡胶气封圈。它十分牢固,隔音效果也不错。通过那上面不断淌落,脉络如蛛网的雨痕,天空中的浓云,佛里斯快速对外面有了底。
“大家检查装备,我们快到了。”
噔——说话中两辆皮卡在机舱里颠了一下,要不是有固定,它们该在这里面放飞自我了。
撞鬼了,这死天气。
“听到了吗?”佛里斯自己一边摆弄作战服一说。
“头,我们不是聋子。”JP应声,他应该是眯了会儿,因为听起来没之前那么亢奋。
声旁的呼气声,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是琼,他正在检查自己写的东西,写得很长,足有一页信纸。佛里斯投向目光。
“凯瑟琳,不错的名字。”他说。
“谢谢,我的养女。”琼报以微笑,他们算是老朋友了。
“没听你说起过,你不会想要——”佛里斯脸上泛起坏笑,眉毛挑了下。
“你这混蛋,恶劣的思想。”琼像是炸了毛的老猫般盯着佛里斯的眼睛。后者知道自己想错了。他的手小心地将有些皱的信纸折成小方片,然后将它放进胸前的衣兜里,不忘扣上扣子。
“老兄,我很抱歉。JP把我带坏了,哈哈哈哈。”佛里斯知道琼并未往心里去,但也只限这一次。要是其他人的话说不定他就要拔刀了。他的近战格斗是小队里唯一不下佛里斯的。
“你还记得三年前这个时候在圣彼得斯的任务吧?”佛里斯以为琼要扯开去。这跟那次任务有关系?
“当然,我记得每一个细节。我们被俄国佬围在了一栋老别墅里,他们还调来了武装直升机和坦克。”
“是,最后要不是那个地下室里的密道,说不定我们就已经回归了。”琼笑着说。
“对,密道。臭水沟一样的狭窄地方,不过看在救我一命的分上——嗯,我记得我最后给里面扔了颗手雷。塌了。”佛里斯眯着眼睛,他在搜索回忆。
“因为你不小心吃了一口那些,排泄物?哈哈哈哈。”这回轮到琼坏笑了。
“这和凯瑟琳有什么关系?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第一次看到我的老伙计给一个女人写信。不,女孩,也可能是个男孩。”
琼没说话,他面露难色。佛里斯拍了拍伯格的肩膀,那家伙在偷听,即使他听不懂这些辛密。
过了会儿。琼像是做出了重大的决定,他说:“这是约翰的孩子,我领养了。”琼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伤感。
约翰·罗伦,阴影小队的元老之一,死于1969年11月在黑海的刺杀任务。
“我为之前的话抱歉,琼!我是个混蛋。”佛里斯正色道。他觉得自己被琼杀了也不为过。
“休假的时候我找到了她,在一个孤儿院,她出生后就被约翰送了过去。约翰曾经跟我提到过。他曾经想着再做几年就退役了,赚了点钱带她过上好日子。可惜——世事难料。”
佛里斯第一次听到这些。“她不知道自己还有父亲吧?”
琼点了下头。“他严格来说算不上一个父亲,不过他知道弥补。他老婆生产的时候就死了,他穷光蛋一个。”
“约翰是谁?头。”伯格真的忍不住了,克里蒙斯也把头伸了过来,他也听到了。伯格和克里蒙斯都是元老们死后的替补,之前的那些队友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姓甚名谁。
“他一只手就能打得你们找妈妈,我不说谎话。”佛里斯看着他们说,一脸怀念。
克里蒙斯和伯格都尴尬地笑了下,这怎么接,头把话都说死了。
忽然。舱内广播再次响起,是飞行员的声音:我们到了。降落的时候会有些不适,这里海况不太好。
这突然的打断把这边的四个人拉回来现实。
“再次检查,准备下直升机。”佛里斯高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