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萨丽艾尔突然爆发出的怒意,显然不是村纱水蜜这个小小的船幽灵能够承受得起的,这个被死之天使的愤怒稍稍针对的小丫头,当即颤巍巍地低下了头颅缩回了圣白莲怀里,湖绿的碧瞳也是急剧收缩,身子更是抖得跟筛糠似的。
虽然萨丽艾尔在这次的凝视中,刻意散去了那定格生命的“邪眼”威能,不过村纱水蜜自认为就算被那双邪眼瞪上一百次,也好过将才与萨丽艾尔对视的一刹那——那种在愤怒之下反而变得古井不波、无情无感的眼神,真的太可怕了,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了。
也好在萨丽艾尔到底是神绮创造出来,用以对应梦子这位天照命尊的“月”之造物,虽然会愤怒,但被怒意冲昏头脑什么,自然是不存在的。
因此不过两三息的时间,萨丽艾尔那双不泛起一丝涟漪的浅蓝眼眸,就再次闪现了本有的灵光,本人则是素手抚额,语气有些飘忽地轻语道:
“下次记得别再说这种话了哦,小丫头……神绮大人,是赐予了我们一切的恩人、至高至伟的主,我们魔界的子民,可不容许她的荣光受到,半点诋毁呢……”
虽然只是短短几十个字,但就是这几十个字,却已然昭告了萨丽艾尔愤怒的原因——根本不是因为村纱水蜜对魔界制度的质疑,仅仅是因为她的质问是指向了魔界的主,名为“神绮”的主,而激起了这位月之死之天使的愤怒。
信仰这个字眼,虽然听上去都有几分虚无缥缈,但这却是一个两面性极强的词汇,当信仰彻彻底底地铭刻进灵魂,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之付出一切之时,带来的力量,是足以让神魔都为之侧目的璀璨。
哪怕是在后世,一些仅仅是陷入极端的宗教分子,都能将自己的生命付诸于让自己尸骨无存的爆炸,并将之视之为回归主的怀抱,对此至死不悔。这种情况虽然扭曲,虽然令人咋舌,但无法否认,这其中最大的助力,就是信仰。
而在其上的狂信徒,别人怎么看待无法知晓,但王鸣却着实对此有着一段刻骨而酸涩的回忆——那段神代最后的岁月里,被他从神灵弃之的深渊托回人间的淳淳之民,完全是用自己的血、自己的魂,告诉了他纯粹虔诚的信仰,所能抵达的超越“士为知己者死”的震撼境界。
如果没有八岐这个变数的话,王鸣毫不怀疑当年自己脱困回归后,只会见到一片不再有半分生机的尸体,一片为了守护所信仰者的恩泽,不惜与高高在上的神明抗争,死不旋踵、至死方休的信仰者的骸体。
萨丽艾尔作为魔界绝对是三甲之列的强者,甚至还曾在西方的神话中留下正邪难辨的大名后飘然离去,其间经历的大风大浪、风雨沉浮何其多矣。这般洗礼下的人物之喜怒,只会由自己掌握,也只能由自己掌握,外界的干扰于她而言,早已应是浮云。
但是,她依旧愤怒了,哪怕只有短短一瞬,却无法否认她是发自内心地愤怒了。原因,却只是因为村纱水蜜的话语,稍稍质疑了现在早已不靠谱到了极点,却是创造了、给予了她的一切的魔界之主,神绮·玛格特罗依德!
经历如此沉浮者,都能因此激起心中汹涌的波涛,由此推之,完全可以想见村纱水蜜这话被普通的魔界人听到,会带来怎样的反应——估计话音还未在魔界中消散,她就已经被骤然暴怒的魔界人用魔法群而攻之,轰炸到魂飞魄散了吧。
“不过萨丽艾尔亲,神绮她现在那副模样到底是装的,还是怎么着的呢?这看似简单却形成了如此良性循环的体系,心思再缜密也得耗上诸多心力吧。”
“成长于魔界、狂热于魔法,还是由神绮这位魔法之祖亲手创造的子民,对于魔法体系的亲和与天赋,在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下根本不可能有‘弱小’或者‘平庸’的概念吧?
而他们如今所想钻研改进的魔法术式,貌似真正困难的并没占据多大的比例,这之间的矛盾,真的不是神绮的刻意为之吗?”
对于最后一段话着重咬了咬字眼后,绵月灵辉便似笑非笑地注视着看样子依旧平静,但身上的气息却产生了一丝间隙极短的波动的萨丽艾尔。
空闲的右手很是有规律地敲了几敲手中的怪异魔杖后,萨丽艾尔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精光,一丝似是骄傲,又似是狡黠的精光。
“既在其位,须谋其政,神绮大人在决定创造一个遗世独立的魔法乐园时,可就未雨绸缪地做了许多布置。那屹立在都市中央的,收藏了一切魔法知识的巨大图书馆里,可不仅有众多的已知,也有着半完成乃至于只是模糊概念的未知。
“还真是挖了个够大的坑呢,让自己的子民去研究堂堂魔法之祖遗留的未解难题……神绮大人那呆呆的模样,怎么看都没这么腹黑吧,这真是要别人为某些难题蹉跎一辈子,都无甚进展的赶脚呢。”
这是蓬莱山辉夜的吐槽,当然,现场人员更倾向于她是想要借着这个时机,从自家无良母上的怀里挣脱出来就是了。
“咯咯,爱丽丝殿下像现在这样乱跑、看不到影的话,神绮大人自然是那副呆萌样,但神绮大人如果真一直都是这副让人头痛的样子的话,梦子酱早就被整疯掉了呢。
爱丽丝殿下是神绮大人最宠爱的孩子没错,但魔界的子民,谁又不是神绮大人耗费心力创造出的,独一无二的孩子呢?”
突然闪现到一旁,空置的左臂一伸一折,便一瞬间拦腰抱住不知何时像猫咪走路般离开了“群众”,似乎又想偷偷跑路的爱丽丝后,萨丽艾尔却是带着几分难言的崇拜之色说道:
“魔法的探索,可没有‘止境’一词,神绮大人可是一直关注着这条神秘之道的延续。相比于用‘神’的伟力建一栋美丽的房屋,你们不觉得给予‘人’以图纸、材料和时间,虽然建成的房子可能并不完美,但在其中却能发现几个不在框架内的小惊喜,不是更有意义吗?”
举止轻松地从爱丽丝的怀中“强抢”来那本看上去不过三指厚度,却是记录了魔界一切魔法的魔导之书后,萨丽艾尔手上瞬间涌出了一股精纯的魔力,以此为动力下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地翻到了一页分类的开头——一页记载着的魔法形式,几乎个个都迥异新奇于此前所有魔法的开头。
而在扫视过这些明显“画风诡异”的魔法记录后,萨丽艾尔便有些感慨道:
“这些来自于魔界子民的‘小惊喜’,按照魔界宝典的记录,被神绮大人所认可的存在,可是已经收藏了将近四百之数呢,康庄的大道可以由巨人铺就,但有些被隐藏在极细微之处的曲折小道,有时却只可能借助所谓渺小者的意外发现,才能让之进入世界的视野之中哦……”