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承受不住心理的压力,剑圣崩溃似得将手中剑甩了出去。太刀挥出弧线轨迹,欧皇镇定地将酒杯斟满。太刀飞过,剑圣紧随其后,手枪枪声一响,落地窗出现一个小洞。而剑圣手上酒杯摇晃节奏不曾变化。
剑圣一瞬间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欧皇不曾挪动,但他的子 弹却飞了。这几乎不能想象也不能相信。他可是有名的神枪手!
隐藏在身的七八种手段都没敢使出来,撞碎了玻璃窗,如同脱兔般逃走了。
“吓我一跳,还以为要和我拼命呐。”抿了一口,欧皇抬抬眉头。“赤霞珠,藜透星产,今年的新酿。便宜货色。”
藜透星产的红酒平均都不太好,只有最顶尖的那一小批的口感质量果香都是上乘。而佳品次品皆尝过的欧皇一口就尝出了其真髓:“是次品啊。无论是酒,还是画,还有摆在展柜里的假货,还有赶工出来的装修都充满了一股敷衍味道。恐怕这地方用过这一次就不打算用第二次了吧。”
窗外的夕阳正落下,赤红霞光透过杯中酒液。欧皇默默陷入回忆,却只长叹了一声。等来了推门的佣兵。
我一见他就知道他非是上等人。佣兵捂着肚子跳下窗台循迹追着剑圣逃跑的路径时,回想起了第一天和欧皇的初遇。他的笑容太虚假,以至于人人见了都心怀亲近。这不是帝国上等人的笑法。华族的笑明明白白,瞧不起你就是瞧不起你,而你无可奈何。所以尽管他衣装体面,礼仪得体,下巴昂起的角度都带着一股高贵气势,却能被我这个瞎子看穿背后的辛酸。
在我的学生时代,只有无尽的混乱。所谓的民族、信仰、兴趣那些都只是伪装。用于和猎物混熟的伪装。而这种伪装在教导院里,大行其道。因为这是社会主流,其他优秀的教导院都是这么做的。但在我们教导院里,汉族聚集地里出了两个汉奸为了一两个大子儿将情报泄露导致同胞失去一两根指头什么的。是太常见的事儿了。我所在的推理小说读书会,闹出过三次内鬼危机。其中一次我被维多利亚学会的日耳曼撒克逊人扒光了身上的衣服和其他几个被背叛的社员挂在了旗杆上。社长在帝国的正六角旗帜下向我们发誓,定要严惩叛徒的表情现在也历历在目。
而最终的结果一同往常,那表面上说江户川乱步天下第一的叛徒第二天便被维多利亚学会保护。并且发表阿加莎·克里斯蒂娜是欧洲人所以天下第一的跳反言论。这是最轻的一次,也是我最疏忽大意的一次。读书会名誉扫地,更引得了诸方窥视。第三次内鬼危机接踵而至,因为上一次的事件导致的社员流失,社长不得不再次开启新血的引进。这次的内鬼社长虽然查到了他从小到大的兴趣,确实是本格派推理的推崇者。但没想到他信仰上帝才是致命死穴。
福音会的撒克逊人上次带走了我们的尊严,这次则带走了我们的资金。没过三个月,读书会宣告破产。骨干成员纷纷加入福音会的对头——甜不辣、审判庭来复仇。圣殿骑士和异端审判庭虽然人不多是弱项,但武器精良和心狠手辣却不屈居人下。读书会安静读书的地方再没几个傻 逼逼的四眼吐唾沫。教导院里天主信仰世界的异端战争却更加激烈了。
我则投靠了穿宽袖子的汉族聚集地,天天跟着他们去听圣人言论,研习君子六艺,偶尔听听道教的太上清音。被逼急了也得记住不能拿钢管讲话,要拿汉剑,次一点也得用唐刀。君子死而冠不免。免冠徒跣那是布衣之怒,是没有格调的。我这个穷人实在是有点混不进去,却不得不死死挤进去,免得被抓住落单。
在那里的穷人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装成有钱人,另一种是装成狗腿子。我猜欧皇可能是前者,虽然地点不同,但我们的处境可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选择的道路有了分歧,才让我们变成了今天这不同的模样。正因为是我们,所以才可能携起手来。
因为我相信,见识过那个地狱的乱景的,一定会在内心呼唤正义!
