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我说过,我肯定说过这句话了。
——为什么非要刻意强调这句话呢?
因为截至赛前六日,我终于全部熟读,并记诵了所有范围内的诗词——顺带一提,唐人真是有钱有闲作得慌,这三百首精选多少还富有家国情怀或真情实意,但只要去书店翻翻《全唐诗》......
就会发现,吃顿饭觉得不错或者今儿这新鞋蛮顺脚,如此之类也能吟哦一番——比这更气人是,就算人家无病呻·吟,遣词造句都吊着打“我”。
当然,我们知道这不能强求,毕竟这些诗人就算不是靠这手吃饭也是靠这手混饭的——更何况“我”才五岁。
没错,我说的是且当然是跟着我去书店的苏越,如果是我自己的话,可不会被“吊着打”。
——也就被按在地上打这样吧...吧?
好了,不说废话了,新华书店真是个好地方,尤其是来这里就可以正当讨要大笔零花钱——至少二十元以上。
我相信买完我想要的书以后,应该还能多一点钱下来,否则苏越是不会跟我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我拿到三十五元,书的定价是......
“十四块九毛九?”
也不知道这本《宋词三百首》,是哪个良心高度商业化的出版社印的,我就没见过这么扭曲的定价——他们难道以为新华书店会找我一分钱?
开玩笑!现在路边卖瓜王老太手上都没有分币了好吧?!
果不其然,当我够着柜台......算了,有难度——当我勉强把手举过柜台,将十五元递给收银员小姐姐的时候,人家直接就扯了塑料袋,一点找钱的意思都没有。
——我退后了几步,才看清把脸伸过来的小姐姐不是要吃人,而是在笑。
“诶嘿嘿,小朋友对诗词有兴趣?”
“是诗词比赛——母......老师说,可能会涉及到一点这里面的东西。”
我正暗想着这位小姐姐为何笑的有如吴老师,所以差点把那尊号脱口而出——幸而我半路刹车,才没有让对话变得尴尬。
小姐姐揉了揉我——还有“我”的头,说了些鼓励的话,不过还是没有找我一分钱。
所以说嘛,这出版社的定价纯属找茬——以现在这种分币退出市场的现状,一十四块九毛还勉强有操作性,“九分”默认收一毛的。
“——月月~!”
把我从无限腹诽中拉回来的是苏越,而且一听他那种满怀着期待的口气,我就知道他大概要说什么了——是的,我手上还多十块钱。
——而且是每人十块钱!
但问题也在于这是巨款——巨到我估摸着都不该用完,老娘心理预期大概是我们两人用个十块左右。
毕竟这年头要是出去打工的话,正常工资才八百多一点,二十可是半天工资——显而易见,在老爹还养着这么一位家庭主妇的情况下,这笔钱就该算是一整天工资,或是两三天以上的菜金。
——不过,我现在正处于参赛前几天的“关键时期”,很多事就算我心里毫无13数也不会被说——虽然我不喜欢留这么一个话柄。
权衡片刻,最后我还是打个哈欠,觉得这没什么必要去计较了——十块钱也差不多够了。
“走——!”
我拉起苏越的手,往充满了小摊贩的老街走去——稍微提一下好了,其实书店所在的新街道也是充满了摊贩的拥挤状态。
只不过他们卖的零食,多半是染色棉花糖或者奶茶、爆米花之类新派且受到年轻人——年轻情侣欢迎的零食。
我想我应该没到必须嫉妒那些情——呸呸呸,我是说,那些摊点上的零食我都在新世纪吃过更好的版本,实在瞧不上他们糊弄人的手艺。
所以我去老街,去吃些老年人的下午茶——哦,那是大小姐们的说法,老年人的话就应该说“晚茶”。
——哪怕不喝茶。
邮城小的可怜,所以哪怕是我和苏越这样的小孩子,往也不过就是十来分钟的路——为什么我不说从哪里去老街?
因为没差的,整个邮城,市区内任意一个方向去到那里都差不多这么久——老街在市中心,或者说它就是市中心也没问题。
那一排排青砖瓦房,曾经是整个邮城的商业中心兼消费娱乐会所集中地,不过如今连卖馄饨的都嫌店面小——就更别说弄个什么KTV夜总会的了。
毕竟嚎一嗓子,街头到街尾都听得见,就更不要说什么“乖乖站好”之类的成人“娱♂乐”了——小孩扒你窗户看摔跤,信不信?
地段好,店面小——所以必然被拆。
这也就是吾人日后再也吃不到这里馄饨的理由咯......实话说,邮城的馄饨和阳春面相当不错。
天下一二自然不敢领受,不过就周围一转城市......叫他们并肩子上吧,光一碗阳春面打个旗鼓相当一点不难,馄饨都可以守家不出战那种。
——所以,本地的快餐行业才一直被下面条的压着打......
“老板,两碗馄饨——越越要多放胡椒吗?”
“要......”
我点了点头,与店铺内找到空位坐定,又喊道:“多放胡椒,谢谢。”
——桌上辣椒管够胡椒没有是挺气人的,不过也没办法,毕竟有人不介意吃完馄饨顺手给家里厨房带点作料。
我正满心期待又一次品尝到的旧日美味时,却注意到苏越并不是很开心——实际上他刚刚关于胡椒的话,就答的无精打采。
“越越不喜欢吃这个——对吗?”
“嗯!越越想吃香酥鸡,要两块钱那么多!”
——还真是小孩子口味,一点不含糊。
我暗自腹诽一句,却被“两块钱”勾得想起了小时候——就是我和苏越还是同一个人的真正小时候。
那时我自然没有单独出门的可能,毕竟那时我是真的相信有老娘嘴里那种“吃小孩的坏人”——至于钱,我们就更不用谈了。
所以那时候我最想吃的就是......没错,香酥鸡——“两块钱那么多”。
关于这句话有多少象征意义还是日后琢磨出来的,总之我知道现在就是个满足欲望——哪怕已经不是我自身欲望,但总之是个弥补遗憾的好机会。
“......等一会吧?吃完馄饨带你去——”
“真、真的?”
苏越站了起来,那种喜出望外的笑颜,乍一看简直像是带着闪烁泪花的感动
他、他是不是亲了我一口——没错,应该是这样,我还被他抱着呢...我、我是说......
“月月最好了——最好最好了!”
——我是说......这怎么有点“千金买笑”的意味......这家伙......
扭头到一边,我反而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他亲了我一口,只是因为香酥鸡的两块钱和馄饨相当,所以觉得愧对老爹......
总之就是...就是——好吧,我只是不习惯他这么亲昵。
——等会撑死这小笨蛋好了,叫他占我便宜......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