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储物室。
恶劣的房东转身下了楼,楼梯道传来腾腾的声音,而姐妹两人依旧站在杂物间门口。
墨小黑回想起自己还小的时候,老房子和父母都健在的时候。家里也有一间永远关着的储物室。
大人总是嘱咐别去那个房间,却又不给出原因。那时候爱幻想的年龄,特别是在看了恐怖片后,总想象着里面住着鬼怪,是鬼的巢穴。带着同样不懂事的妹妹去“鬼屋”探险总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
尽管两人往往刚进门没几个呼吸,就尖叫着跑出来,因此还被父母训话。晚上独自一人的时候就非常害怕,害怕躲藏在黑夜里的鬼会把自己捉走,拖进那个黑色的屋子里。
随着自己慢慢长大,才知道这里是存放用不着却又舍不得或不愿丢弃,属于旧物的房间。
在父母因意外去世后,这个储物室却成了保留他们痕迹的地方了。爸爸妈妈新婚时的嫁妆,红色的大厚被子,老式的台钟,失踪的旧玩具马,小时候它们就在那里,长大后依旧静静地躺在那个原本属于它的角落里。你能在这里找到父辈们的回忆,还有那部分只属于你自己的回忆。
“呼…”,这个房间比起外面阴冷了很多,墨小黑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自己现在的样子估计很滑稽吧。」
房间的窗户原封不动的关着。
墨小白依旧板着小脸,经历了那些事后,她现在对所有自己姐姐以外的人都保持了极大的不信任。
“姐姐,我感觉这个房间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她双手放在胸前,宁愿在门口踱步,也不愿意踏进这个布满灰尘的房间半步。
墨小黑揉了揉自己涩涩的眼睛,并给了自己妹妹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个房间显然很久没有打扫了,屋里堆放着一些旧家具,为了阻挡灰尘,这些家具都盖着一层白布。还有好几个纸箱,通过贴在上面的标签,可以获知里面应该放着旧电器或者其他东西。其实这个房间的面积并不小,甚至还有独立的小窗台。
在房间最里侧靠墙的地方,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的木架,因为没有披上防尘布,架子和上面的物品积满了灰。墨小黑看见白色防尘布滑落在地上,上面同样布满了灰尘。
木架子上摆了很多小物件,都用黄色的纸张包裹了起来。从形状上可以推测出是一些塑像和瓷器。这些黄纸不知是因为时间还是保护措施不当,或者兼顾两种情况的缘故,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了,上面的字迹也无从寻迹。
最显眼的是位于架子中间的一个颇有年头的黑色八卦盘,青色的铜锈和不明的黑色污垢,侵蚀得很深了,是已经无法靠清洗来抹去的程度了。
“我就说这个房间里有‘脏东西’,你看!”一只白嫩的小手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伴随着熟悉却带着些尖锐的声音。原本一直在门口的妹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溜进来。
“呼,小白,别吓我啊。”墨小黑没好气地说道。她看见妹妹手上正拿着一个白色的瓷瓶,瓶口用盖子塞着。
接着,她看见架子右侧的东西少了一件,剩下一卷皱巴巴的黄纸,维持着包裹物品的形状,似乎是一个小瓶子。
“小!白!”墨小黑的脸一下子黑了起来。
“呜哇,那个本来就是这样的,我没有把纸拆开啊。”墨小白吓得差点把陶瓷瓶摔在地上,她下意识的把瓶子藏在身后。
“放回去。”墨小黑脸拉了下来。看样子自己是太宠这个妹妹了,小家伙已经开始不听话,得寸进尺了。
墨小白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乖乖把瓶子从背面拿出来,准备放回去。
噗呲…
一声轻响,瓶塞跳了出来,骨碌碌的滚到地上。自己妹妹的表情一下子垮了,脸色恐怕比手里拿着的白瓷还要缺乏色彩。
“咿!它跑出来了!”墨小白手指着空气,脸上带着见到堪比猫咪一样肥硕老鼠的惊恐表情。
“它…它撞墙上了!”
“呀,它从门口溜走了!”
墨小白看见一团淡淡黑影的从瓶子里跑了出来,并四处乱窜,几次都撞在墙上,没撞击一下,就变得更加淡薄,似乎随时会散去。
最后那团黑色薄雾通过敞开着的门,跑了出去。
“…你…做了什么?”墨小黑的表情也变得很不妙。
“它本来就是这样摆的哦。”妹妹悻悻地把瓶子放回原处,但眼神却四处张望,在寻找着口里所说的“它”。
“给我解释清楚!”