呜……一阵推力从背后传来,一瞬间有了背后有双手在推搡的错觉。但真要是个人推的话,要怎么样才能在跑动的我背后,如此持续地要将我带跑似的推我呢?
“啊……”我倒地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一支箭射穿了我的肩膀,半只箭头露在外面,箭羽还在我背后。这个情况我在书里读到过,应该先把箭头折断,然后再把箭矢拔出来,免得伤口扩大。
手抖着试了两次,没掰断。箭头几乎弯成九十度了,韧性还挺高。
“这是碳纤维的,别试了。”听到渣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佣兵不禁回头看去。只见渣叔下摆一翻,露出踩着丁字步的两条腿。手中剑一探,一收。
这一招的体势佣兵有印象,那是一次去参加道门剑会。据说有得了道门剑法真传的弟子要来此地和一个学剑道的比试,所以和族和汉族的都去助威。而那道门的处决那拿着真刀的小鬼子的时候,使的就是这样一招。
还记得,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
双方互换了十几招,拿刀的喊了十几声,拿剑的一言不发。逼格就这么分出来之后,观众席都察觉到了异样,渐渐得无声起来。在这样的氛围下,那身披具足的武士收刀入鞘,压低重心,开始一动不动。
我一个瞎子根本看不出什么门道,那上好的位置让我坐着也是白瞎了。只觉得刀剑相碰的声音非常好听的我,看他们的对决,只觉得两个人小心翼翼挪步的动作非常傻。
这个时候,我所服侍的主子。开始悄声解释最后一招的精妙之处。
“你看好了,易之。小鬼子这一招使的是居合。求的是一瞬间出刀的速度。”我俯下身去,听她讲解。“要是这一招使出来,旁人只能看见他从对手面前风一般跑过去,他连刀都没有拔出来对手就自己倒下了。这是这个时候,他能挽回他的剑道流派的威望最后手段。不然他就是赢了,也在教导院抬不起头来。”
居合的名气很大,时髦值很高,这个我也有所耳闻。
“另一边的剑式就更有意思了,你看他的架势。”另一边穿墨色道袍、头戴法冠的,摆出的架势我看不懂。他脚踩丁字步,身直如松。一手背后,持剑手直指对手,肘部弯曲收至腰间。
“这一招我猜他要使的,是东篱把酒。”主子手帕遮唇,悄声道。“你看好了,这一次恐怕不能点到为止。”
此时才是真的落针可闻,全场看着两方无声对峙。
居合一闪,那小鬼子仿佛瞬间出现在前方。刀还没收回鞘里去,就这么举在法冠上面一点点的地方,停下了。而长剑在他的脖子上停了一瞬,随着剑主轻飘飘地飞身后退,在脖子上的血线成了瀑布,将还留在脖子上的头颅顶上了天花板。
静寂的道场瞬间成了菜市场,人人都在喧哗着躲避漫天的血雨。不知哪里传来绝望的女声呼嚎着:“雪风!”而主子则将头上的簪子卷在帕子里,塞到我手里说道:“快点,去把那位少侠请到我府上。”
“主子好歹矜持些,用金缕衣那块帕子吧。春榻迟也太……”
纯白手帕上,绣着“依依盼君至,急雨春榻迟。”两句诗。
“你别废话……”
原来如此,是东篱把酒。早知道问问她,这招儿怎么躲就好了。
渣叔轻飘飘远去,收刀,踏进夜色里不见了踪影。而树下,倒着一具不见头颅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