墨小黑狠狠蹬了自家闯祸的妹妹一眼,随后叹了一口气,她端详着陶瓷瓶顶部小口上残留的黄色颜料,在考虑可能的补救措施。
“呜,姐姐,我…”妹妹耸拉着脸,正在组织语言。
“上面两个小丫头片子!给我下来!”还未等她好好质问自己的妹妹,小房东欠揍的声音便传了上来,把两人吓了一跳。
“你才丫头片子!”妹妹不满地吼了回去。
「希望没有闯什么祸吧。」墨小黑有些不安地想着。她们关上门,急急忙忙跑下楼。
而就在她们离开后,储物室内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摆在木架中央的八卦盘突然“启动”了,以八卦盘中心为准,八方的黑色铜片向内折叠,露出镌刻在内部的罗盘,内盘与指针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般,自行转动起来。
“这两位就是你们之后的同事了,大家要相互照顾啊。”
姐妹面前是两位欧风丽人和一个东亚矮子。三人坐在八仙桌上,桌上摆着蒸笼,里面是冒着热气的蟹黄灌汤包,还有几杯鲜豆浆。
本以为自己的闯下的祸事已经暴露,并做好被狠狠责难的准备。迎接她们的却是三人友好的招待,似乎害怕两人吃不惯,还特地买了一份中式早餐。这让本就惭愧的两人更加感到良心不安。
“我叫莉亚,你们好。”坐在方桌左侧的银发丽人微微颔首,面带温和的微笑。
“格蕾,来自牛津。”方桌右侧的金发丽人言简意赅,她桌前放着一瓶红色包装的威士忌,还有一个白色骨瓷小杯。
两人都穿着深色的工作服,黑色马甲和紫色衬衣,下身是黑色套裙。其中一人穿着黑色紧身裤,趋于保守。另一位则自信地展示自己洁白的长腿。
而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房东坐在姐妹两人对面的位子上,正咕嘟嘟地喝着牛奶。
在之前姐妹两人都没来得及细细打量几人就匆匆上了楼。
“莉亚小姐,格蕾小姐你们好。”
“我是墨小黑,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两位以前也是糕点师吗?”墨小黑小心地观察着眼前两人,问道。
“大概是吧…呵呵。”莉亚轻轻地笑了起来,她有些一头少见却极好看的银色短发,看上去是一个很文静人。
墨小黑似乎更在意她剪到肩头的银发,有些惋惜。
「如果那头发再留长一点,相必会更加迷人吧。」她这样想道。
“兴趣。”格蕾惜字如金,她长长的金发被盘在脑后,与初见时的形象相差甚远。大概是性格使然,她话不多,手指轻轻扣击着桌面,不太愿意搭理姐妹俩。
“是吗…哈哈…”两人的回答让墨小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了,只能尴尬地独自笑了笑,看来融入这个小团体还需要一点时间。妹妹似乎因为心虚的缘故,一直安静地坐在自己姐姐身旁,没有发话。
看她低着头的样子,别人还可能以为小姑娘面对陌生人害羞了呢。
“要咖啡吗,Espresso?”银发丽人轻声问道。
“Double Ristretto(双份超浓). ”一旁金发女子轻车熟路地说道。
“老样子,少点泡沫。”小房东留下一句话,就走出了房间,她似乎很忙的样子。
“没问题。”眼前三人似乎相处许久,相互都是很熟悉了。让墨小黑生出了自己仿佛是局外人的感受。
“我们不太清楚你们的喜好,所以先买了一份中式早点。顺便,咖啡你们也要来一份吗?”银发丽人回过头,向墨小黑姐妹问道。
“好的。谢谢,让你们操心了。”墨小黑友善地说道,但她又回想起了储物室的怪事。
“需要加什么吗?”莉亚眨了眨淡蓝色的眸子。
“…不,不用了。”墨小黑有些敷衍地回答到,看样子她有些心事。
坐在自己身旁的墨小白始终没有说话,她依旧在寻找着那个“黑影”,到处张望,看上去很是不礼貌。
“Va bene. (好吧)”
“你们的中文很流利呢,在这里待多久了?”待格蕾小姐走出房间后,心绪有些乱的墨小黑忍不住向一旁的金发丽人搭话。
对方的汉语交流没有丝毫问题,甚至还带着一点当地人的口音。
“一年左右。”格蕾把视线从威士忌玻璃瓶上移开。
她灰色的眸子对上了墨小黑吓琥珀色的眸子,把后者了一跳。
没有焦点,看不出感情的,灰色的眼睛,仿佛是死了一样。
她很快掩盖了心中的惊恐,但这极其短暂的一瞬,还是被格蕾捕捉到了。
“抱歉,我的眼睛看上去有点吓人。因为一些意外事故,虹膜和睫状体的一些神经受损。但幸运的是,暂时没有影响到视力。对于吓到你们,我很抱歉。”她一手托腮,右手修长的食指,指着自己的眼睛解释道。
这段话可能比她今天说过的所有话都要长。
“啊,很抱歉,让你回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墨小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这样其实挺好的。”格蕾歪着脑袋,嘴角裂开了些许弧度,露出一个有些邪恶的笑容。“如果实在难以接受的话,我可以带美瞳。你们喜欢什么颜色的?”
“不…不用。我们不会介意的。”墨小黑急忙说道。这次连一直开小差的妹妹也同时出声了。
「呜,这里有没有正常人啊…」墨小黑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小家伙脸更愁了,连坐在椅子上也感觉不安分了。
「等房东回来,我们就向她坦白错事吧。」她这样想到。
但先回来的是莉亚小姐,还有手里的托盘。
早点非常简单,提神的咖啡,盛着发泡牛奶的小壶,一小盘牛油曲奇饼干以及颜色新鲜可爱的马卡龙,以及两小块冰块。
“莉亚小姐,你是哪里人啊?”望见简单却精致的早点,墨小黑不禁问道。
“意大洛斯。”
“以前是什么工作的?”
“佣人…”一旁的格蕾替她回答了这两个问题,而莉亚有些不满地瞪了她同事一眼。
“哈哈,是吗?”墨小黑干笑道。她预见自己将来和这两位同事兼外国友人共事的日子,可能没这么简单了。
“Hmm,双份的…快乐!”格蕾轻哼了一句,脸上少见地露出享受的表情,她没有添牛奶或者泡沫。而是拧开了威士忌盖子,像调制鸡尾酒那样,让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勺子慢慢流入杯中,然后把冰块放了进去,慢慢地搅拌起来。
咖啡和酒精两种独特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也许只有口味非常独特的家伙才会喜欢吧。
“直饮苦味可能偏重,你们可以加一些牛奶。”莉亚把盛着牛奶的金属壶推了过来,她的咖啡加了厚厚的淡色奶泡,和棕色咖啡组成了叶形拉花,她顺便往自己的咖啡里撒了少许胡椒粉。
“Emm,有点方糖吗?”墨小黑似乎还有些不习惯两人独特的加料行为。看来她并不太擅长这个。
姐妹俩面前都端着一杯浓郁褐色的咖啡,非常浓郁,从视觉上就能感受到的粘稠,表层覆盖着红棕色泡沫,散发着独特诱人的香气。
“呜,看什么看…”墨小白见望见两位国际友人关爱未成年人的眼神,直接炸了毛。她重新看了一眼红棕色的浓咖啡,终究还是胆怯了,伸出小舌舔了一口。
“呜呜,好苦啊…”没有牛奶和糖块,纯粹的特浓咖啡非常苦,对普通人来说直接就是劝退级别的。显然小家伙泪眼婆娑,混合了咖啡的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样貌意外地惹人怜爱。
“小白,别太心急”,墨小黑看见自己妹妹的糗样,忍不住笑了笑,“看好了,喝咖啡要这样来。”,她看着杯中的特浓咖啡,把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呜!…”
浓郁咖啡香气冲进自己的鼻腔,但味蕾上更为强烈刺激的苦味及酸味还是让她措手不及,就像脑门挨了一个直拳,咖啡因直接沿着脊椎冲上大脑,大脑也直接充/血了。生理上的不适应,她差一点就下意识地吐出来。不然就像自己妹妹一样出糗,不,应该是更加不堪的狼狈样。
“姐姐,姐姐!不要紧吧。”
“嗯?汉斯,你煮的咖啡真难喝。”格蕾看见吐舌头的姐妹,坏笑地朝莉亚说道。
“该死,我又不是你老妈。想喝什么味道的咖啡自己去煮……”莉亚下意识地反驳了,两人不急不慢地喝着自己“特制”的咖啡,她们似乎经常这样开玩笑,只是这次受害人不同罢了。
“呃,你俩不要紧吧”
“看来是我…小看了。”墨小黑则对自己低估咖啡的酸苦味道有些在意。
“喂!你们是想毒死人吗?”墨小白像是受到威胁浑身颤抖的猫咪一样,仿佛全身毛快炸开了。对她而言,这杯咖啡已经差不多和毒药划等号了。
“这应该是意式Espresso吧…我喝过的咖啡里,这个气味非常棒呢!味道也是…令人深刻。”
“呃,谢谢夸奖。”莉亚小姐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红色,让这位高挑的银发丽人有那么一点可爱,害羞的样子。
“莉亚小姐煮制的咖啡无论是香气还是颜色都非常好。不过咖啡粉的量应该超过了标准吧。”姐妹两人的口腔直到现在依旧充斥了那股难忘酸苦的味道,特别是年龄较小,也更为敏感的妹妹,她吐拉着粉舌,急切地想去掉这股难受的味道。
妹妹抓起一旁的粉色马卡龙蛋糕,塞进了嘴里,显然甜食是缓和口腔中苦涩的最佳选择。
但她表情扭曲了。
“你们这些家伙是味觉失灵吗?这个味道真是甜的过分了。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你们这家店没有人了。”味蕾受到甜苦双重冲击的墨小白,默默将手伸向了一旁的灌汤包,并彻底对西式早餐判下死刑。
虽然有些地方做的很好,但这两位重口味选手真的没问题吗?
墨小黑拿过牛奶,小心地倒进自己的咖啡杯里。她似乎对自己的未来愈加感到不安了。
“对了,房东嘱咐我陪你们去附近的商场。”见早餐吃的差不多了,莉亚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提议。
姐妹俩才想起来,她们需要采购衣物和一部分生活必需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